喝啤酒的學問

你會喝啤酒嗎？別急著點頭。這問題啊，不像問你擰不擰得開瓶蓋那么簡單。它里頭藏的，可能是半輩子的人情冷暖，還有這幾十年來，日子像啤酒沫一樣咕嘟咕嘟往上冒的變化。

我第一次見識啤酒，也就十來歲。夏天，父親拿回家一個綠色瓶子，上面印著外國字。他小心翼翼地倒進碗里，那金黃的液體冒著白沫，像活了一樣。他讓我嘬了一小口，我差點吐出來——又苦又澀，還有股子饅頭發餿的味兒！父親卻笑了，說這是“高級東西”，得品。那時候的啤酒，是個稀罕的“洋景”，請客擺上一瓶，面子十足。

后來，啤酒飛進了尋常百姓家。尤其是夏天，傍晚路燈剛亮，馬路牙子邊就擺開了陣勢。塑料凳、小方桌，炒田螺嘩啦一聲倒在盤子里。男人們光著膀子，舉起扎啤杯，“咣當”一碰，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下去，能帶走一整天的暑氣。這叫“喝啤酒”嗎？這叫喝一個痛快，喝一份市井的熱鬧。酒是涼的，心是熱的。

再后來，事情好像有點不一樣了。超市的貨架上，啤酒擠得滿滿當當。黃的、黑的、白的，國產的、外國的，名字都起得花里胡哨。這時候，“會喝啤酒”好像又多了層意思。有人能對著瓶子，給你講這是什么麥芽，那是什么酒花，苦度多少，香氣如何。像我這種老派的人，有時候就犯迷糊：不都是解渴打氣的“涼水”嗎，咋還喝出考試的感覺來了？

其實吧，依我看，會不會喝啤酒，關鍵不在舌頭，而在心里。你得分清場合。大熱天干完活，來一瓶冰鎮的，咕咚咕咚灌下去，圖的就是個爽快，這時候你非小口抿著說品堅果香，那就有點傻了。反過來，真要靜下心來，嘗嘗不同啤酒的滋味，你也得給舌頭一點時間，別像豬八戒吃人參果。

我認識一個老工友，退休后迷上了自己釀啤酒。他家陽臺擺滿了瓶瓶罐罐，跟化學實驗室似的。他說，看著麥芽汁慢慢發酵，變成清澈的酒液，那份期待和高興，比喝的時候還濃。他請我喝過他釀的“作品”，說實話，有點酸，但看著他發亮的眼睛，我覺得那可能是最好喝的啤酒。他喝的不是酒，是那份自個兒動手的樂趣和成就感。

所以啊，回到開頭那個問題。你會喝啤酒嗎？這話真不好答。能喝下一瓶，不算會；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也不算全對。我覺得，真正的“會”，是知道什么時候該對著瓶吹，什么時候該慢慢品；是明白自己喝的是酒，是味道，還是那份跟朋友嘮嗑的氣氛，或是自己心里的一份舒坦。

啤酒從稀罕物，變成路邊攤的標配，再變成五花八門的精釀，其實映照的是咱們自個兒的日子。日子好了，選擇多了，但別讓選擇成了負擔。下次有人問你，你就舉起杯，看看杯里那些細密上升的氣泡，它們活潑、簡單，只想給你帶來一絲快樂的刺激。這或許就是啤酒，也是生活，最本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