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當小世子的后媽,小世子打架,我助威,終了,兩個人一起跪祠堂
隆冬,朔雪壓垮了王府的梅枝。
我,堂堂靖北王繼妃,正與年僅七歲的繼子,一同跪在冰冷的宗祠里。
青石板的寒氣,透過雙膝,絲絲縷縷鉆入骨髓。
身側的小世子蕭策,挺直著小小的腰桿,一張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倔強與冷漠。他偷偷瞥了我一眼,烏黑的瞳仁里,沒有半分孺慕,只有一絲不易察察的譏誚。
他以為,我是因他受罰。
他更以為,今日這場鬧劇,是他贏了。
我垂下眼簾,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孩子,你怎會知曉,你打的那個人,是皇帝安插在你父王身邊的眼線。而我,讓你跪祠堂,是為了救你的命。更是為了……讓你父親,那位權傾朝野的靖北王,看到一出他不得不信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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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子妃,您快去瞧瞧吧!小世子在演武場,跟新來的小侯爺打起來了!”
侍女春禾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陣風似的卷進暖閣。我正臨窗描著一幅《雪中寒鴉圖》,聞言,指尖的狼毫微微一頓,一滴濃墨便在宣紙上暈染開來,恰似寒鴉眼底的一點死寂。
“打起來了?”我放下筆,語氣平淡,仿佛聽聞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誰占了上風?”
春禾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般反應。她急得跺腳:“哎呀我的主子,這個時候還管什么上風下風!那位可是安遠侯的獨子,圣上跟前的紅人,萬一小世子失了手……”
“哦?安遠侯的獨子,李羨?”我慢慢起身,理了理云錦披風的領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終于來了。
我嫁入靖北王府三月,那位高高在上的夫君,靖北王蕭凜,除了新婚之夜,便再未踏足我的院子。整個王府上下,人人都知我這個繼妃不過是個擺設。而那位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小世子蕭策,更是視我如蛇蝎,連一聲“母親”都吝于出口。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他們卻不知,我費盡心機嫁入這座牢籠,所圖的,從來不是什么王妃的尊榮。
“走吧,去看看。”我淡然道,攏了攏手里的暖爐,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
演武場早已圍滿了人,下人們交頭接耳,卻無一人敢上前拉架。場中,兩個錦衣華服的小童正扭打在一起。蕭策雖年幼,身手卻極是利落,一招一式皆是軍中搏殺的路數,顯然是蕭凜親手調教的。那安遠侯世子李羨,養尊處優,哪里是他的對手,早已被壓在身下,臉上掛了彩,正哇哇大哭。
“蕭策!你這個沒娘養的野種!你敢打我!”李羨一邊哭,一邊口不擇言地咒罵。
蕭策的動作猛地一滯,清亮的眼眸瞬間被怒火燒得通紅。他揚起拳頭,正欲砸下。
“住手。”
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重,卻讓整個喧鬧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循聲望來,見是我,臉上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蕭策回頭,看到我,眼中的怒火迅速被一層冰冷的戒備覆蓋。他從李羨身上爬起,抿著唇,一言不發,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孤狼。
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到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李羨面前,緩緩蹲下身。
“李小侯爺,”我從袖中取出一塊繡著蘭草的絲帕,聲音溫婉如水,“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這點小傷,于你而言,當是功勛。來,我為你拭去。”
李羨被我這番做派弄得一愣,抽抽噎噎地停止了哭嚎。
我替他擦去臉上的血污與淚痕,動作輕柔,目光溫和:“小孩子家玩鬧,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只是,有些話,卻不能亂說。”
我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尾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蕭策乃是王府嫡子,陛下親封的世子。你說他,是野種?”
李羨的臉“唰”地白了。
我扶著他的胳膊,將他拉了起來,目光卻掃過周圍的下人,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眼神閃爍,正是我要找的人。
“今日之事,是小世子魯莽,沖撞了小侯爺。”我牽著李羨的手,轉向蕭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蕭策,跪下!給李小侯爺,賠罪!”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蕭策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身軀氣得微微發抖。
“我不!”他梗著脖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是他先罵我!”
“我只問你,是不是你先動手打人?”我盯著他,寸步不讓。
“是,可……”
“沒有可是!”我厲聲打斷他,“尊卑有別,長幼有序!李侯爺乃是朝中重臣,李羨是客。你身為主人,對客無禮,出手傷人,還有理了?”
我轉向李羨,微微一笑:“小侯爺,你看,如此處置,可還滿意?”
李羨看看我,又看看滿臉屈辱的蕭策,心中那點怨氣早已煙消云散,甚至生出幾分得意。他哼了一聲,道:“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本侯爺就不與他計較了!”
“多謝小侯爺寬宏。”我福了福身子,隨即對春禾道,“送小侯爺回府,備上一份厚禮,就說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管教不嚴,代小世子向安遠侯賠罪。”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眾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復雜。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幾分畏懼。
唯有蕭策,他死死地盯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燃著兩簇火苗,像是要將我焚燒殆盡。
我知道,他恨我入骨。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第二章
送走了耀武揚威的李羨,演武場上只剩下我和蕭策,以及一眾屏息凝神的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蕭策依舊站在原地,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一言不發,只是用那種混合著恨意與屈辱的目光,死死地剜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
“怎么?還不服氣?”我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不是我母親。”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母親不會像你這樣,逼著自己兒子給外人下跪!”
“哦?”我挑了挑眉,緩步向他走去,“那你倒是說說,你母親會如何?”
他被我問得一噎,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他的生母,靖北王的原配,早在他三歲時便病故了。在他的記憶里,母親只是一個模糊而溫柔的影子。
看著他茫然又倔強的模樣,我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卻愈發冷硬。
“說不出來?”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我來教你。身為靖北王世子,你的喜怒,不能形于色;你的拳頭,不能隨意揮向旁人,尤其,是不能讓你父親陷入被動的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他大聲反駁,像一只被激怒的幼獸,“我只知道,他罵我,我就要打他!父王教我武藝,不是讓我當縮頭烏龜的!”
“愚蠢。”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像兩根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蕭策幼小的心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眶也紅了,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以為今日之事,只是一場小孩子間的斗毆?”我俯下身,與他對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那個李羨,為何偏偏今日來王府?又為何偏偏在演武場與你起了沖突?他罵你的話,又是誰教的?”
一連串的問題,讓蕭策徹底懵了。他畢竟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心思再早熟,也無法理解這背后復雜的算計。
我看著他眼中閃過的迷茫,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你父王手握重兵,鎮守北疆,功高震主。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想抓他的錯處。”我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安遠侯是皇帝的親信,他的兒子在你王府里被打了,你說,傳到陛下的耳朵里,會變成什么樣?”
蕭策的嘴唇開始顫抖,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卻又不敢深想。
“會變成……靖北王府驕縱跋扈,連侯府世子都敢隨意毆打。再往深了說,就是你父王擁兵自重,目無朝廷。”我一字一句,將殘酷的現實剖開給他看,“到那時,你今日揮出的這一拳,打掉的,可能就是你父王的前程,甚至,是整個王府上下的性命。”
“不……不會的……”蕭策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他拼命搖頭,仿佛這樣就能否定我所說的一切。
“為何不會?”我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冷漠的姿態,“你以為,憑你一時之勇,能護得了誰?你只會給你父親招來無窮的禍患。今日我逼你下跪賠罪,是讓你受些委屈。若我不來,你那一拳砸下去,明日,你父王可能就要跪在朝堂之上,向滿朝文武,向陛下請罪!”
我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蕭策的心上。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小臉煞白,眼中最后一絲倔強也被恐懼所取代。
“來人。”我揚聲道。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
“小世子沖動魯莽,目無尊長,罰……跪祠堂三個時辰。”我面無表情地宣布了處罰,“任何人不得求情,不得送食水。”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走出很遠,我還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如芒在背。
春禾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我問。
“王妃,”春禾小聲道,“您……您對小世子,是不是太嚴厲了?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祠堂的方向。
“春禾,你要記住。”我輕輕地說,“在這王府里,慈母之心,是最無用的東西。有時候,捧殺,比棒殺更可怕。我今日若不狠心折斷他的爪牙,來日,他便會用這雙爪牙,將自己,將整個王府,都撕得粉碎。”
朔風吹過,卷起我衣袂的一角,像一只哀傷的蝶。
是的,我必須做一個惡人。
因為只有惡人,才能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也只有惡人,才能教會那頭單純的幼狼,如何在這布滿陷阱的叢林里,生存下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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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陰冷潮濕,一排排冰冷的靈位無聲地注視著跪在下方的兩個身影。
沒錯,兩個。
我最終還是跟著蕭策,一同跪在了這里。
當我做出這個決定時,整個王府的下人都驚掉了下巴。他們想不通,這位剛剛還威風凜凜、親手將繼子送進祠堂的王妃,為何轉眼間,自己也跟著跪了進來。
“王妃,您這是何苦?”祠堂管事躬著身子,滿臉為難。
“子不教,母之過。”我淡淡地說道,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顯得格外清晰,“世子犯錯,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教導好。理應同罰。”
說完,我便在蕭策身旁一米開外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
蕭策猛地扭過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里面寫滿了震驚和不解。他大概以為我在做什么新的把戲,渾身的戒備又豎了起來。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閉上眼睛,靜靜地跪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青石板的寒氣,比想象中更加刺骨。我的膝蓋早已麻木,漸漸地,連知覺都快要失去了。我能感覺到身邊的蕭策開始坐立不安,他畢竟年幼,體力不支,小小的身子開始左右搖晃。
有好幾次,他都偷偷看我,眼神里的敵意淡了些,多了幾分探究。
我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我知道,此刻,祠堂外,定然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做的這一切,說的每一句話,都會一字不差地傳到那個男人的耳朵里。
靖北王,蕭凜。
一個將權謀刻在骨子里的男人。
我要讓他看到,我這個繼妃,不是一個只會爭風吃醋的婦人。我要讓他看到,我會用我的方式,管教他的兒子,維護王府的體面。
更重要的,我要讓他看到一場名為“母子離心”的戲碼。
一個嚴苛、不近人情、甚至為了討好外人而委屈自己繼子的后母。一個對后母充滿怨恨與戒備的世子。
這樣的關系,才是皇帝最樂于見到的。
這樣的關系,才能讓蕭凜放下對我,對我背后家族的戒心。
這盤棋,我從嫁入王府的那一刻,便已開始布了。蕭策,只是我落下的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想到這里,我不禁在心底苦笑。
利用一個七歲的孩子,我的手段,何其卑劣。
可生在局中,身不由己。為了家族,為了那個更宏大的目標,我別無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祠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他身著玄色王袍,金線繡著吞云的蟒。面容俊美無儔,卻如萬年寒冰,一雙深邃的墨眸,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靖北王,蕭凜。
他一進來,整個祠堂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所有的下人都噤若寒蟬,跪伏在地。
蕭策看到他,眼睛一亮,脫口而出:“父王!”
聲音里,充滿了委屈與依賴。
蕭凜的目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蕭策。他蹲下身,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起來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聽不出任何情緒。
“父王,是她!是她讓我給那個草包下跪!還罰我跪祠堂!”蕭策立刻指著我,大聲告狀,仿佛找到了靠山。
蕭凜的目光,終于再次落到我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審視,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不閃不避。
“王爺。”我開口,聲音因為久跪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平靜。
“你做得很好。”
他忽然開口,說了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蕭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他或許會質問我,或許會斥責我,或許會冷眼旁觀。
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你做得很好”這五個字。
這個男人,他……看穿了我的意圖?
一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我精心布置的棋局,難道,從一開始,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四章
蕭凜的眼神深不見底,像兩口幽深的古井,讓人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那句“你做得很好”,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我的心口。
蕭策顯然無法理解父親話中的深意,他急切地抓住蕭凜的衣袖,辯解道:“父王!她讓我受辱!她幫著外人!”
蕭凜沒有理會兒子的控訴,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他每走近一步,我心底的警鐘便敲響一分。這個男人的氣場太過強大,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在我面前站定,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王爺謬贊,臣妾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我垂下眼簾,聲音恭順。在這種看不透的對手面前,任何一絲情緒的外露,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綻。
“分內之事?”他低沉的笑聲在祠堂里回蕩,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嘲弄,“好一個分內之事。逼著本王的兒子向政敵的子嗣下跪,再拉著他一起跪祠堂,演一出慈母嚴父、母子離心的好戲給滿府的探子看。王妃這分內之事,做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他的話,字字誅心。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李羨是政敵之子,知道府里有探子,甚至連我演戲的目的,他都一清二楚!
我自以為精妙的布局,在他眼中,竟如三歲孩童的把戲一般可笑。
這一刻,我所有的偽裝都被撕得粉碎。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恐懼感,瞬間將我淹沒。我的指尖開始控制不住地輕顫。
“父王……你們在說什么?什么探子?什么演戲?”蕭策茫然地看著我們,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蕭凜沒有回答他,只是依舊盯著我,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我的靈魂都看穿。
“怎么?不繼續演了?”他緩緩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聲音卻冷得像冰,“本王倒是很想知道,你,還有你背后的沈家,費盡心機把你送進這王府,到底想從本王這里得到什么?”
我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不僅看穿了我的行為,甚至連我的出身和目的,都已了然于胸。
我嫁入王府,確實是帶著家族的使命。我的父親,當朝太傅沈從安,與靖北王蕭凜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禮,勢同水火。可暗地里,面對日益猜忌的君主,兩家又何嘗沒有聯合的意圖。我,就是那顆試探的棋子,一枚聯姻的信物。
可這些,都是在最隱秘的情況下進行的。蕭凜,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破局之法。
不能承認,絕對不能承認。一旦承認,我便滿盤皆輸。
“王爺……臣妾聽不懂您在說什么。”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上他的目光,故作茫然地說道,“臣妾只知,身為王府主母,當以王府利益為先。安遠侯圣眷正濃,不可得罪。小世子意氣用事,若不加以管束,恐會為王府招來禍端。臣妾所作所為,皆是為此。若王爺覺得臣妾做錯了,甘愿受罰。”
我將自己擺在一個純粹為了王府著想的位置上,將所有的動機都歸結于“愚忠”。
這是一種示弱,也是一種自保。
蕭凜定定地看了我半晌,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情緒變幻莫測。
良久,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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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卻比冰霜更冷。
“好,很好。”他直起身子,緩緩點頭,“既然王妃如此深明大right義,那本王,自然要成全你。”
他轉過身,對祠堂管事吩咐道:“傳令下去,王妃教子有方,賞。小世子沖撞貴客,罰。從今日起,王妃全權負責小世子的教導事宜,任何人不得干涉。”
說完,他拉起依舊一臉懵懂的蕭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父王!我不要她教!我不要!”
蕭策的抗議聲,漸漸遠去。
祠堂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我贏了嗎?
不,我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蕭凜這道命令,看似是獎賞,實則是一道最惡毒的枷鎖。
他將蕭策這個燙手的山芋,完完全全地扔給了我。蕭策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最大的盔甲。從此以后,蕭策的任何行差踏錯,都將是我的責任。
他這是要將我徹底綁在靖北王府這條船上,讓我再無退路。
更可怕的是,他通過這件事,向我,向我背后的沈家,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你們所有的計謀,我都知道。
在我面前,收起你們那些可笑的把戲。
這個男人,比我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
第五章
從祠堂出來,我便病倒了。
寒氣入體,加上心神劇震,高燒來得又急又猛。我整個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復拉扯。
夢里,全是蕭凜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冰冷,銳利,帶著無聲的嘲諷。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冷的祠堂,他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扎進我的骨髓。
“王妃,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里衣已被冷汗濕透。
“王妃,您醒了?”春禾端著藥碗進來,見我滿頭大汗,連忙放下碗,拿了帕子為我擦拭,“又做噩夢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王爺也真是的,您都病成這樣了,也不說來看一眼。”春禾忍不住小聲抱怨,“只派人送了些藥材來,便再無下文了。”
我心中苦笑。他不來看,才是對我最大的“恩賜”。我寧愿面對滿府的冷眼,也不愿再對上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小世子呢?”我沙啞著嗓子問。
“小世子……”春禾的表情有些古怪,“自那日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沒再出來鬧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每日都會派人來問您的病情。”春禾的語氣里透著一絲驚奇,“一天三趟,雷打不動。”
我愣住了。
蕭策?那個恨我入骨的小家伙,會關心我的死活?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或許,祠堂里那番剖析利害的話,他終究是聽進去了一些?又或許,我與他一同罰跪,讓他對我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不論如何,這總歸不算一件壞事。
蕭凜將他交給我,我若不能將他收服,往后的日子,只會更加舉步維艱。
“王妃,藥熬好了,您趁熱喝了吧。”春禾將藥碗遞到我唇邊。
我強撐著坐起身,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
接下來的幾日,我安心養病,府中的一切都顯得風平浪靜。
李羨被打之事,也如我所料,被壓了下來。安遠侯府不僅沒有追究,反而還送來了不少珍貴的補品,明面上是探望我這個“管教有方”的王妃,實則是在向靖北王示好。
一場可能掀起腥風血雨的風波,就此消弭于無形。
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也漸漸變了。從前是輕視和看戲,如今,卻多了幾分敬畏。
他們終于明白,這位新來的王妃,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病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蕭策的院子。
這是我第一次踏足這里。院里種滿了蒼勁的松柏,顯得格外清冷肅穆,一如他的主人。
書房里,蕭策正端坐在案前練字。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我,小臉立刻板了起來,手中的毛筆也握緊了。
“你來做什么?”他的語氣依舊不善,但眼神中的恨意,卻消減了不少。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書案前,拿起他剛剛寫好的一張字。
寫的是一個“忍”字。
筆鋒稚嫩,力道卻十足,一撇一捺,都透著一股不屈的意味。只是最后一筆,力道過猛,墨汁滲透了紙背,顯得有些突兀。
“心浮氣躁,如何能忍?”我將字放下,淡淡地說道。
“要你管!”他一把搶過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也不惱,自顧自地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新紙,研墨,提筆。
“看好了。”
我蘸飽了墨,手腕輕懸,筆走龍蛇。
同樣是一個“忍”字。
我的筆下的“忍”,卻與他的截然不同。
字形瘦長,鋒芒內斂。起筆如刀,收筆如錐。那最后一捺,看似平淡無奇,細看之下,卻蘊含著一股引而不發的磅礴之力。
“‘忍’字,心上刃。刀刃懸于心,是為忍。”我放下筆,看著他震驚的眼神,緩緩說道,“刀刃向外,是為匹夫之勇,傷人傷己。刀刃向內,時刻警醒自身,是為大智大勇,可退敵,可保身。”
蕭策呆呆地看著那張紙上的字,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父王將你交給我,我便要對你負責。”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從今日起,你的功課,由我來親自教導。你若不服,可以。等你什么時候,寫的‘忍’字能勝過我,我就再也不管你。”
說完,我便轉身離去,留下他一人,對著那張字,怔怔出神。
我以為,我和他之間的堅冰,已經開始有了融化的跡象。
我以為,我可以一步步,將這頭孤傲的幼狼,馴服成我想要的樣子。
然而,我終究是低估了蕭凜的可怕,也低估了這王府之中,潛藏的危機。
三天后的夜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蕭策的院子,走水了。
熊熊大火,映紅了半邊天。
而我趕到時,只看到一片火海,和蕭策房門前,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蕭凜。
他站在火場之外,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焦灼與瘋狂。
他死死地盯著緊閉的房門,仿佛要將它燒穿。
“王爺!世子還在里面!”管家撕心裂肺地喊道。
蕭凜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向那扇被火焰吞噬的門,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不顧一切沖進去的時候,他卻忽然轉過頭,目光如利劍一般,直直地刺向我。
那眼神,冰冷、暴戾、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是你做的?”他一步步向我走來,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里傳來,“為了逼我,你竟敢動他?”
我被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殺氣駭得連退數步,渾身冰冷。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不是我……”
這三個字,蒼白而無力。
他根本不信。在他眼中,我這個工于心計的女人,為了達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火光映照著他俊美而扭曲的臉,他緩緩抬起手,掐向我纖細的脖頸。
“說,策兒在哪?”
窒息感瞬間襲來,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的時候,一個清脆而急切的聲音,卻從不遠處的假山后響起。
“父王!住手!不關她的事!”
蕭策從假山后跑了出來,衣衫整潔,毫發無傷。
蕭凜掐著我脖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緩緩回頭,看向安然無恙的兒子,眼中的暴戾與殺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愕與后怕。
然而,當蕭策看清我被他父親扼住喉嚨、臉色青紫的模樣時,他臉上的焦急,卻瞬間凝固了。緊接著,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涌。
他看向我,目光穿過火焰,穿過人群,一字一頓地開口,那句話,卻讓我瞬間血液凍結,如墜冰窟——
第六章
“母親,你為何要騙我?”
蕭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母親?
他叫我母親了。
在這生死一線,在這漫天火光之中,他第一次,叫了我母親。
可這兩個字后面跟著的,卻是最致命的質問。
蕭凜掐著我脖子的手,因為震驚而松開了些許。我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可我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在蕭策身上。
騙他?我騙了他什么?
“策兒,你……你說什么?”蕭凜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蕭策沒有理會他父親,只是徑直向我走來。他小小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倔強與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背叛的傷痛與失望。
“你派人告訴我,說父王在書房等我,有要事相商。”他走到我面前,仰著頭,烏黑的瞳仁里映著跳動的火光,“我去了,書房里卻空無一人。等我回來,我的院子……就成了這樣。”
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卻強忍著沒有掉淚。
“你告訴我,要忍。心上懸刃,刀刃向內。”他指著那片火海,一字一頓地問,“可你呢?你就是這樣‘忍’的嗎?用一場大火,一場假戲,來試探父王對你的心意,來博取我的信任?”
轟——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這是一場局。
一場比白日里演武場那場,更加惡毒,更加精妙的局。
有人模仿了我的筆跡,或是用了我身邊的人,將蕭策騙離了他的院子。然后,一把火燒了那里。
這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火起之時,蕭策不在。蕭凜趕到,只見火海,認定兒子深陷其中,心神大亂。而我,作為最大的嫌疑人,百口莫辯。
若蕭策真的出了意外,我必死無疑。
即便蕭策平安歸來,他也會認定,是我為了試探、為了邀功,自導自演了這出“火場救子”的戲碼。
好狠的計策!
一石三鳥。
既能離間我與蕭策剛剛建立起來的一絲信任,又能加深蕭凜對我的猜忌與厭惡,更能將我這個“主謀”置于死地。
我渾身發冷,不是因為脖子上的痛楚,而是因為這背后那雙看不見的手。
“不是我……”我看著蕭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可是,誰會信呢?
連蕭策自己,這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都已經認定是我了。
“還敢狡辯!”蕭凜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他一把將我推開,我踉蹌著撞在一旁的廊柱上,后腦一陣劇痛。
他快步走到蕭策面前,蹲下身,將兒子緊緊摟在懷里,聲音里是后怕的顫抖:“沒事了,策兒,父王在這里,沒事了。”
父子倆緊緊相擁,那畫面,溫馨而和諧。
而我,就像一個多余的、惡毒的看客,被排斥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周圍的下人們,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連七歲的孩子都利用,太可怕了。”
“虧我還以為她是個有手段的,原來心思這么歹毒……”
那些話語,像無數根鋼針,扎進我的耳朵。
我扶著柱子,緩緩站直了身體。
不能倒下。
此刻若是倒下,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那些驚恐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臉。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王府的內務總管,劉安。
他正低著頭,一副悲痛惋?的模樣,但他的眼神,卻在與我對視的一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是他。
我瞬間明白了。
這個劉總管,是宮里的人。是皇后,安插在靖北王府的棋子。
安遠侯是皇帝的鷹犬,而皇后,則與我父親在朝中素來不和。他們,都不希望看到沈家與靖北王府有任何聯合的可能。
李羨之事,是皇帝的試探。
而這場大火,是皇后的毒計。
他們要用最決絕的方式,斬斷我與王府之間的一切可能。
想明白這一切,我心底的恐懼,反而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怒意。
你們想讓我死,想讓我身敗名裂?
沒那么容易!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朗聲說道:“王爺!此事必有蹊蹺!請王爺給我一個時辰,我定能查明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
我的聲音,在嘈雜的火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我。
蕭凜也回過頭,他看著我,眼中依舊是濃濃的懷疑和厭惡。
“清白?”他冷笑一聲,“證據確鑿,你還想如何狡辯?”
“是不是狡辯,一個時辰后,便見分曉。”我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若一個時辰后,我查不出真兇,我愿以死謝罪!但若我查出來了……”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劉安。
“我希望王爺,能給我一個……清理門戶的權力!”
第七章
“清理門戶?”蕭凜瞇起了眼睛,眸中寒光一閃而過。他是個何等精明的人,我話里的深意,他瞬間便已領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后宅爭寵,而是牽扯到了王府內部的奸細。
“好。”他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能結成冰,“本王就給你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后,若你給不出一個讓本王信服的交代,你的命,本王收了。”
他松開蕭策,站起身,一揮手:“來人,封鎖王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人都到前廳集合!”
王府的侍衛訓練有素,令行禁止。不過一刻鐘,除了救火的下人,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王府的前廳。
我,蕭凜,還有一臉茫然又固執的蕭策,坐在主位上。下方,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和不安。
我脖子上的指痕火辣辣地疼,后腦也隱隱作痛,但我強迫自己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一個時辰,我只有一個時辰。
我的目光,直接鎖定了跪在最前方的劉安。
“劉總管。”我開口,聲音清冷。
劉安渾身一顫,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妃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我端起手邊的茶,輕輕吹了吹熱氣,“只是想請教總管幾個問題。方才火起之時,你在何處?”
“回王妃,老奴……老奴正在查夜,剛巡到西邊的角門,就聽到有人喊走水,便立刻趕了過來。”劉安答得滴水不漏。
“哦?查夜?”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我記得,王府查夜向來是由侍衛統領負責,何時輪到你一個內務總管親力親為了?”
劉安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解釋道:“王妃有所不知,今夜天干物燥,老奴不放心,便想著多走動走動,也是為了王府安危著想。”
“總管真是為王府鞠躬盡瘁,令人感動。”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只是,你查夜的路線,似乎有些奇怪。西角門離世子的‘青松院’,南轅北轍,是王府中最遠的一處。你聽到呼喊,再趕過來,竟比住在附近的下人來得還要快。劉總管,你這腳程,可真是異于常人啊。”
劉安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奴……老奴是心急世子安危,所以……所以跑得快了些。”
“是嗎?”我冷笑一聲,不再與他糾纏,轉而看向跪在他身后的一個侍女,“你是負責伺候世子起居的秋月,我問你,今日是誰,去向世子傳的話,說王爺在書房等他?”
那名叫秋月的侍女嚇得渾身發抖,她抬頭看了看我,又偷偷瞥了一眼劉安,支支吾吾地說:“回……回王妃,是……是一個小廝,奴婢……奴婢不認得他,只記得他穿著粗布衣服,臉上……臉上有道疤。”
“臉上有疤的小廝?”我重復了一遍,目光再次掃向跪著的所有人,“王府中,可有這樣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王妃,這分明是死無對證!”劉安立刻抓住機會,大聲說道,“隨便編出一個人來,誰知是真是假!說不定,就是王妃您自己安排的人,事后早已滅口!”
他這話,說得極有煽動性。不少下人看我的眼神,又充滿了懷疑。
“總管說得對。”我竟點了點頭,贊同了他的說法,“死無對證的事,確實不能作為證據。”
我轉向蕭凜,他一直沉默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王爺,臣妾想請您,借一樣東西一用。”
“何物?”
“您的王印。”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王印,乃是親王身份的象征,調動王府私兵,發布重要命令,皆需此印。我一個繼妃,竟敢開口借王印?
蕭凜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你要王印何用?”
“臣妾懷疑,傳遞假消息的小廝,并非王府之人,而是從外部潛入。”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王府守衛森嚴,外人想要潛入,只有一個可能——走了密道。而能開啟王府密道,調動守衛的,只有……持王印之人。”
我的話音剛落,劉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王爺,不可!”他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凄厲,“王印何等重要,怎可交予一個外人!這女人分明是想趁機奪權!她……她其心可誅啊!”
“劉總管,你這么激動做什么?”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只是借用王印,查驗密道是否有被動過的痕跡。你若不是做賊心虛,為何反應如此之大?”
“我……我沒有!”劉安聲嘶力竭地辯解。
我不再理他,只是看著蕭凜。
這是我的賭博。
我在賭,蕭凜對王府的掌控欲,遠勝于對我的不信任。
奸細,對于任何一個掌權者而言,都是一根必須拔掉的毒刺。尤其,這根毒刺還可能威脅到他最心愛的兒子。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凜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于,他動了。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墨綠的玉印,隨手扔在了我面前的桌案上。
“本王給你這個權力。”他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但你記住,若你查不出什么,或者敢用這王印做別的事……本王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拿起那塊冰冷的玉印,手心竟有些發燙。
我贏了第一步。
“春禾。”我喚道。
“奴婢在。”
“你持我令牌,去我的庫房,將那個我從娘家帶來的紫檀木匣子取來。”
春禾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眾人都不解地看著我,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很快,春禾便捧著一個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匣子回來了。
我接過匣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它打開。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只……狗。
一只體型極小,毛色雪白,鼻子卻異常烏黑的……小狗。
它正蜷縮在里面睡覺,被打開的匣子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打了個哈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蕭凜,他的眉毛也挑了一下。
“王妃,這……這是……”
“此犬,名‘尋蹤’。”我抱起小狗,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緩緩說道,“乃是我沈家秘制的追蹤犬。它對一種名為‘幽曇香’的香料,有著異乎尋常的嗅覺。而這種香料,無色無味,一旦沾染,三日不散。”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安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巧的是,今日下午,我曾‘不小心’,將一些‘幽曇香’的粉末,灑在了劉總管的茶水里。”
第八章
當我說出“幽曇香”三個字時,劉安的身體,如同篩糠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只名為“尋蹤”的小狗,被我放到地上,它先是嗅了嗅空氣,隨即,烏黑的小鼻子便開始興奮地抽動。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邁開四條小短腿,徑直朝著劉安跑了過去。
它繞著劉安轉了兩圈,最后,停在他的腳邊,抬起后腿,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大廳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鐵證如山。
甚至,帶著幾分羞辱的意味。
“不……不是我!是它!是這只畜生誣陷我!”劉安終于崩潰了,他手腳并用地向后爬,想要遠離那只小狗,聲音凄厲得如同鬼嚎。
“誣陷?”我冷笑一聲,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劉總管,事到如今,你還要嘴硬嗎?說!是誰指使你的?你的同黨,還有誰?”
“沒有!沒有同黨!都是我一人所為!”劉安矢口否認,他知道,一旦招出背后的人,他會死得更慘。
“是嗎?”我看向蕭凜,“王爺,看來劉總管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王府里,應該有些……能讓人開口的法子吧?”
蕭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侍衛統領,做了一個手勢。
侍衛統領立刻會意,上前一把揪住劉安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了下去。
劉安殺豬般的嚎叫聲,漸漸遠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危機,至此,終于塵埃落定。
大廳里的下人們,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這個新來的王妃,不僅心思縝密,手段更是狠辣無情。她能笑著在你的茶里下毒,再用一只狗,將你送上絕路。
我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將“尋蹤”抱回懷里。
其實,根本沒有什么“幽曇香”。
那只是我隨口編造的。
這只小狗,也并非什么秘制追蹤犬,它只是我從小養大的一只寵物,平日里最黏的人,就是我身邊的春禾。
而今日下午,我讓春禾去給劉安送茶點時,特意讓她在袖口里,藏了一塊小狗最愛吃的肉干。
狗的嗅覺何其靈敏。肉干的氣味沾染在劉安的衣服上,“尋蹤”自然會對他格外親近。
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設下的一個心理陷阱。
我賭的,就是劉安做賊心虛,在我一步步的逼問和引導下,他會自亂陣腳,不打自招。
最終,我賭贏了。
“都退下吧。”蕭凜揮了揮手,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
下人們如蒙大赦,紛紛退去。
很快,偌大的前廳,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蕭凜,我,還有從頭到尾都處于震驚狀態的蕭策。
蕭凜走到我面前,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情緒復雜難辨。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很好。”他再次說了這三個字。
與祠堂那次不同,這一次,他的語氣里,沒有了嘲諷,而是帶著一種真正的,甚至可以說是凝重的認可。
“本王,小看你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依舊呆愣的兒子,轉身,大步離去。
他沒有為方才差點掐死我而道歉,也沒有再追問我背后的沈家。
但他最后那個眼神,卻讓我明白。
從今夜起,我在這座王府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我不再僅僅是沈家送來的一顆棋子,一個擺設。
我成了他眼中,一個真正的,可以與他對弈的……對手。
大廳里,只剩下我和蕭策。
他依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有些孤單。
我抱著小狗,走到他面前。
“現在,你還覺得,是我騙了你嗎?”我輕聲問。
蕭策抬起頭,他的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看著我脖子上那圈青紫色的指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猛地撲進我的懷里,將頭埋在我的腰間,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于爆發了出來。
“對不起……母親……對不起……”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在我懷里不停地顫抖。
有委屈,有后怕,更多的,是愧疚。
我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
懷里的小狗“尋蹤”,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乖巧地趴在我的臂彎里,用它溫熱的小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
窗外,大火早已被撲滅。
一輪明月,從烏云后鉆出,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我們身上。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與這個孩子之間那道厚厚的冰墻,終于,徹底融化了。
第九章
大火之后,青松院被燒成了一片廢墟,蕭策自然無法再住。
蕭凜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劉安及其黨羽,整個王府上下都進行了一次大清洗,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肅殺。但對于蕭策的住處,他卻遲遲沒有安排。
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考驗。
考驗我,是否會主動將蕭策接到我的“靜云軒”。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在蕭策搬來的那一天,我遣散了靜云軒大部分的下人,只留下春禾和幾個嘴嚴的老嬤嬤。
“母親,為何要讓他們走?”蕭策不解地問。他已經很自然地改了口,雖然偶爾還會有些別扭,但那聲“母親”,卻一天比一天順暢。
“因為人多,口雜,眼也雜。”我一邊幫他整理著書箱,一邊淡淡地說道,“你父王將你交給我,我便要護你周全。這王府里,干凈的地方不多,我的靜云軒,必須是其中一處。”
蕭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自那夜之后,他對我便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與依賴。我教他讀書寫字,他便一筆一劃,學得格外認真;我教他識人辨心,他便將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里。
他不再是那頭渾身長滿尖刺的孤狼,而像是一塊璞玉,在我手中,一點點被打磨出溫潤的光華。
只是,他與他父親之間的關系,卻變得有些微妙。
蕭凜依舊很忙,時常數日不回府。即便回來,也只是遠遠地看一眼蕭策,父子倆之間,似乎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蕭策能感覺到父親的疏遠,他幾次想去書房找父親,都徘徊在門口,不敢進去。
我知道,那夜,蕭凜失控之下掐住我的脖子,那一幕,給這個孩子留下了太深的陰影。
他害怕。
他害怕父親會再次傷害我。
在他心里,我已經成了需要他保護的人。
這天下午,我正在教蕭策下棋。
“兵者,詭道也。”我落下一子,截斷了他的大龍,“有時候,看似退讓,實則是為了進攻。看似進攻,實則可能是陷阱。”
蕭策蹙著小眉頭,苦思冥想,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子。
“母親,父王……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我執棋的手一頓。
“為何這么說?”
“他已經很久……沒有抱過我了。”蕭策的眼圈又紅了,“他是不是……也覺得我那天,冤枉了你,所以生我的氣了?”
我放下棋子,握住他冰涼的小手。
“策兒,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那雙酷似蕭凜的眼睛里,滿是孩子的脆弱與不安。
“你父王,是天底下最愛你的人。他不是不喜歡你,也不是生你的氣。”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
“為何?”
“因為他做了一件錯事。一件傷害了你,也傷害了我的錯事。”我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大人和孩子一樣,做錯了事,也會害怕,也會不知所措。他需要時間。”
“那……我要怎么做?”
“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將一枚黑子,放到他的手心,“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吃掉我的大龍,贏得這盤棋。”
蕭策看著手中的棋子,又看看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枚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那一夜,蕭凜破天荒地,踏入了靜云軒。
我早已屏退了下人,正坐在燈下,為蕭策縫補一件被他練劍時劃破的衣衫。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燈下我和諧的剪影。
良久,我才仿佛剛剛發現他似的,起身行禮:“王爺。”
“不必多禮。”他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衣衫上,眼神有些復雜。
“策兒睡了?”
“嗯,剛睡下。”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燭火,在輕輕地跳動。
“那夜之事……”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是本王……沖動了。”
這算是,道歉嗎?
從這個高傲的男人嘴里說出的,變相的道歉。
我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手中的針線活,淡淡地說道:“王爺也是愛子心切,臣妾能夠理解。”
我的平靜,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想要什么?”
來了。
這才是他今夜來的真正目的。
他認為我做的這一切,收服蕭策,打理王府,都是有目的的。現在,是到了該談條件的時候了。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燭光下,我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王爺,您覺得,臣妾想要什么?”我反問道。
“權力?地位?還是……沈家的榮華?”
“王爺說得都對,也都不是。”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輪明月,高懸夜空。
“我想要的,王爺現在給不了。沈家想要的,也非王爺一人能夠給予。”我的聲音,在清冷的夜風中,顯得有些飄渺,“眼下,我只想要一樣東西。”
“說。”
“我希望,王爺能像從前一樣,對待策兒。”我回過頭,認真地看著他,“他是您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我們之間的博弈,不應該牽扯到一個孩子。他需要一個父親,一個能教他騎射,能將他扛在肩頭的父親。而不是一個……只會站在遠處,用復雜眼神看著他的靖北王。”
蕭凜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驚。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費盡心機,所求的,竟是這樣一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情。
那一夜,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在窗邊站了很久,然后, silently 離去。
第二天,清晨。
我推開門,便看到蕭凜一身勁裝,站在院子里。
他身旁,還牽著一匹神駿的棗紅馬。
蕭策聽到動靜,從房間里跑了出來,看到他父親,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父王!”
“策兒,”蕭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雖然依舊有些僵硬,但卻真實的笑容,“今日,父王教你騎馬。”
說著,他俯身,一把將蕭策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馬背上。
陽光下,父子倆的笑聲,傳遍了整個靜云軒。
我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這盤棋,到這里,我似乎,已經贏了最關鍵的一局。
第十章
日子,仿佛就此步入了正軌。
蕭凜恢復了與蕭策的親近,雖然他依舊忙于軍政要務,但只要一有空閑,便會親自教導蕭策的武藝。父子倆的關系,在刀光劍影與馬蹄飛揚中,迅速回溫。
而我,則徹底坐穩了王府女主人的位置。
我掌管著王府中饋,將內內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我教導蕭策文史典籍,為他剖析朝堂局勢。我們三個人,形成了一種奇妙而穩定的平衡。
在外人看來,靖北王府家宅和睦,世子聰慧,王妃賢德,一派欣欣向榮。
然而,只有身處局中的我們自己知道,這平靜的湖面下,是何等洶涌的暗流。
我與蕭凜之間,依舊保持著相敬如賓的距離。我們會在飯桌上,當著蕭策的面,討論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只要蕭策一離開,空氣便會瞬間變得安靜而凝重。
我們是盟友,是棋友,是彼此最了解的對手,卻唯獨,不是夫妻。
這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家書。
信是父親親筆所書。
信中,除了尋常的問候,還隱晦地提到了一件事——皇帝的身體,近來愈發不好了。太子與幾位皇子之間的爭斗,已經從暗處,擺到了明面。
京城,即將變天。
父親在信的末尾,只寫了八個字:
“時機將至,相機而動。”
我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我知道,平靜的日子,即將結束了。
果然,不出三日,宮里便來了圣旨。
傳旨的,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大太監,王振。
圣旨的內容,讓整個王告北王府都陷入了死寂。
皇帝下旨,冊封安遠侯之女李嫣然為“安平郡主”,并將其……指婚給靖北王世子蕭策。
旨意宣讀完畢,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蕭策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安遠侯,是皇帝的爪牙。李羨,是與他有過節的紈绔子弟。而那個李嫣然,他聽都未曾聽過。
這哪里是賜婚?
這分明是往靖北王府,釘入一顆最大,也最毒的釘子!
一旦蕭策娶了李嫣然,那他未來的世子妃,便是皇帝的眼線。靖北王府的繼承人,將徹底活在皇帝的監視之下。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無法拒絕的陽謀。
“王爺,世子,接旨吧。”王振捏著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蕭凜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我能感覺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青筋暴起。
他可以反抗,可以拒旨。但代價,便是與朝廷徹底撕破臉,甚至,被扣上一個“謀反”的罪名。
“父王……”蕭策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抓住蕭凜的衣角,拼命搖頭。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我緩緩上前一步,從王振手中,接過了那卷明黃的圣旨。
“臣妾,代王爺與世子,謝主隆恩。”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蕭凜猛地回頭看我,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
蕭策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母親!你……”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對著王振,微微一笑:“王公公遠道而來,辛苦了。春禾,帶王公公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王振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如此輕易地接旨,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滿了假笑:“王妃果然深明大義,咱家這就回去向萬歲爺復命了。”
送走了王振,大廳里,蕭凜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接下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將圣旨放到桌上,看著他,“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投名狀。”
“什么意思?”
“王爺,您覺得,陛下為何會突然下這道旨意?”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問道。
蕭凜的眉頭緊鎖。
“他在試探我。試探我是否還有……反抗之心。”
“沒錯。”我點了點頭,“他病了,他怕了。他怕自己死后,太子壓不住您這尊北疆的煞神。所以,他要用策兒的婚事,來鎖住您。您若接旨,便是順從,他或許還能讓王府多安穩幾年。您若抗旨……”
后果,不言而喻。
“所以,你就讓我兒子,去娶一個奸細,毀了他一輩子?”蕭凜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失望。
“不。”我搖了搖頭,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只是,為王爺,為策兒,爭取時間。”
我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圣旨只說指婚,并未說何時完婚。策兒今年,才七歲。距離他大婚,至少,還有十年。”
“十年……”蕭凜的瞳孔,猛地一縮。
“十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我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十年,可以讓一個稚童,成長為真正的男子漢。十年,也足以讓這天下的風云,變幻一個模樣。”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王爺,這天下,終究不是他一個人的。您隱忍了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我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最深處的那把鎖。
蕭凜看著我,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看到同類的眼神。
我們都是蟄伏在黑暗中的獵手,為了最終的目標,可以忍受一切的屈辱與等待。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我脖子上那道早已淡去的疤痕。
那是指痕,是他親手留下的。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
“沈綰,”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你,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的我的倒影。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墻,終于,開始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京城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我與他,這對最不像夫妻的夫妻,這對最默契的對手,將攜手,在這盤名為“天下”的棋局上,落下我們……至關重要的一子。
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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