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后回看藥家鑫案：行刑前十分鐘，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仍在繼續

2011年6月7日的西安，空氣里飄著初夏的燥熱，也裹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

西安看守所內，21歲的藥家鑫輕聲哼唱著一段旋律，那是他練了十幾年鋼琴早已刻進骨子里的曲調，只是這一次，歌聲沒能像往常一樣在琴鍵間流淌，而是隨著生命的終結漸漸消散。

誰也沒想到，這個本該在音樂廳綻放光彩的鋼琴才子，會以故意殺人罪被執行死刑；更沒人預料到，15年后再回頭看這起案件，他生命最后時刻的遺憾與掙扎，竟成了仍在不斷重演的社會悲劇注腳。

時間倒回2010年10月20日晚10點30分，西安長安區大學城的夜路上，路燈昏黃得像沒睡醒。藥家鑫駕駛著紅色雪佛蘭轎車從西安外國語大學長安校區往市區趕，行至西北大學長安校區西圍墻外時，一聲悶響打破了夜的寧靜——他撞上了同向騎電動車的26歲女子張妙。

這本來只是一起再普通不過的交通事故，哪怕是新手司機都知道，接下來該做的是報警、救人，可藥家鑫的腦回路卻走向了最極端的方向。

下車查看后，他看到張妙側身躺在車后呻吟，腦子里第一反應不是"她傷得重不重"，而是"完了，她肯定記住我的車牌號了，以后肯定要找我麻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直接從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尖刀，朝著張妙的胸、腹、背等處連捅數刀。法醫后來鑒定，張妙是主動脈和上腔靜脈破裂大出血死亡，而她被撞倒時的傷勢根本不致命，只要及時救治完全能活下來。

更諷刺的是，殺人后的藥家鑫慌不擇路地逃跑，結果在翰林路郭南村口又撞上了馬某和石某兩名行人。這一次，他沒那么幸運了，剛想開車溜，就被路過的段乖良當場堵住。

段乖良一把抓住方向盤，硬是把他從車里拽了下來，藥家鑫沒辦法，只能撥打120，還偷偷把刀扔到了路邊草叢里。交警趕到后，暫扣了他的車，可當時誰也沒把這起連環車禍和幾小時前的殺人案聯系起來。

直到兩天后，警方通過車輛比對鎖定了藥家鑫的嫌疑，第一次詢問時，他還嘴硬否認，直到10月23日，在父母的勸說下，他才主動投案，坦白了殺害張妙的事實。

這個時候，人們才知道，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兇手，竟然是西安音樂學院鋼琴系的大三學生，一個從4歲就開始練琴，拿過無數音樂獎項的"才子"。

隨著案件細節曝光，藥家鑫的成長經歷也被扒了出來，而這恰恰是這起悲劇最讓人唏噓的地方。他的童年里沒有跳皮筋、捉迷藏，只有永遠彈不完的鋼琴和父母嚴厲到窒息的管教。

他在庭審時哭著說，只要學習和彈琴稍有不好，就會遭到毆打，父親還曾好幾次把他關在地下室不讓上樓，讓他不止一次想過自殺。

物質上，父母從沒虧待過他，為了讓他兼職教琴方便，還特意買了車，可情感上的貧瘠，卻讓這個孩子長成了"空心人"。他懂樂譜里的悲歡離合，卻不懂生命的重量；能彈出復雜的協奏曲，卻學不會面對錯誤的勇氣。

犯罪心理學專家李玫瑾分析得一針見血，藥家鑫的問題，在于"自我阻止這種行為的東西缺失"，長期的壓抑讓他面對挫折時，只會選擇最極端的逃避方式。

2011年3月23日的庭審，堪稱一場全民關注的"公開課"。法庭里擠滿了500名旁聽者，其中400多是學生，這讓受害人家屬的代理人張顯很不滿，擔心民意調查會偏向藥家鑫。

庭審現場，藥家鑫從頭哭到尾，還突然想給受害人家屬下跪，卻被法警攔住。

他的律師試圖用"激情殺人"為他辯護，說案發時光線暗、藥家鑫高度近視，又是抑郁和壓力導致的瞬間沖動，還提交了他從小到大的13份獎狀和同學的聯名請愿書，想證明他平時表現良好。

可這些辯解，在受害者家屬的悲痛面前，顯得格外蒼白。張妙是個26歲的母親，家里還有一個兩歲半的兒子，她的丈夫明確表示，堅決不同意死緩，哪怕放棄賠償，也要讓藥家鑫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公訴方更是直接指出，藥家鑫是為了滅口而故意殺人，犯罪動機卑劣，手段殘忍，主觀惡性極大，就算有自首情節，也不足以從輕處罰。

2011年4月22日，一審判決下來了：藥家鑫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賠償受害人家屬4萬多元。

藥家鑫不服上訴，理由五花八門，一會兒說原判定性不當，一會兒說自首沒被從輕處罰，還說國家對死刑慎重，量刑太重。可二審法院根本沒采納他的上訴理由，5月20日裁定維持原判，隨后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準。

2011年6月7日，死刑執行的日子到了。行刑前的十分鐘，藥家鑫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是平靜地哼唱著熟悉的旋律，或許是在回憶那些坐在鋼琴前的時光，或許是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

當死刑裁定宣讀完畢，這個年輕的生命走到了盡頭，可這起案件引發的爭議和反思，卻遠遠沒有結束。

藥家鑫的父親在兒子死后，曾在微博上寫道："但愿藥家鑫的死，把他的罪惡全帶走了，不要再遺害人間"。可15年過去了，類似的悲劇并沒有因為這起案件的警示而絕跡。

我們依然能看到，有人因為一點小事就情緒失控，有人因為害怕承擔責任就選擇逃避，有人在高壓的教育環境下變得心理扭曲。

藥家鑫案被最高人民法院評為2011年度全國法院十大精品案例第一名，不是為了讓我們記住這個兇手，而是為了讓我們記住背后的教訓。

一個人的成長，不該只有分數和技能，更該有對生命的敬畏、對責任的擔當和面對錯誤的勇氣；家庭教育不該只有嚴厲的管教，更該有溫暖的陪伴和正確的引導；社會的教育體系，也不該只重智育輕德育，而該把心理健康和生命教育放在重要位置。

行刑前的十分鐘，藥家鑫或許已經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可生命沒有重來的機會。15年后的今天，我們再提起這起案件，不是為了翻炒舊聞，而是為了提醒每一個人：

藥家鑫的悲劇，從來都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悲劇，而是需要我們每個人警醒的社會命題。只有真正補上生命教育和人格教育的課，才能不讓類似的遺憾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