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高呼“世紀大交易”，歷經20年談判，印歐自貿協定終于落地了

1月27日，印度總理莫迪在新德里高調宣布：印度與歐盟達成自由貿易協定。這場談了整整20年的談判，終于落下帷幕。協議一旦全面實施，歐盟對印出口有望翻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印度將汽車進口關稅從最高110%大幅降至10%。

這不只是兩個經濟體之間的握手，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戰略交換。歐盟拿到了通往14.5億人口市場的鑰匙，印度則試圖借此躍升為全球制造業新高地。但硬幣總有兩面。有人歡呼這是“印度全球化的里程碑”，也有人警告：小心“引狼入室”。

故事得從2007年說起。那一年，印度剛經歷經濟高速增長，雄心勃勃想融入全球主流貿易體系。歐盟也看中了這個潛力巨大的新興市場，雙方啟動自貿談判。然而，談判很快陷入泥潭。印度不愿開放農業和服務業，歐盟則堅持要求更強的知識產權保護和更低的工業品關稅。僵局一拖就是十幾年，期間幾度暫停，幾度重啟，始終難產。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2022年俄烏戰爭之后。地緣格局劇變，歐盟急于減少對中國的供應鏈依賴，同時希望在亞洲找到一個可信賴的替代伙伴。印度則借勢打出“友岸外包”這張牌，主動向西方靠攏。莫迪政府一邊加速推進“印度制造”，一邊頻頻向布魯塞爾釋放善意。2023年起，談判節奏明顯加快。2025年下半年，雙方進入沖刺階段。

關鍵分歧點，恰恰是汽車。

印度長期對進口汽車征收高達100%以上的關稅，尤其是價格超過4萬美元的豪華車，稅率一度達到110%。這道高墻讓大眾、寶馬、奔馳等歐洲品牌在印度市場幾乎寸步難行。2024年，歐盟對印汽車出口僅占其全球出口的不到1%，市場份額微乎其微。而印度本土市場，則被日本鈴木和塔塔、馬恒達等本土品牌牢牢掌控。

歐盟當然不甘心。馮德萊恩多次公開表示：“印度市場必須更加開放。”但莫迪政府深知，若貿然全面降稅，本土車企將瞬間被碾壓。于是，雙方最終達成一個“有限開放”的妥協方案。燃油車關稅分階段從110%降至10%，但每年僅25萬輛享受優惠稅率。純電動車則前五年完全排除在外，維持高關稅。

這一安排堪稱精妙。既滿足了歐盟打開高端市場的核心訴求，又為印度本土新能源產業爭取了寶貴的緩沖期。塔塔汽車正全力押注電動車，2025年其電動車型銷量已占國內近七成。若此時放歐洲電動車進來，無異于自斷臂膀。莫迪的策略很清晰：燃油車可以放開，電動車必須守住。

除了汽車，協議還覆蓋機械、化工、藥品等關鍵領域。歐盟90%以上商品將獲得免稅或低稅準入，每年節省約40億歐元關稅成本。作為回報，印度制藥、紡織、IT服務也將更容易進入歐洲市場。更重要的是，歐盟承諾給予印度金融、海事等服務業“優先準入”地位。這對長期被歐美規則排斥的印度服務業而言，意義非凡。

從全球視角看，這份協定遠不止經貿合作那么簡單。它標志著印度正式從“邊緣玩家”升級為“核心棋手”。過去，印度簽署的自貿協定多集中在東盟、智利、阿聯酋等中小經濟體，影響力有限。如今，直接與世界第三大經濟體（歐盟GDP總量約18萬億美元）達成深度協議，意味著印度在全球貿易規則制定中的話語權顯著提升。

印歐此番聯手，是利益高度契合的結果。歐盟需要多元化供應鏈，印度渴望技術與投資。雙方一拍即合。

但挑戰同樣真實存在。

首先，印度國內反對聲不小。農民團體擔心未來農業開放壓力，中小制造商憂慮無法與歐洲巨頭競爭。盡管此次協議未涉及農產品，但輿論普遍認為，這只是“第一階段”，后續談判可能觸及更敏感領域。

其次，執行細節仍存變數。25萬輛汽車配額如何分配？原產地規則是否嚴苛？爭端解決機制是否公平？這些都可能成為未來摩擦的導火索。歷史上，不少自貿協定因執行不力而淪為“紙面繁榮”。

更值得警惕的是汽車產業的沖擊。即便有配額限制，一旦寶馬X5、奧迪Q7以接近歐洲的價格進入印度，中高端市場格局必將重塑。鈴木雖在小型車領域根基深厚，但在30萬人民幣以上的細分市場幾乎空白。歐洲品牌若趁勢而入，本土車企恐難招架。

不過，危機中也蘊藏轉機。壓力倒逼改革。塔塔已宣布與德國博世、意大利馬涅蒂·馬瑞利等歐洲供應商深化合作，試圖通過技術引進提升產品力。馬恒達則加速電動皮卡和SUV的研發，瞄準農村和商用市場差異化突圍。開放不是投降，而是逼自己變得更強。

對中國而言，印歐自貿協定既是警示，也是契機。一方面，中國機械、化工、汽車零部件出口可能面臨更大競爭；另一方面，歐洲電動車被擋在門外，反而為中國品牌如比亞迪、名爵、長城提供了窗口期。有印度經銷商透露，2025年中國電動車在印銷量同比增長超200%，部分車型已打入中端市場。

說到底，這場協定不是終點，而是新博弈的起點。它折射出一個正在加速多極化的世界：美國單邊主義退潮，歐盟尋求戰略自主，印度借勢崛起，中國則需在變局中穩住陣腳。

莫迪稱其為“世紀大交易”，或許有些夸張。但不可否認，這是印度自獨立以來，在全球經濟舞臺上邁出的最自信一步。能否真正將“入場券”轉化為“紅利”，取決于接下來十年的產業韌性、政策定力與市場智慧。

畢竟，開放的大門一旦打開，風會吹進來，狼也會。但真正強大的國家，從不怕狼，因為它自己就是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