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直到耶律德光變成鹽腌肉，才懂搶得走金銀，搶不走人心

公元947年，一個皇帝被做成了腌肉。

不是比喻，是真的腌肉。掏空內(nèi)臟，灌進幾斗鹽，就像草原上保存吃不完的牛羊。這個皇帝叫耶律德光，三個月前他還坐在汴梁皇宮里接受百官朝拜。

他搶走了后晉的江山、國庫、女人，卻在回程路上把命丟了。我一直在想，一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征服者，到底漏掉了什么？

帝羓：皇帝變臘肉

947年四月，河北欒城，殺胡林，耶律德光躺在牛車上，高燒不退。隨軍太醫(yī)說：陛下，您這是熱疾，千萬別近女色。

他把太醫(yī)罵了一頓，他覺得自己火氣重，正好需要女色來敗火。

幾天后，吐血而亡，四十六歲。消息傳回草原，他娘述律太后下了一道懿旨：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下難辦了，從欒城到上京，上千里路。正值暑天，尸體根本放不住。群臣束手無策，這時候一個御廚站出來，說把皇帝做成"羓"吧。

羓是什么？就是草原上的臘肉。牧民殺了牛羊吃不完，就把內(nèi)臟掏空，灌上鹽鹵，能存很久。

大臣們面面相覷，這不是把皇帝當(dāng)牲口處理嗎？

但沒辦法，太后的懿旨不能違抗，尸體又不能爛在半路上。于是契丹人剖開耶律德光的肚子，掏出腸胃，往里面塞了幾斗鹽，縫好，裝車，繼續(xù)北上。

中原人聽說這事，給他起了個外號——"帝羓"。

帝羓，皇帝牌臘肉，中國歷史上獨一份。

你可能會問，這人誰啊？怎么混成這樣？

說出來嚇你一跳，三個月前，他還是中原的皇帝。他滅了后晉，占了汴梁，改國號為"大遼"，穿著漢人皇帝的龍袍，坐在崇元殿里接受百官朝拜。

從君臨天下到變成腌肉，只用了九十天。

這九十天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兒皇帝：一筆改變歷史的交易

故事要從十一年前說起。

936年，后唐內(nèi)亂，河?xùn)|節(jié)度使石敬瑭被皇帝李從珂逼得走投無路，困守太原，眼看就要完蛋。

石敬瑭做了一個決定，他派人給耶律德光送了一封信，開出三個條件：

第一，認耶律德光當(dāng)?shù)瑳]錯，當(dāng)?shù)Ｊ磋┧氖鍤q，耶律德光三十四歲，兒子比爹大十一歲。

第二，割讓燕云十六州，這是中原的北大門，長城以南最重要的屏障。

第三，每年進貢絹帛三十萬匹。

條件只有一個：借兵滅唐。

耶律德光樂壞了。

他只出了五萬騎兵，就換來了燕云十六州，外加一個跪著叫爹的中原皇帝，這買賣太劃算了。

于是契丹鐵騎南下，后唐滅亡，石敬瑭建立后晉，歷史給他留了一個稱號：兒皇帝。

這筆交易改變了此后四百年的歷史。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之手，中原北方門戶洞開，游牧民族南下如入無人之境。直到四百多年后，朱元璋才把這塊地拿回來。

但對耶律德光來說，這只是開胃菜。

他真正想要的，是整個中原。

942年，石敬瑭死了，他侄子石重貴繼位，干了一件讓耶律德光暴跳如雷的事——他傳書契丹，說"稱孫不稱臣"。

什么意思？輩分上我可以當(dāng)你孫子，但國家層面，后晉不稱臣。

耶律德光覺得受了侮辱，石敬瑭都跪了，你一個侄子敢挺腰桿？

好，那就打。

946年冬天，契丹大軍南下，后晉主帥杜重威帶著二十萬大軍臨陣投降，石重貴被俘，后晉滅亡。

947年正月初一，耶律德光以中原皇帝的儀仗進入汴梁，后晉宰相馮道率領(lǐng)百官跪迎。

他穿上漢人皇帝的龍袍，戴上通天冠，坐在崇元殿的龍椅上，改國號為"大遼"。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

他錯了。

打草谷：搶得走金銀，搶不走人心

耶律德光進了汴梁，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安撫民心，不是穩(wěn)定秩序，而是搶。

降臣趙延壽給他出主意：陛下，您現(xiàn)在是中原皇帝了，該由政府統(tǒng)一征稅，給軍隊發(fā)糧餉。

耶律德光擺擺手：吾國無此法。

什么意思？我們契丹人不興這套。

他下了一道命令：契丹騎兵四出，以"牧馬"為名，自己動手搶糧草，這叫"打草谷"。

打草谷是草原軍隊的老規(guī)矩，出去打仗，軍糧自己搶。以前在草原上這么干，現(xiàn)在到了中原，照樣這么干。

于是以汴梁為中心，方圓數(shù)百里變成了人間地獄。

契丹騎兵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青壯年死在刀下，老人孩子被扔進溝里。牛羊、糧食、金銀、布帛，能帶走的全部帶走。《資治通鑒》記載，東京、西京以及鄭州、滑州、曹州、濮州，數(shù)百里之間，財畜殆盡。

他還嫌不夠。

耶律德光讓人向汴梁城里的官員"借錢"，說是借，其實是搶。從宰相到七品小官，甚至看城門的，全都被搜刮得干干凈凈。國庫空了，官員的腰包也空了。

中原百姓見過改朝換代，沒見過這種搶法。

他們可以接受新皇帝，但沒法接受把自己當(dāng)牛羊宰的強盜。

反抗開始了。

澶州百姓攻入州城，圍攻契丹將領(lǐng)；宋州、亳州、密州揭竿而起；河?xùn)|劉知遠在太原稱帝，建立后漢，各路舊臣紛紛響應(yīng)。大股義軍多至數(shù)萬人，小股也有千百人，攻城拔寨，殺死契丹任命的官吏。

耶律德光懵了。

他對身邊人說了一句話：我沒想到中原人這么難制服！

這話暴露了他的致命誤判，他以為滅了一個皇帝就滅了一個國家。他不懂，中原的"國"不在皇宮里，在田間地頭，在每一個扛鋤頭的農(nóng)民心里。

他搶走了金銀，搶不走人心。

金銀可以裝車運走，人心扎根在這片土地上，刀砍不斷，火燒不盡。

三個月后，耶律德光頂不住了。四處起火，八方冒煙，契丹人在中原成了過街老鼠，他只好下令撤軍。

撤軍路上，他經(jīng)過相州，守將反復(fù)無常惹惱了他。他下令屠城泄憤。《舊五代史》記載，城中男子被殺，婦女被擄。這一把火，燒掉了他最后的人心。

繼續(xù)北逃，渡過黃河時，耶律德光看著沿途的殘破景象，說了一句，讓中原破敗成這樣，都是燕王趙延壽的錯。

還在甩鍋，直到這時候，他還沒想明白自己錯在哪。

三失：征服者的臨終反思

快到邊境時，耶律德光終于想明白了一點。

他對身邊人說我有三失。

第一失，諸道括錢——到處搜刮民財。

第二失，令上國人打草谷——縱容士兵搶劫。

第三失，不早遣諸節(jié)度使還鎮(zhèn)——沒有及時安撫地方勢力。

聽起來是三條，其實是一條：他壓根沒想過要"治"這片土地，只想"搶"。

他把中原當(dāng)成了一只待宰的肥羊，卻不知道這只羊有脾氣，會咬人。

對比一下同時代的人。

《太平年》里的吳越國主錢弘俶，面對同樣的亂世，選擇"保境安民"。他修水利、減賦稅，把東南一隅經(jīng)營成亂世里的世外桃源。后來面對北宋統(tǒng)一大勢，他"納土歸宋"，不是打不過，是不想讓百姓再遭戰(zhàn)火。

再看趙匡胤。后來他黃袍加身進汴梁，做到了"兵不血刃，市不易肆"——軍隊不擾民，商鋪照常開門。他明白，江山是打下來的，坐穩(wěn)要靠人心。

耶律德光恰恰相反。他在燕云十六州推行"胡漢分治"，以漢制治漢人，搞得有模有樣。但一到中原腹地，老毛病就犯了，又變回了那個只會搶的草原部落首領(lǐng)。

他不是沒有治國的能力，是沒有治國的心。

他覺得中原人和草原上的牛羊一樣，搶完就走，下次再來搶。他不知道農(nóng)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不一樣——他們世世代代守著這片土地，你可以殺死他們，但殺不死他們對這片土地的感情。

947年四月，耶律德光病死在欒城。

他被做成了"羓"——那種用來腌牛羊肉的方法。

某種意義上說，他終于變成了自己眼中的獵物。

這是歷史的黑色幽默，他一輩子把中原人當(dāng)牲口，最后自己以牲口的方式離開中原。

一千多年后，我們看《太平年》，看錢弘俶、趙匡胤、郭榮這些人在亂世中掙扎求存。他們和耶律德光面對的是同一個時代，同樣的刀光劍影，同樣的生死存亡。

區(qū)別在于：有人搶，有人守，有人建。

耶律德光選擇了搶，所以他變成了腌肉。

錢弘俶選擇了守，所以吳越百姓免于戰(zhàn)火。

趙匡胤選擇了建，所以有了后來的大宋三百年。

太平不是搶來的，是用人心換來的。

這個道理，耶律德光到死才懂——可惜他沒機會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