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東京歌舞伎町,霓虹燈晃得人眼睛發花。如果你在“東橫”廣場那盞總是壞掉一半的自動販賣機旁邊站上一會兒,就會看到她們——那些背著雙肩包、眼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女孩。十五六歲,穿著尺碼不太合身的連帽衫,運動鞋邊有點開膠。這個時間,本該是在家里趕明天要交的數學作業,或者偷偷刷SNS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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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在這里。在便利店買來的飯團已經涼了,就著寶特瓶里的茶小口吃著。有人蹲在墻角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明明滅滅。
附近居酒屋下班的大叔經過,瞥她們一眼,嘟囔一句:“又是東橫Kids啊。”搖搖頭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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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孩子,大多數是從日本各地的小城或鄉下跑來的。有的是因為父母再婚,新家里沒有自己的位置;有的是家里欠了債,覺得少一張嘴吃飯就能減輕負擔;也有單純是在學校被欺負到不敢去,而家里沒人察覺——或者察覺了也沒管。以為逃到東京就能重新開始,結果發現東京太大了,大得讓人害怕;東京也太貴了,便利店一個飯團都要120日元。自由沒找到,口袋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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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些“獵人”就出現了。
2025年7月,梅雨季還沒完全結束,夜晚悶熱潮濕。15歲的由美(化名)已經在新宿中央公園的長椅上睡了三天。她從千葉縣離家出走,因為母親的新男友總用令人不適的眼光打量她。出門時帶的2萬日元,交了幾天網咖住宿費就所剩無幾。手機也快沒電了,她不敢關機,怕錯過臨時工的機會,雖然根本沒人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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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Polo衫、看起來像普通上班族的男人在她旁邊坐下,遞過來一罐熱咖啡。“晚上有點涼呢。”他說,語氣溫和,像鄰居家的叔叔。
他就是51歲的粟津彰。他沒有一上來就談錢,而是先聽由美斷斷續續講了一個小時的家事,適時地點頭,嘆氣。“真是不容易啊。”他說。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錢包里掏出四張嶄新的萬元鈔票,塞到由美手里。“拿去,找個正經地方住一晚上,洗個熱水澡。女孩家要照顧好自己。”
由美愣住了,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幾天來第一次有人對她表示純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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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由美捏著錢,手指發白。
“沒關系,等你找到工作再還我也行。”粟津笑了笑,“不過,我現在要去附近酒店見個朋友,能幫我拿點東西上去嗎?就幾分鐘。”
由美答應了。所謂的“東西”就是他自己。進了房間,門關上,“好意”就變了味。四萬日元不是借款,是“報酬”。
事情發生后,粟津坐在床邊,又拿出一萬日元現金,在手里掂了掂。“幫你拍個短視頻,賺點外快?很簡單的,用AI把你的臉擋得嚴嚴實實,親媽都認不出來。”看由美低著頭不說話,他湊近,壓低聲音:“記住,千萬別在鏡頭前說自己未成年哦,那是違法的。我們都不說,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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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用了AI——用來給由美身后雜亂的酒店背景打上模糊的馬賽克。至于由美的臉,只有眼角和下巴處有一點極其敷衍的、半透明的像素塊,根本遮不住什么。而他自己呢?戴上了黑色頭套和夸張的泳鏡,連耳朵都包住了。
這些視頻被他以“素人學生妹·新鮮出爐”的標簽,在一個小眾論壇上售賣。每段5000日元。買主們留言:“素顏感真強!”“眼神好真實,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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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捕,警方從他的硬盤里翻出超過1700段類似視頻,時間跨度長達十個月,非法獲利超過1000萬日元。面對審訊,粟津一臉無辜:“我以為她成年了。她沒說自己是初中生啊。”
更諷刺的是,這個男人的公開身份是娛樂公司“Kakeru娛樂”的社長,一名作曲家,合作對象里不乏知名藝人。他的社交賬號上,還轉發過呼吁關注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公益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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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被媒體披露后,在日本網絡上炸開了鍋。
“またか…(又是這樣嗎…) 每次看到這種新聞都心好累。法律到底在保護誰?為什么這些加害者總能鉆到空子?”——點贊 1.2萬
“あの…顔にモザイクかけてないやん。(那個…根本沒給臉打碼啊。)重點不是AI用不用,而是這人從一開始就想毀掉那個女孩子吧。太惡毒了。”——點贊 9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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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CKTさん速すぎる。(GACKT反應太快了。)立刻切割并強烈譴責是對的。但這種人居然曾經在業界工作,想想就覺得后背發涼。還有多少‘表里不一’的人沒被抓出來?”——點贊 8500
“1700本。これはもはや工場だ。(1700部。這已經是工廠了。)這十個月里,有多少女孩的人生被變成了‘商品’?光想就絕望。”——點贊 1.5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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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的霓虹燈,不會因為一兩個惡人被逮捕就熄滅。大久保公園的長椅上,深夜依然蜷縮著年輕的影子。她們有一個共同的、令人心碎的名字:“流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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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中的許多人,是從“東橫Kids”長大的。沒學歷,沒技能,身心俱疲。一條顯而易見的“快錢”路徑,隱隱發光地擺在面前:站上街頭,或者,答應某個看似和善的男人的拍攝請求。
一位曾在此區域做志愿援助的NPO成員山田女士(化名)說:“你去跟她們談,她們會說‘我知道有風險,但我需要錢,現在就要’。一瓶熱飲,一頓熱飯,一次溫柔的交談,只能維持幾個小時。當夜幕再次降臨,生存的壓力會碾碎所有暫時的溫暖。她們最常說的是:‘我已經沒有回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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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獵人”們,深諳此道。他們提供的,不僅是錢,還有那一刻被“需要”、被“關照”的幻覺——哪怕這幻覺薄如紙片,一戳就破。他們用小額現金,兌換一個女孩的清白和未來,再轉手以數倍價格賣給網絡另一端的欲望。這是一個冰冷高效的“產業鏈”,而最源頭的“原材料”,是無家可歸的青春。
日本政府并非毫無作為。《AV出演被害防止法》要求嚴格確認出演者年齡和意愿,并設置了“后悔期”;《風俗營業法》的修改也加強了對街頭勸誘的管制。街頭的巡邏警力也確實增加了。
但問題在于,一個決心逃離一切的女孩,同樣會逃離警察的“保護”。被警察發現,往往意味著被強制送返那個她們拼命想離開的家,或者被送入管理嚴格的援助設施,失去“自由”和“來錢的路”。于是,她們學會了躲藏,成了都市森林里真正的“隱形人”。而這份“隱形”,正好成了罪犯們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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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下的陰影里,故事還在繼續。我們需要追問的是:如何能讓“東橫”廣場的自動販賣機旁,不再有背著雙肩包過夜的少女?如何能在她們墜落的第一時間,就有一張結實、溫暖、不帶任何條件的網,溫柔地將她們接住?
那些藏在頭套和泳鏡后面的臉,必須被法律嚴厲審判。而更多沒有被鏡頭拍下的哭泣,值得我們所有人去傾聽,并最終用行動去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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