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168：沈巍談《林海雪原》連環畫成功秘訣，但搞錯畫家姓名

沈巍對連環畫多有衷愛，某種程度上說，連環畫中的歷史知識非常實用，如果一個人把連環畫的知識點都給掌握了，也就能夠指點江山，應付裕如了。他毫不隱諱地說：“因為學習，所以我也天天買連環畫。”

甚至一些歷史人物的知識來源，就是捕捉自連環畫。比如他講到他對法家知識的了解，就是從連環畫中得來的:“只是我們讀了一點簡介上的關于法家的介紹，就是讀過一本連環畫《商鞅變法》。那畫的挺不錯的。后來知道是趙宏本畫的。”

因為連環畫中的文字是配圖用的，正如現在互聯網直播平臺里的語言宣講，也是配合直播畫面的，因此，連環畫中的文字，搬移到直播間里，也足夠給人一種驚艷的效果。

連環畫的文字，具有動作性、概要性、說明性，要言不煩，言簡意賅，其實直播間里的講解也具有類似的性質，連環畫里的知識，足夠在直播間里使用的了。所以沈巍近日買了許多連環畫，并且活學活用，加之有畫面配合，非常容易記憶，加強了沈巍博聞強識功力的賦能。

對連環畫的涉獵，也使得沈巍也堪稱一名連環畫鑒賞家，尤其是連環畫中的那些來源于生活的畫面，帶著豐富的生活與社會信息，使這些連環畫能夠穿越歲月的遞進，借助它們保真了當年時代的真實境況，而具有了記錄時代的影像價值。

在云南期間，因為有主播買了既往年代的舊連環畫，引得沈巍專程就連環畫侃侃而談，特別是他對經常提及的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的經典連環畫《林海雪原》的經典意義，作了歸納性總結。

他當時是提醒身邊的主播，購買一本連環畫，要看作者，也就是畫家是誰。在我們上一篇系列文章中，沈巍就對成都地圖出版社出版的“四大名著連環畫”嗤之以鼻，擴展開來，他對國外著作的譯本的選擇，也非常講究，所以，他向來不喜歡那些贈送給他書的粉絲作為一個外行人買的不對胃口與路數的劣質書，往往讓他哭笑不得，恨愛交互。

在云南的時候，他看到一本連環畫的作者叫羅盤，于是串講起連環畫的經典作品《林海雪原》。不過，我們在這里在預先告示一下，其實《林海雪原》連環畫的作者是羅興，而不是羅盤，但沈巍一直把羅盤與羅興作了混淆，而出現這種張冠李戴的原因，是因為羅盤與羅興實際上是兄弟兩個，繪畫風格也非常相似，簡直難以把他們區分開來。

我們先來看看沈巍是如何說的：

——我們讀作品啊，首先（要）打開看（作者），對吧？羅盤，這里面這個名字叫羅盤，名字起得蠻有趣的啊，就是我們原來用來看風水的東西叫羅盤。這個畫家，畫了《林海雪原》，六冊一套。

今天講到羅盤，我順便講講。《林海雪原》這部小說，它本身是參加過東北的這個戰爭的人寫的，所以寫的相對來說還蠻生動的，比如說《鐵道游擊隊》。

我們現在拍的這些神劇，為什么叫神劇啊？他沒參加過，是想象出來的，他們參加過，這第一。

當年的整個中國，林海雪原的連環畫一共出了三種，一個山西的畫家叫肖林畫的，還有一個呢，是東北的畫家，還有一個就上海的，但是我們現在一致認可他畫得最好。什么原因？

上海的人畫東北，為什么畫得最好？應該是因為他曾經在畫之前專門到東北去待了大概三個月時間，然后跟那些當地的農民交流：你們幾幾年穿的鞋子什么樣子的，穿的衣服什么樣子的，當地農民不要的衣服你賣給我，我帶回去，所以他畫的很逼真。

那么另外兩套連環畫現在孔網上也有的買，但是永遠沒有這一套《林海雪原》就是上海出的這套好，水平高。

他還畫過一個叫《柯楚別依》，蘇聯的一個文學名著《柯楚別依》，那么他畫的呢確實好。

而且還有個緣分，就是我在審計局上班的時候，有次到了單位里去審計，他的女兒就在單位里：跟你們一個單位。她說我爸爸就是畫連環畫的，但是當時我不懂得崇拜明星，我也不好意思說什么。那么這是個遺憾，當然他已經不在了啊。叫羅盤。”——

我們在陳維東主編的《中國漫畫史》（現代出版社，2015年11月）中可以看到羅興與羅盤的介紹：

——羅 興：男，本名羅孝莘，1922—1994，上海人。擅長連環畫創作，羅盤（羅孝芋）的胞兄，曾任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創作干部。代表作品有《戰火中的青春》 《萬水千山》 （獲首屆“全國連環畫評獎”繪畫三等獎）等。

羅 盤：男，本名羅孝芊，1927—2005，上海人。擅長連環畫創作，1950年入上海連聯書店從事創作工作，后歷任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創作室副主任、副編審等職。代表作品有《草上飛》（獲首屆“全國連環畫評獎”繪畫三等獎）、 《上甘嶺上的英雄》《打豹記》等。——

在汪曉曙、汪甍著的《連環畫藝術研究》（華南理工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一書中，對羅興創作經歷尤其是對《林海雪原》的創作有著更為詳細的介紹：

——羅興（1922—1994），別用羅孝莘，上海人。畢業于上海滬大建筑學科， 曾從事建筑室內外設計。1949年開始從事連環畫及插圖創作多年，后任教于上海工藝美術學校。他在1950年就發表了連環畫處女作《資本論圖解》。此后，先后創作了《危險的路》《深山血案》《魯濱孫漂流記》《為祖國獻身》《雪地追蹤》《柯楚別依》《騎白駿馬的人》《戰火中的青春》等連環畫。

羅興擅長創作外國題材連環畫，《柯楚別依》《夏伯陽》都是其優秀作品。深刻的人物性格、豐富變化的構圖、嫻熟的技法，構成了他獨具風格的藝術魅力，得到了畫界好評和讀者喜愛。

為創作長篇連環畫《林海雪原》，他與王亦秋曾在東北授集素材，經過通力合作，終于完成了這一革命戰爭題材作品。以其鮮活的藝術表現力，生動再現了原著，成為中國連環畫的經典作品之一。——

而比羅興小五歲的弟弟羅盤，也有多部連環畫傳世。如《列寧在一九一八年》（顧炳鑫、羅盤、何進、楊秉良、韓和平合作），《紅巖》（韓和平、羅盤、金奎、顧炳鑫合作），《龍江頌》（鄒越非、羅盤、錢生發、韓敏、李紹然合作）。

除了上海人美版的《林海雪原》之外，沈巍提到的另外兩部連環畫質量也不錯，正如他所說的，現在也被多家出版社重印，在舊書網上也能夠買到。

另外兩部，沈巍說一是山西畫家肖林畫的，這估計也是記憶錯誤。

肖林這版《林海雪原》最早是1960年由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不過現在的重印本上卻說是根據山西人民出版社的1962年版本重印的，顯然沒有能找到最早的源頭。而沈巍大概手里也是這個版本，就把肖林誤當成是山西人了。其實肖林是河北人。

肖林的這一版《林海雪原》用白描線條繪制，造型功能也相當精湛。肖林的美術作品，曾經在文革前的中學教材里采用過，可見他的繪畫技藝也得到了藝術圈的認可與肯定。

我們看一下肖林的介紹，摘自周永戰著《火種：徐光耀在華北聯大》（人民文學出版社,2024年5月）一書：

——馬秉鐸（1929—1981），原名肖林，河北定縣（今定州）人。華北聯合大學文藝學院美術系畢業。曾在西北戰地服務團兒童演劇隊美術組、晉察冀邊區三分區沖鋒劇社美術組、第三野戰兵團前衛劇社美術組、河北省定縣中學、中央美術學院美術供應社等處工作，后任人民美術出版社創作室創作員。創作了《白求恩大夫》《永遠前進》《首戰平型關》《林海雪原（上中下）》《銅煙袋鍋》《虎子》等一批連環畫作品——

還有一套《林海雪原》連環畫的出版情況，據記載：1979年6月、1980年10月、1982年3月，遼寧美術出版社分別出版了由趙明鈞繪制的連環畫《林海雪原》三冊。從畫風來看，這套圖書更具有現代畫家酣暢淋漓的畫風，與五六十年代的稍帶稚拙的連環畫風格顯現出明顯的時代差異。

有意思的是，趙明鈞這套《林海雪原》后來卻被人民美術出版社收歸已有，作為人美版連環畫圖書中的重頭戲，與上海人美版《林海雪原》遙相呼應，分庭抗禮。

其實查一下趙明鈞的身份，就會明白他原來的地方出版社出版的作品，為什么會收歸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在棗陽市委黨史地方志辦公室編的《棗陽著書志》（湖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5年版）中這樣介紹趙明鈞：

——趙明鈞，國畫家，連環畫家。1938年3月21日（農歷）生于遼寧省錦州市。滿族，正黃旗。姓伊爾根覺羅，辛亥革命后祖父始改漢姓為趙。1959年開始創作連環畫，40多年來創作《林海雪原》、《李逵》、 《白馬》等連環畫60余部，在首屆連環畫評獎中， 《我們村里年輕人》、 《毛主席的好戰士——雷鋒》 （合作），雙獲三等獎。參與創作的大型連環畫套書《西游記》，獲第四屆全國連環畫評獎套書一等獎。擔任人民美術出版社連環畫套書《三國演義》人物造型設計并參加創作。近幾年，先后創作了《諸葛亮在隆中》、《米芾的故事》、《孟浩然的故事》等連環畫。2007年，與段明貴（即凡夫）合著《少年聶海勝》 （繪圖本）。——

可見，趙明鈞就是人民美術出版社的一名編輯，他將過去由地方出版社出版的作品，拿到所在的人美序列中出版，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況且，他這一版《林海雪原》也有其優勢與特長，更適合現代觀眾的審美眼光。

從沈巍對《林海雪原》連環畫的排座次的認定中，我們可以看到，之所以上海人美版的這套連環畫影響最大，還是與畫家曾經深入生活、掌握一手信息有關，正是因為有著生活的鮮活之水，才使畫頁經受住真實性的考驗，從而最接近于小說里的真實環境與地域風俗，也就是說真實性的作品，才是它擁有生命力的關鍵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