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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25日,張學良親自送蔣介石回南京。飛機落地那一刻,機場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黑壓壓的士兵圍上來。
張學良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穿過那道人墻,看著昔日的朋友變成了敵人。從這一天起,二十萬東北軍失去了他們的少帥,而少帥,開始了長達54年的囚禁生涯。
1936年12月12日凌晨,槍聲劃破了華清池的寧靜。
張學良和楊虎城扣押了蔣介石。消息傳出,舉國震動。這一天之前,東北軍已經在"剿共"內戰中打得精疲力竭。勞山、榆林橋、直羅鎮,三次戰役下來,東北軍損兵折將,將士們滿腔悲憤——離開東北打不回去,跟著蔣介石剿共又不停地送死。
張學良多次勸蔣抗日,每次都被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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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豁出去了。扣蔣當天,張學良給中共中央的第一封電報里寫得清清楚楚:"蔣介石反革命面目已畢現。"這不是鬧著玩的勸諫,這是決裂。
可僅僅13天后,局面就變了。
12月24日,周恩來代表中共與蔣介石達成協議——停止內戰,聯共抗日。25日清晨,張學良不顧所有人反對,執意要親自送蔣介石回南京。周恩來得知消息,大為震驚,立即派人去機場攔截。晚了,飛機已經升空。
張學良當時怎么想的?他真的以為蔣介石會信守承諾嗎?
飛機在空中飛了幾個小時,南京越來越近。張學良坐在機艙里,也許還在盤算著:送蔣回去,既能保全蔣的面子,又能壓住南京主戰派的氣焰,還能防止蔣反悔。他甚至跟身邊人說過,這是"向蔣介石討債"。
可他沒想到,這一去,就是54年。
飛機降落南京機場。張學良穿著黑色制服,戴著黑色軍帽,昂著頭走下飛機。他的美國飛行員倫納德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少帥被士兵圍住,看著他的眼淚流下來,看著他走向那道人墻。
五天后,12月31日,張學良以為要去開會,結果走進的是軍事法庭。判決下來:十年有期徒刑。當天就被押到孔祥熙公館,完全失去自由。第二天,國民政府發布命令:張學良所處十年有期徒刑,特予赦免,但"仍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
這八個字,成了張學良一生的緊箍咒。
少帥被扣的消息傳回西安,東北軍炸了鍋。
二十萬大軍群龍無首,營救方案吵得不可開交。以王以哲、于學忠為首的元老派主張和平談判,理由很簡單:武力營救可能逼得蔣介石狗急跳墻,直接殺了張學良。以孫銘九、苗劍秋為代表的少壯派堅決反對,他們要聯合西北軍和紅軍,組成三角聯盟,打到南京去。
兩派僵持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
蔣介石這邊,看得門兒清。他一邊對元老派許以高官厚祿,承諾保留東北軍編制,給足軍餉;一邊打壓少壯派,公開指責他們勾結共黨,散播元老派不愿救少帥的謠言。這招離間計,很快就見效了。
1937年1月30日晚,西安城內,王以哲家里開了一場關鍵會議。
周恩來、楊虎城、于學忠、王以哲、何柱國,東北軍、西北軍、中共三方代表坐在一起。
王以哲堅持和平解決,眾人最終達成一致。會議決定:接受南京方面的和談條件,先穩住局面,再圖營救張學良。
少壯派不干了。
他們認定王以哲背叛了張學良。理由有三條:一是王以哲力主放走被扣的十幾個國民黨軍政大員;二是他跟何柱國下令送回蔣介石的50架戰斗機和500多名飛行人員;三是傳聞王以哲收了蔣介石500萬賄賂。
前兩條是事實,但都是三方會議的集體決定。第三條純屬謠言,連少壯派自己都覺得"不一定十分可靠"。可謠言一旦傳開,就收不住了。
2月1日深夜,孫銘九、應德田召開秘密會議,擬定了暗殺計劃。
王以哲正臥病在床,根本無法抵抗,身中九槍而死。同時被殺的還有參謀處長徐方、副處長宋學禮、交通處長蔣斌。
血案發生后,東北軍徹底亂了。
2月3日,駐蒲城的東北軍騎十師師長檀自新直接嘩變,投靠南京。駐周至、眉縣的106師也宣布脫離西安,效命蔣介石。劉多荃的105師開始跟潼關的中央軍接洽,西安城外,中央軍正在向渭南推進。
毛澤東接到周恩來的電報,異常憤怒。他連發數封電報,堅決主張槍決殺王首犯,"無論是左派還是黨員均應如此,否則無從彌補東北軍之分裂。"周恩來多方斡旋,總算避免了事態進一步擴大。
可東北軍,已經回不去了。
"二二事件"爆發前,東北軍還有選擇的余地——是接受南京的"甲案"留在西北,還是接受"乙案"東調中原。王以哲一死,東北軍失去了團結的最后希望,"三位一體"的軍事同盟宣告瓦解。他們不得不接受"乙案",主動放棄西北。
曾經叱咤風云的二十萬東北軍,就這樣土崩瓦解。
1937年3月,東北軍東調。
部隊分駐豫南、皖北、蘇北,遠離西北根據地。4月到6月,南京政府開始動手整編。每軍四個師的甲種軍,被縮編成每軍兩個師的乙種軍。騎兵第二軍稍好一些,保留了三個師,但也被嚴格控制。
蔣介石這招叫"分而治之"。東北軍越分越散,將領們被安插到各個戰場,再也無法集中起來。
全面抗戰爆發后,東北軍將士浴血奮戰。四十九軍、五十七軍、六十七軍參加淞滬戰役和南京保衛戰,五十一軍參加淮河保衛戰和徐州會戰,五十三軍轉戰冀豫鄂湘。吳克仁將軍戰死,無數東北軍將士倒在抗日戰場上。
可越打,東北軍的番號就越少。有的部隊打光了,有的被其他部隊吞并,有的干脆倒戈投奔了中共。五十三軍六九一團團長呂正操,帶著部隊編入八路軍。東北軍將士們在戰場上流血犧牲,可他們的番號,卻在一個個消失。
到1949年,"東北軍"三個字,已經成了歷史名詞。
這支曾經擁有二十萬人、裝備精良的軍隊,就這樣在歷史長河中消失了。他們沒能打回東北老家,沒能救出他們的少帥,甚至連自己的番號都沒能保住。
而張學良,還在一個又一個的囚禁地之間輾轉。
張學良被囚禁的第一站是南京,只住了幾天就被轉移到浙江奉化雪竇山。
他在山上住了大半年,經常帶著大爆竹到千丈巖瀑布去放。點燃、拋出、爆炸,巨響震天動地,群山回音。他想用這種方式釋放胸中的郁悶,可炮聲過后,四周還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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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全國抗戰開始。中秋節那天,張學良喝了點酒,激動地揮手說:"我帶你們打日本去!"他馬上給蔣介石寫信,請求上戰場。蔣介石的回復只有四個字:好好讀書。
此后的幾十年,張學良像一個包裹,被從一個地方運到另一個地方。浙江奉化、安徽黃山、江西萍鄉、湖南郴州、貴州桐梓,居無定所。每到一處,都有幾十名特務、上百名憲兵看守。
1946年11月,國共內戰打得正酣。蔣介石一紙命令,把張學良秘密押到了臺灣。
飛機降落臺北松山機場,張學良望著湛藍色的臺灣海峽,心沉到了谷底。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去就是永別,有生之年,他再也沒能回到大陸。
臺灣的第一站是新竹縣五峰鄉的井上溫泉。
那是一個四面環山、人跡罕至的地方。日本人留下的木板房,冬天潮濕陰冷,夏天一下大雨就四處漏水。通往外界只有一條公路,路況極差,遇到暴風雨連車都過不去。
張學良和趙一荻在這里一住就是11年。
他們開荒種菜、養雞養鴨,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出身大家閨秀的趙一荻學會了用縫紉機、打毛衣,在山里自給自足。張學良的頭發越來越稀疏,視力和聽力都在衰退。有時候,他只能逗弄小貓打發時間。
負責看守的劉乙光,起初還算客氣,可時間一長,態度就變了。他占了光線好的房間,把陰暗的房子留給張學良。親友寄來的禮物,劉乙光要克扣一部分中飽私囊。信上明明寫著寄了兩盒糖果,張學良拿到手只有一盒。
1947年春天,臺灣爆發"二二八事件"。劉乙光緊張得不行,手下特務荷槍實彈,如臨大敵,整天在井上溫泉附近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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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乙光甚至做好了準備:萬一臺灣人來救張學良,他就全力抵抗;要是扛不住,就把張學良和趙一荻一并槍斃。
張學良擔驚受怕,卻又無可奈何。
1949年,國民黨在大陸敗退,李宗仁代理總統,下令釋放張學良、楊虎城。可顧祝同接到命令后,踢皮球一樣把任務推給臺灣省主席陳誠和重慶的張群。陳誠、張群只聽蔣介石的,根本不把李宗仁當回事。命令就這樣不了了之。
1957年10月,張學良被轉移到高雄西子灣。1960年7月,又被轉移到臺北北投。在北投,他住了整整34年。
這34年里,張學良讀書、寫回憶錄、研究明史。
1956年,蔣介石要他寫西安事變的回憶,他寫下《西安事變反省錄》,字里行間都是"懺悔"——"立志救國,反而誤國。"可這些話,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為了迎合蔣介石,只有張學良自己知道。
1980年10月20日,79歲的張學良終于有機會到金門,用望遠鏡眺望祖國大陸。他用顫抖的手拿起高倍望遠鏡,瞇起眼睛,貪婪地看著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當晚,他給親友寫信,引用于右任的詩:"葬我于高山之巔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
1990年6月,張學良終于獲得自由。那一年,他9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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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45歲到90歲,54年時間,一個人的大半生。東北回不去,部下救不了,承諾沒兌現,自由被剝奪。張學良晚年接受采訪時說,蔣介石"討厭我極了",因為"我是主張抗日,假如我要自由,那抗日的功勞都是我的。"
二十萬東北軍為什么不救張學良?
表面看是內部矛盾、蔣介石的分化、抗日的大背景。可本質上,這是一支失去根據地、失去核心、深陷時代漩渦的軍隊,在多重壓力下的必然結局。"二二事件"是壓垮東北軍的最后一根稻草,從那一刻起,營救少帥就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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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軍土崩瓦解,這不僅是一支軍隊的消亡,更是一個時代的悲劇。它見證了近代中國的苦難和掙扎,也記錄了一個少帥和他的二十萬將士,最終都沒能實現的夢想——打回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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