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汶水才子長安客：被遺忘的盛唐詩人盧象

文|非晚

唐開成三年(838)，一位年輕人捧著祖父的遺稿，敲開了大詩人劉禹錫的門，請他為祖父的文集作序。六十七歲的劉禹錫早已名滿天下，時正閑居洛陽。他答應了對方的請求，寫下了《唐故尚書主客員外郎盧公集紀》。此時，距其祖父盧象去世已過去七十余載。

長安客里，詩酒趁年華

盧象，字緯卿，汶上（今山東濟寧）人，約生于武后圣歷年間，為開元、天寶年間著名詩人。如今，其知名度似乎不高，然在盛唐，他是與王維、崔顥齊名的詩人。劉禹錫在序文中寫道：“以章句振起于開元中，與王維、崔顥比肩驤首，鼓行于時，妍詞一發，樂府傳貴。”

據記載，二十多歲時，盧象從齊魯前往長安求取功名。開元年間，他進士及第，先后任校書郎、司勛員外郎等職。安史之亂爆發后，他被迫擔任偽職，戰亂平定后多次被貶。他一生交游廣泛，與王維、李白、崔顥、賀知章、綦毋潛、祖詠、李邕等人皆有往來。

盧象早年與王維相識，兩人多次同游，并寫詩寄贈。今存于王維《王右丞集》中有5首詩與他有關，如《與盧員外象過崔處士興宗林亭》《與盧象集朱家》等。

盧象還與綦毋潛、祖詠等人交往。當綦毋潛科舉落第后，他在《送綦毋潛》中寫道：“如何天覆物，還遣世遺才。欲識秦將漢，嘗聞王與裴。離筵對寒食，別雨乘春雷。會有征書到，荷衣且漫裁。”此詩安慰對方不必因落第而灰心，應對未來充滿信心，遲早會得到賞識。祖詠仕途不順，準備歸隱田園，他寫下了《送祖詠》：“田家宜伏臘，歲晏子言歸。石路雪初下，荒村雞共飛。東原多煙火，北澗隱寒暉。滿酌野人酒，倦聞鄰女機。胡為困樵采，幾日罷朝衣。”字里行間滿是理解與共情，亦見對朋友人生道路選擇的認同。

天寶三載(744)正月初五，詩人賀知章辭官還鄉，玄宗召集百官，在長安東門外為他送行，并親自寫詩相贈。時任司勛員外郎的盧象，參加了這場餞行宴，其《送賀秘監歸會稽歌序》中云：“余與真人相知，不以年，不以位，俱承太公之后，見賞王粲之辭，悠悠此別，不覺流涕。”情真意切，發自肺腑，足見二人交情之深。

浮沉長河，命運系于亂世

劉禹錫《集紀》與辛文房《唐才子傳》載，盧象“名盛氣高，少所卑下，為飛語所中，左遷齊、汾、鄭三郡司馬。”

天寶四載(745)夏，杜甫赴臨邑探望弟弟，途經齊州時，參加了齊州司馬李之芳的宴飲，并陪北海太守李邕同游。據傅璇琮《唐才子傳校箋》，同年盧象由司勛員外郎出為齊州司馬，其間與李邕等人交游，寫下《追涼歷下古城西北隅此地有清泉喬木》：“謝脁出華省，王祥貽佩刀……蟬鳴秋雨霽，云白曉山高。咫尺傳雙鯉，吹噓借一毛。故人皆得路，誰肯念同袍。”盧象或曾參與李之芳游宴。但據盧象詩作內容，該詩應作于秋日。故當年秋，盧象或始任齊州司馬。不久，他轉任汾、鄭二郡司馬。其具體時間已不可考。

安史之亂平定后，因曾擔任偽職，盧象仕途愈加坎坷，先被貶為果州（今四川南充市）長史，后改任永州（今湖南零陵）司戶。此間，李白因永王李璘案，被流放夜郎。當李白行至長江巫峽，接到被赦詔書。他頓時心情大好，乘舟順江而下。

據傳，李白曾南下永州，探望擔任司戶的老友，并作《贈盧司戶》：“秋色無遠近，出門盡寒山。白云遙相識，待我蒼梧間。借問盧躭鶴，西飛幾歲還？”后來，盧象移任吉州（今江西吉安市）長史。幾年后，仕途困頓的他，迎來人生轉機，朝廷起用舊臣，他被征拜為主客員外郎。但造化弄人，在赴任途中，因病卒于武昌。

這位曾與王維齊名的山東籍詩人，歷經安史之亂，逐漸湮沒于歷史塵埃之中，成為盛唐文人的一個縮影。七十余年后，其孫懇請文豪劉禹錫為祖父遺作撰序，讓更多人知道，在燦若星辰的盛唐詩壇，曾有一位名叫盧象的詩人，真實存在過，閃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