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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文學期刊編輯,開啟長篇小說寫作,跨界電視劇編劇,代表作品有《小敏家》《六姊妹》《對的人》《花路》《暫住》等,作家伊北回顧自己的寫作經歷時看到,“小說,乃至長篇小說,究竟該怎么寫,這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如果更往深里講,也是一個‘道’的問題。只有將‘術’和‘道’結合起來,似乎才能將一門藝術詮釋得更加準確和透徹。”
在新推出的《小說寫作入門》一書中,他以自己的作品以及影視改編為例,剖析小說創作中的問題與困惑,包括創作前的準備與構思、創作中的技巧與瓶頸突破、創作后的反思與出版。直面互聯網時代給小說作者帶來的沖擊與機遇,探討當下小說作家應如何定位自我、擁抱變化并堅守創作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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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說取名
小說的題目很重要。一個好的題目甚至可以激發創作的欲望。
給小說取名是一門學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習慣,我僅就我的創作習慣簡單談談,僅供參考。
給小說取名,我喜歡平實。就是說,越簡單越好,越直接越好,越能概括書中的內容越好。
我的小說名字很少帶有明顯的價值判斷。除了《至少還有你》,一看就顯出一定的溫情氣質,其他基本上都是 “直接上菜”式的命名。
我習慣用主人公的名字給小說命名,比如《安居樂業》:安、居、 樂、業,分別是四位主人公的名字。中國小說從《金瓶梅》開始就有這種取法。再比如 《美人余》,講的是四位姓余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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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直接點明人物的身份,比如 《六姊妹》,就是講六個姊妹的故事;《五環外的女人》,就是講五環外女人的生活;《小敏家》,就是講小敏家里的事;《小芳出嫁》,就是講一個叫小芳的人出嫁的故事。
還有一部分題目直接闡明主題,或用借喻。比如 《熟年》,講成熟年齡段人群的故事;《小日子》,講年輕小夫妻如何過日子的事;《娃兒》, 與生育相關;《對的人》,講大城市的擇偶問題;《花路》,講女性尋找自我人生道路的故事;《青春外史》,講述青春故事。
總之,小說的名字越簡單越好。簡單直接的名字能夠迅速把內容和信息傳達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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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小說的名字,尤其是網絡小說的名字,呈現出越來越長、越來越花哨的趨勢。但我可能受傳統文學影響比較深,仍然偏愛那種簡潔有力的名字。我們的前輩,如現代文學的名家都很會給小說取名。從小說的名字有時還能看出作家本人的性格。魯迅的小說集 《吶喊》 《彷徨》,一個憂心世事的藝術家似乎就站在兩本書背后。茅盾的《子夜》 《腐蝕》也很好,老舍的《駱駝祥子》《四世同堂》《正紅旗下》《茶館》有北京味。張愛玲的小說集《傳奇》、散文集《流言》、長篇小說《半生緣》《小團圓》,都是不錯的名字。郁達夫的小說名字取得也很有特點,比較文藝,有氛圍感。《春風沉醉的晚上》《茫茫夜》《一個人在途上》,以及成 名作《沉淪》,都很好。曹禺給作品取名也很厲害,乍看平平無奇,但都是意象,那種氛圍感是一絕,例如《雷雨》《日出》《北京人》,都是能壓得住文本的名字。對,壓得住,這很重要。太過花哨的名字,反倒有點壓不住。
如果講的是一個波瀾起伏的故事,用一個看似平淡的題目反而可能更好,這樣包容性大,也有利于后續的延伸和開發。當然,“平”并不代表取名的難度小。給作品命名,有時候也需要一點緣分。名字是讓人叫的,要叫得順口,叫得響亮,便于傳播。比如《小敏家》,如果換成 《小婷家》《小燕家》《小瑩家》,似乎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當然也不排除有先入為主的印象)。又比如《六姊妹》,如果改成《五姊妹》《七姊妹》,聽起來也有些別扭。
社會議題
其實,小說中包含的所謂社會議題跟小說的主題一樣,不應該是預設的。
所謂的社會議題,有時候是一種圖書或影視宣傳策略,方便作品與社會面對接。但在小說創作之初,不應過多考慮所謂的社會議題。
我寫《熟年》的時候,是首先發現了這個故事,并沒有想著要寫成養老題材,對于 “養老”這個議題的提煉,是編輯的行為。后來的二次改寫,我把新的素材和感受注入進去,《熟年》又成為講述中年危機的故事。“中年危機”又成為所謂的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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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小敏家》,我本來要講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問題。但改編成電視劇后,“中年愛情”被當作宣傳策略強調了。理論上說,所有的故事都來源于現實。既然跟現實有關系,總是能提煉出“社會議題”。但我們創作的時候,沒有必要特地為了某個議題而寫。
比如前一陣,有人發來一條新聞,隨即建議我:“你看現在‘搭子’ 關系很熱,可以圍繞這個來寫一部。”我沒回應。因為我覺得以這種方式切入小說的創作,是不太合理的。
小說創作歸根到底應當源于創作者自己的發現。由此出發,衍生出整個故事。
當你的故事來自生活中的發現,真正打動了你,并且能進行一定的完形時,最終自然而然也會接洽到社會議題。而且這種故事往往不會陷入套路,因為你有發現。小說之所以會成為小說,就在于這種發現。沒有發現,就不值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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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作家的作品很多都觸及社會議題。魯迅對病態社會的分析、茅盾對社會階層的分析、老舍寫戰亂中的民眾、丁玲對女性的關注、巴金反映封建家庭的腐朽,都包括社會議題。“五四”時期,甚至還出現過 “問題小說”,就是以社會問題為導向的小說,寫婚姻問題、婦女問題、教育問題等。比如葉圣陶的《春光不是她的了》,講社會問題、婦女問題。但是他的著力點,不是贊嘆自由戀愛,而是寫 “被離婚”的舊女性,被推著進學校讀書,甚至參加工作之后,內心的迷茫,以及女主人公對舊的留戀、對新的迷惑。這是作者對于社會狀況的發現。
成熟的作家面對即時發生的社會議題,有時反而要保持一些距離,因為沒有沉淀,你可能沒辦法了解這些議題的內情。而那些看起來并不“新鮮”的議題,通過你的重新發現,反倒可以找出新的意義,這才是關鍵。
創作需要對社會有持續的觀察。比如我寫《對的人》,講北漂青年的愛情、事業、婚姻,這一題材過去已經有人寫過,那么我的發現是什么?我想要表達的是什么?這種表達不是前置的,而是在敘述的過程中,在人物“站起來”“自主往前走”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小說對于社會現實的發現:在北京這種地方,階層的沖突是大于兩性的沖突的。
小說作者面對龐大的社會,就像一個打洞的人。當你把一個小小的洞打通了,光才能照進來,社會議題才能得到很好的展現。所以,社會議題對創作者來說,不必前置。作者應該盡情去發現,去觀察潛流之下的東西,和熱點保持必要的距離。這樣,新的話題得以沉淀,舊的話題也能煥發出新的視角。這正是小說創作或劇本創作真正的活力所在。
任何創作都需要隨著時代發展,但這種發展絕不是生硬地摘取熱點,而是一次次地深層打撈。
小說寫作和新聞報道不同,小說作者是通過故事和故事中的人物來說話的,需要還原出人物的心理邏輯,給每一個事件的發生一個合理的解釋,而這個解釋,就是小說作者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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