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北宋著名文學家、政治家、書畫家、美食家、水利專家、哲學思想者,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通才型”人物。他生于1037年1月8日(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卒于1101年8月24日(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七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六歲。他的一生跌宕起伏,既有少年得志、名動京師的輝煌,也有屢遭貶謫、流放天涯的困頓;既有政治理想破滅的苦悶,也有藝術創作登峰造極的成就。他的成功與失敗交織,經驗與教訓并存,其人格魅力穿越千年,至今仍被世人敬仰、研究、模仿甚至神化。要全面理解蘇軾,不能僅看他的詩詞文章,更要深入其政治立場、人生選擇、情感世界、哲學思考以及他在歷史長河中的實際影響與未來價值。
蘇軾出生于四川眉山一個書香門第。父親蘇洵雖早年科舉不第,但后來發憤讀書,成為古文大家,與兒子蘇軾、蘇轍并稱“三蘇”,位列“唐宋八大家”。母親程氏知書達理,對蘇軾兄弟的早期教育極為重視。蘇軾自幼聰慧過人,十歲能文,博覽群書,尤其對《莊子》《孟子》《史記》等典籍有深刻領悟。他少年時便展現出非凡的才情與獨立思考能力。據說他讀到《范滂傳》時,曾問母親:“若兒為范滂,母許之否?”其母答:“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耶?”可見其家庭環境既重學問,也重氣節。這種精神底色,貫穿了蘇軾一生。
1057年,二十歲的蘇軾與其弟蘇轍同赴汴京參加禮部考試。主考官歐陽修為一代文宗,閱卷時讀到蘇軾的《刑賞忠厚之至論》,大為驚嘆,以為是弟子曾鞏所作,為避嫌將其列為第二。后得知作者乃一川蜀青年,不禁感慨:“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也!”此即“出人頭地”典故之由來。蘇軾一舉高中進士第二名(實為第一,因歐陽修誤判),名震天下。同年,其母程氏病逝,兄弟二人回鄉守喪。1061年,蘇軾又通過制科考試(宋代最高級別的特科考試),入第三等(最高等,此前僅吳育一人得此等),被授大理評事、簽書鳳翔府判官,正式步入仕途。
初入官場的蘇軾意氣風發,秉持儒家“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積極參政議政。他主張改革,但反對王安石激進變法。在《上神宗皇帝書》中,他系統批評新法“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認為應循序漸進、體恤民情。這種溫和改良立場,使他既不被保守派完全接納,又被改革派視為阻礙。1069年王安石拜相,推行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等新政,蘇軾屢次上書反對,言辭激烈,終被排擠出京,外放杭州通判。這是他第一次政治挫折,卻也是其文學創作的黃金起點。在杭州,他寫下“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等名句,開始將政治失意轉化為藝術表達。
1074年,蘇軾調任密州(今山東諸城)知州。此時他生活清苦,常“齋廚索然”,卻在此寫出《江城子·密州出獵》《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等千古絕唱。尤其是后者,作于中秋夜思念弟弟蘇轍之時,將個人親情、宇宙哲思與人生豁達融為一體,成為中華文化中最富感染力的詞作之一。1076年轉任徐州知州,恰逢黃河決口,洪水圍城。蘇軾親率軍民筑堤抗洪,身先士卒,“廬于城上,過家不入”,最終保全城池。百姓感其恩德,稱所筑堤為“蘇堤”(非杭州蘇堤)。這段經歷展現了他作為地方官的實干能力與民本情懷。
然而,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1079年,蘇軾調任湖州知州,按例上《湖州謝上表》。表中有“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老不生事或能牧養小民”等語,被新黨御史李定、舒亶等人斷章取義,指控其“譏諷朝政”“謗訕君上”。這就是著名的“烏臺詩案”。“烏臺”即御史臺,因漢代御史臺多種柏樹,常有烏鴉棲息,故稱。蘇軾被捕入獄,關押百余日,受盡審訊折磨,幾近處死。其間他曾寫下“夢繞云山心似鹿,魂飛湯火命如雞”的絕命詩,托人帶給弟弟。幸得曹太后(仁宗皇后)、王安石(已罷相)等人求情,加之宋朝“不殺士大夫”的祖訓,神宗最終赦免其死罪,貶為黃州團練副使,不得簽書公事——實為軟禁。
黃州(今湖北黃岡)四年(1080–1084)是蘇軾人生的最低谷,也是其精神升華的關鍵期。初到黃州,他無俸祿,無住房,靠友人相助,在城東荒地墾田耕種,自號“東坡居士”。生活極度困頓,“痛自節儉,日用不得過百五十錢”,但仍保持樂觀。正是在這段“寂寞沙洲冷”的歲月里,他完成了從政治精英到文化巨匠的蛻變。他研習佛老,融合儒釋道思想,形成“外儒內道”的人生觀;他泛舟赤壁,寫下前后《赤壁賦》與《念奴嬌·赤壁懷古》,以歷史滄桑反襯個體渺小,卻又在“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中找到永恒慰藉;他發明“東坡肉”,寫下《豬肉頌》,在粗茶淡飯中品味生活真趣;他與漁樵僧道交往,寫下大量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詩文。黃州時期的作品,既有“揀盡寒枝不肯棲”的孤高,也有“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曠達,標志著蘇軾人格與藝術的成熟。
1085年,神宗去世,哲宗即位,高太后垂簾聽政,起用司馬光等舊黨,廢除新法,史稱“元祐更化”。蘇軾被迅速召回朝廷,歷任起居舍人、中書舍人、翰林學士、知制誥等要職,一度接近宰相之位。然而,他并未因舊黨得勢而盲從。他認為新法中某些措施(如免役法)確有可取之處,不應全盤否定。這一立場使他同時得罪新舊兩黨,被舊黨視為“王安石第二”。1089年,他自請外放,任杭州知州。在杭期間,他疏浚西湖,筑“蘇堤”,建“三潭印月”,設立中國最早的公立醫院“安樂坊”,政績卓著。百姓感念,為其立生祠。此時的蘇軾,已超越黨爭,以民生為本,體現出成熟政治家的智慧。
1093年,高太后去世,哲宗親政,重新啟用新黨,打擊舊黨,開啟“紹圣紹述”。蘇軾再次成為打擊對象,被一貶再貶:先知定州,再貶惠州(今廣東惠州),最后遠徙儋州(今海南儋州)——宋代最偏遠的流放地,所謂“天涯海角”。此時蘇軾已年近六旬,身體衰弱,卻仍保持驚人生命力。在惠州,他寫下“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在瘴癘之地發現生活之美;在儋州,他辦學堂、教子弟、傳播中原文化,成為海南文化啟蒙的重要人物。當地黎族百姓贈其“黎子”,視如親人。他甚至研究醫藥、釀酒、制墨,在極端環境中堅持創造。這種“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的精神,堪稱人類面對逆境的典范。
1100年,哲宗駕崩,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蘇軾獲準北歸。次年行至常州(今江蘇常州),病逝于途中,臨終前對維琳長老說:“著力即差。”意為刻意追求解脫反而落了下乘,體現了其圓融通透的生死觀。朝廷追贈太師,謚號“文忠”。
蘇軾的成功,首先在于其文學藝術的全面卓越。他是宋代文學最高成就的代表。其詩題材廣闊,風格豪放,與黃庭堅并稱“蘇黃”;其詞開豪放一派,與辛棄疾并稱“蘇辛”,打破“詞為艷科”的局限,使詞可言志、可議論、可寫史;其散文汪洋恣肆,與歐陽修并稱“歐蘇”,為“唐越八大家”之一;其書法名列“宋四家”(蘇黃米蔡)之首,《黃州寒食帖》被譽為“天下第三行書”;其繪畫開創文人畫理論,強調“詩畫本一律,天工與清新”。更重要的是,他將各種藝術形式打通融合,形成獨特的“東坡美學”——以真性情為基礎,以自然為歸宿,以幽默為調劑,以超脫為境界。
其次,蘇軾的成功在于其人格魅力的恒久感召。他既有儒家的擔當(“守其初心,始終不變”),又有道家的超然(“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還有佛家的慈悲(“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兒”)。他真誠、幽默、寬容、堅韌。即使在貶謫途中,仍關心民生,興修水利,推廣技術;即使與政敵對立,也保持基本尊重(如對王安石晚年相見甚歡);即使身處絕境,也不失生活情趣(研究美食、釀酒、養生)。這種“人間不可無一,難能有二”的人格,使其成為后世文人心目中的理想化身。
然而,蘇軾的政治生涯無疑是失敗的。他一生未能實現“致君堯舜”的抱負,反而屢遭貶斥,幾乎從未在一個職位上安穩超過三年。其失敗根源在于性格與體制的沖突。他才華橫溢卻鋒芒太露,直言敢諫卻缺乏政治手腕;他理想主義卻不懂妥協,堅持原則卻忽視派系平衡。在北宋激烈的黨爭中,他既不愿依附權貴,又不肯隨波逐流,結果“不合時宜”,成為各方打擊的對象。他自己也承認:“我本麋鹿性,諒非伏轅姿。”他的政治理念雖具前瞻性(如重視民生、反對激進改革),但在當時無法落地。這種“才高于世而見容于俗”的悲劇,是中國古代士大夫的普遍困境。
從失敗中,蘇軾提煉出寶貴的人生經驗。他學會了在逆境中自處:通過寫作宣泄情緒,通過勞動重建尊嚴,通過哲學思考超越苦難。他提出“守其白,辨其黑,潔其宮,開其門”的處世之道,即內心保持純凈,對外明辨是非,但又能開放包容。他懂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接受命運的不確定性;他實踐“腹有詩書氣自華”,以文化修養對抗外部壓迫。這些經驗不僅幫助他度過難關,也為后世提供了精神資源。
世人對蘇軾的評價,歷來極高。南宋孝宗贊其“忠言讜論,立朝大節,一時廷臣無出其右”;明代袁宏道稱“吾謂宋之蘇子,唐之李、杜,皆天地元氣所結”;清代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雖推崇“境界說”,但仍肯定蘇軾“曠達”之詞的獨特價值。近代林語堂在《蘇東坡傳》中稱其為“秉性難改的樂天派”“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散文作家、書法家、畫家、釀酒實驗者……”,幾乎窮盡贊美之詞。當代學者余秋雨稱其為“中國文化史上最可愛的人”。普通民眾則通過“東坡肉”“東坡井”“東坡書院”等日常符號,將其親切地融入生活。
在當代,蘇軾的影響早已超越文學領域。他的“和而不同”思想為多元社會提供智慧;他的生態意識(如保護西湖)契合現代環保理念;他的樂觀精神成為心理療愈的古典資源;他的跨領域創造力被視作“斜杠青年”的古代典范。在教育領域,其作品是語文教材的核心內容;在文旅產業,“東坡文化”成為多地打造的文化IP;在國際上,其詩詞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成為中華文明的重要名片。202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蘇軾列入“世界文化名人”紀念名單,足見其全球影響力。
展望未來,蘇軾的價值將進一步凸顯。在一個信息爆炸、價值多元、壓力倍增的時代,人們更需要他那種“一蓑煙雨任平生”的從容,那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的豁達,那種“守其初心”的定力。他的跨界思維、終身學習態度、對生活的熱愛,都與未來社會所需素質高度契合。隨著人工智能發展,人類更需回歸人文精神,而蘇軾正是人文精神的集大成者。他的作品將持續被解讀、演繹、創新,其人格將繼續激勵無數在困境中前行的人。正如他在《潮州韓文公廟碑》中贊韓愈:“浩然之氣,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寓物而不可窮。”這何嘗不是他自己的寫照?
綜上所述,蘇軾的一生,是天才與凡人、成功與失敗、入世與出世、痛苦與歡愉的復雜統一體。他未能在政治上建功立業,卻在文化上樹立了不朽豐碑;他屢遭命運打擊,卻以智慧與幽默將其轉化為精神財富。他的經驗告訴我們:真正的成功,不在于外在功名,而在于內心的豐盈與自由;真正的失敗,不是被貶謫流放,而是喪失對生活的熱愛與對真理的追求。蘇軾之所以偉大,不僅因其才華,更因其在苦難中依然選擇善良、創造與歡笑。這種精神,將永遠照亮人類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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