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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茂的手指劃過地圖上連綿的黃色疆域,這里從不是亟待切除的病理組織,而是驅動整個星球物質循環的古老心臟。
北京的春日,一場沙塵過后,窗臺上落了薄薄一層細沙。在許多人眼中,這是“生態癌癥”持續擴散的鐵證,焦慮與不滿也隨之蔓延。
但趙忠茂,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解讀:“當我們把沙塵暴簡單等同于‘疾病’的那一刻,就已經站在了認知謬誤的起點。”
01 流行的比喻,隱藏的認知陷阱
“荒漠化是地球的癌癥”,這一說法在公眾話語中流傳多年。它看似直觀地傳遞出土地退化的嚴峻與蔓延之勢,仿佛精準戳中了自然系統的“病態”核心。
可這一比喻的致命之處,在于將本是地質、氣候系統自然組成的沙漠地貌,貼上了需要被“根治”的病理標簽,背后是根深蒂固的人類中心主義認知傾向——以人類的利益尺度,定義自然的價值。
正如環境史學者大衛·布萊克本所言:“我們總習慣用自身需求衡量自然,對那些無法直接滿足我們的生態系統,輕率地貼上負面標簽。”
02 認知謬誤:將自然本貌,強行病理化
在趙忠茂看來,將荒漠化比作癌癥,首先犯了一個底層認知錯誤:把地球天然存在的地貌與自然過程,硬生生推上了“病理審判臺”。沙漠從不是地球的“異常增生”,而是特定自然條件下,星球自我演化的必然產物。
以中國西北的沙漠為例,其形成源于青藏高原隆起造就的干旱核心區,疊加獨特的地形與季風系統,歷經千萬年地質演化而成——這份歷史,遠比人類文明的誕生漫長得多。
“將比人類歷史更古老的地貌稱作‘癌癥’,無異于一個新生兒指責祖父臉上的皺紋是疾病。”趙忠茂的這番話,道破了誤判的本質:人類因活動加劇土地退化而生的焦慮,被錯誤地投射到了沙漠本身。
03 被忽視的生態價值:地球物質循環的關鍵一環
趙忠茂觀點的核心,在于打破“沙漠即貧瘠荒地”的刻板認知——沙漠,實則是地球系統物質循環中無可替代的關鍵環節,而沙塵暴,正是這一循環的自然運輸載體,肩負著獨一無二的生態使命。
科研數據早已證實,亞洲沙漠揚起的沙塵中,富含磷、鐵等關鍵礦物質。這些物質隨大氣環流跨洋過海,最終沉降于太平洋海域,成為浮游生物賴以生存的重要營養來源,支撐著海洋食物鏈的底層根基。
更具啟示意義的是,億萬年里,來自中亞的沙塵持續堆積,造就了如今的黃土高原;而后,黃河攜泥沙奔涌東去,沉積塑造出肥沃的華北平原。“我們餐桌上的每一份食糧,都藏著遙遠沙漠的饋贈。”趙忠茂的話,道出了沙漠與人類生存的深層聯結。
04 治理的致命誤導:從“對抗自然”,走向“生態反噬”
“癌癥”這一比喻,最危險的后果并非認知偏差,而是它塑造了一套對抗性的生態治理邏輯。若荒漠化是“癌癥”,那治理的邏輯便天然指向“根治”“切除”,這也為大規模植樹造林、工程性固沙等強干預手段,提供了看似合理的支撐。
趙忠茂對此發出嚴厲警告:這種思維,無異于讓我們盲目“切除自然的扁桃體”,親手破壞地球億萬年演化形成的自我調節機制。
過度人工固沙,可能切斷海洋的天然營養補給鏈,動搖全球碳循環的平衡;單一樹種的大規模連片種植,會大幅降低區域生物多樣性,甚至催生新的生態危機。
近年來,為固沙廣泛種植的沙蒿,已成為西北地區春季過敏的主要誘因——這一現象,被趙忠茂稱作“生態治理的諷刺劇”,更是對抗性治理思維的鮮活警示。
05 認知重構:從“征服自然”,到“與沙共生”
比執著于“治療癌癥”更重要的,是徹底轉換生態認知框架。趙忠茂認為,我們真正需要做的,不是與沙漠全面對抗,而是清晰區分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自然演化形成的沙漠地貌,與人類活動加劇的土地退化。
對于前者,我們要學會理解、敬畏,與之和諧共存;對于后者,則需精準糾偏不當的人類行為——過度放牧、不合理的水資源開發、盲目墾荒,這些才是生態治理的真正靶心。
這種清晰的區分,能讓我們的生態干預更具精準性,在遏制有害生態過程的同時,守住自然系統的完整功能。正如趙忠茂所言:“沒有真正的荒漠化,只有認真的荒漠化。”
那些被我們貼上“癌變”標簽的黃色區域,從來都是地球循環系統中不可或缺的器官。唯有解開“癌癥”這一認知枷鎖,放下對抗的執念,我們才能真正尋得與自然共生的智慧,讓人類的發展,融入星球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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