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布批注本《馬可·波羅游記》中文版問世，重構大航海時代的知識圖譜

2026年1月16日上午，《哥倫布批注〈馬可?波羅游記〉》中譯本（以下簡稱《批注譯本》）出版國際學術研討會在上海社會科學院舉行。《批注譯本》由上海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暨南大學澳門研究院、西班牙加的斯大學（University of Cadiz）聯合在澳門出版。本次研討會圍繞這部文獻展開深入研討，旨在共同發掘文獻價值，推動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走向深入。

《哥倫布批注〈馬可?波羅游記〉》書影

開幕式上，上海社科院常務副院長干春暉指出，這部文獻的核心價值在于連接了馬可?波羅與哥倫布兩位改變世界認知的歷史人物。馬可?波羅撰寫的游記點燃西方對東方的想象，哥倫布的遠航實踐加速了地理大發現與早期全球化。當下文明互鑒、文明對話愈顯重要，深入研讀這部文獻，有利于深入理解東西方的歷史脈絡，也能為推動區域國別研究、開展不同文明平等對話提供啟示。上海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副所長葉斌表示，《批注譯本》的出版是對歷史所史料整理傳統的發揚與繼承，能有效推動國內的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暨南大學澳門研究院院長葉農教授分享了促成這部拉丁文原文、西班牙文譯文與中文譯文并行“三合一”譯本背后的努力與艱辛。

研討會現場

主旨演講環節，與會專家圍繞《批注譯本》及中西文化交流史領域的關鍵問題作了報告。上海社科院原副院長熊月之從江南與上海的視角解讀《批注譯本》，指出研究者應注意不同時期西方對中國認知的差異，重視《批注譯本》為回溯全球化發端期西方對中國認知圖景的作用。北京大學李伯重教授認為，哥倫布大航海開創了世界歷史的新階段，同時亦是經濟全球化的關鍵節點，《批注譯本》非常重視記錄集中于中國的香料、絲綢、瓷器等物質財富，對這些批注進行深入研究，可以更好地理解地理大發現在經濟史上的重要意義。浙江大學劉迎勝教授認為，《批注譯本》對中國歷史研究具有雙重意義：一是超越于過去執著于游記本身的研究角度，為分析游記的影響力提供關鍵史料，二是揭示了達伽馬、哥倫布的遠航的終極目的是尋找東方航路，其動力直接源于《馬可?波羅游記》中傳遞的“東方有財富”的認知。西班牙加的斯大學歐荷西教授（J. L. Ca?oOrtigosa）認為，《批注譯本》絕非《馬可?波羅游記》普通版本的再版，而是全球史關鍵人物哥倫布的閱讀詮釋版，批注清晰展現了歐洲對中國的認知過程，是研究歐洲中世紀晚期向近代過渡之際知識傳播與再生產的一手文獻。復旦大學章清教授認為，學術界討論中西文化交流史，時常關注來華耶穌會士的文本，更多討論的是地理、歷史知識在歐洲的回響，而《馬可·波羅游記》更重視物質層面的影響，依托《批注譯本》，中國學術界可以適當調整以往研究東西方文化交流重視西學東漸的單向度模式，在全球史和知識史視野的幫助下，關注知識流轉的雙向度問題。暨南大學澳門研究院金國平教授對哥倫布的生平事跡做了補充說明，他認為《馬可·波羅游記》在葡萄牙廣泛流傳，這本書可以證明中國知識、物質和元素對歐洲地理大發現極具影響力。復旦大學程弋洋教授認為，《馬可·波羅游記》是被哥倫布反復標記、調用的知識資源，表明他的遠航是在既有知識和現實經驗之上的理性選擇，證明文本知識積累之于大航海時代的重要意義。這一案例表明，全球史是在知識的積累、轉譯和再生產中出現的，中國始終是全球海洋的網絡的參與者，也始終是被書寫、想象、追尋的對象，提醒我們全球化形成于一代代人的航行實踐和知識積累。

哥倫布在拉丁文《馬可·波羅游記》上所作的筆記。注意手指形狀的標記，表明應特別注意。

研討會上，與會學者還圍繞《馬可?波羅游記》的版本流傳及其相關文獻問題展開研討。浙江大學楊雨蕾教授認為哥倫布批注中對中國地理空間的關注，反映了大航海時代前歐洲對中國地理的認知重點，為游記研究提供了“關注影響而非僅辨真偽”的新視角。北京外國語大學柳若梅教授補充了俄國對《馬可?波羅游記》的翻譯與研究情況；澳門科技大學圖書館高級技術員安吉拉·杰爾（Angela Gil）分享了澳門收藏的海量相關地圖資源。

受全球史視野的影響，學者們注意到文獻背后的文明交流與區域關聯情況。福建師范大學朱峰教授認為在研究早期全球化問題時，要重視“普世與地方”“自我與他者” 兩對核心關系。上海交通大學李玉尚教授建議關注哥倫布既有的知識儲備以及《馬可·波羅游記》與其世界認識形塑的關系。泉州海洋交通博物館林瀚館長注意到《批注譯本》中對刺桐港貿易商品、港口規模的關注，印證了泉州作為東方大港的國際地位。廣東社會科學院李慶新研究員認為《批注譯本》具有促使研究者審視哥倫布關注的區域、物產和地情的意義。阿根廷學者、復旦大學講師馬濟民（ Salvador Marinaro）表示，馬可·波羅的游記提供了一種強烈的“世界閉合感”，從這個視角來看，中國開始出現在西方想象中，這種印象恰好發生在全球商業與文化連接形成之際，是近代早期世界認知的一種表現。

研討中，《馬可·波羅游記》在歐洲的翻譯問題亦備受關注。福建師范大學潘琳教授提出疑問：為何道明會的教士會選擇翻譯《馬可·波羅游記》？譯本與原本手稿有何差異？19—20 世紀歐洲漢學為何較少關注哥倫布批注本？寧波大學鄔銀蘭副教授認為，哥倫布系統閱讀該游記可能在遠航之后，其東方認知來源于多元知識網絡。上海師范大學薛理禹副教授認為，一手文獻與小語種文獻翻譯非常重要，《批注譯本》在文獻發掘和保存層面均具有基礎性意義。

研討會上，學者們還就翻譯文獻的后續研究路徑展開交流。暨南大學澳門研究院副院長宋玉宇分享了利用人工智能輔助編排、校準海外文獻的心得。暨南大學吳青教授表示，澳門研究院將依托國家級智庫平臺，支持大航海時代文獻的出版與研究，計劃聯合校內外資源擴大影響力；南京大學葉君洋教授、北京外國語大學閆妍博士等學者注意到這部文獻在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上的方法論意義，呼吁外語學院的學者加強區域歷史與文化研究。

綜上所述，本次研討會借《哥倫布批注〈馬可·波羅游記〉》中譯本出版之際，深入探討了《批注譯本》的出版背景與價值，與會學者圍繞《批注譯本》的文獻版本與傳播、全球史與區域國別研究、后續研究路徑等議題展開深入研討，充分展現了中國歷史文化在推動跨文化交流乃至形塑全球化知識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批注譯本》的出版毫無疑問將為進一步加強國際學術合作和跨學科研究，推動推動中外跨文化交流和區域國別研究發揮積極的作用。

文/吳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