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世界上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天，蘇格拉底在大街上問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不假思索地回答說：“雞是從蛋中孵出來的，自然是先有蛋!”

但蘇格拉底追問到：“蛋是雞下的。沒有雞，蛋從哪里來呢？”

年輕人又想了想說：“那還是先有雞!”

蘇格拉底依然不依不饒追問到：“你剛才已經說過，雞是從蛋中孵出來的。沒有蛋，雞從哪里來？”

年輕人開始有點不耐煩了，反問說：“那你說說，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呢？”

蘇格拉底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知道。”

年輕人笑了說：“這樣看來，你和我其實差不多啊!”

蘇格拉底說，我們不一樣，你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而我是知道自己不知道，這兩者是有很大區別的。這就是蘇格拉底那句名言：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那認識到自己的無知有什么意義呢？在柏拉圖《申辯篇》中記錄了一個故事，蘇格拉底的朋友叫凱勒豐，曾經專門前往德爾斐神廟詢問阿波羅神：“世界上有沒有比蘇格拉底更智慧的人？” 女祭司的回答是：“沒有。” 這個答案讓蘇格拉底陷入了極大的困惑，他最明確知道的就是自己一無所知，為什么神會說他是最智慧的人？

為了驗證神諭的真假，蘇格拉底開始在雅典的街頭、廣場，主動尋找那些被公認為“有智慧”的人對話，包括政治家、詩人、工匠等等。他的邏輯是，如果能找到一個比自己更智慧的人，就能證明神諭是錯的。于是，他問政治家：“什么是正義？什么是善？” 政治家們侃侃而談，卻無法給出清晰、一致的定義，甚至在蘇格拉底的追問下，暴露出自己對這些概念的無知。但他們自以為有智慧，實際上是無知。他又問詩人：“你這首詩的深意是什么？” 詩人能寫出優美的詩句，卻無法解釋自己的創作，他們的智慧來自靈感，而非理性的認知。他們同樣自以為有智慧，實際上是無知。他又問工匠：“你精通自己的手藝，是不是就擁有了全部的智慧？” 工匠確實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有智慧，但他們卻因此認為自己在所有領域都有智慧，這是一種更大的無知。

一天，有兩位雅典將軍拉凱斯和尼西亞斯，正在討論如何教育孩子學習軍事技能。蘇格拉底加入對話，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在學習任何技能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知道，什么是勇敢？” 意思是說，你們在學習技能，應該知道要怎么運用，在什么時間和情況下運用你們的技能才對，兩位將軍都認為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自信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拉凱斯首先回答：“勇敢就是在戰場上不退縮，堅守陣地。” 蘇格拉底追問：“如果一個士兵為了誘敵深入，主動撤退，這是不是勇敢？如果一個人在面對疾病、貧困、政治迫害時，堅持自己的信念，這是不是勇敢？” 拉凱斯意識到，自己的定義太狹隘了，他對勇敢的理解是片面的。尼西亞斯接著回答：“勇敢是一種智慧，是對什么是可怕、什么是不可怕的認知。” 蘇格拉底又追問：“如果一個人對未來的危險有準確的認知，所以不害怕，這是勇敢嗎？如果一個孩子對危險一無所知，所以不害怕，這是不是勇敢？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必敗無疑，卻依然選擇戰斗，這是不是勇敢？” 尼西亞斯也陷入了困惑，他發現自己對勇敢的理解同樣存在矛盾。

蘇格拉底就是通過這種連續的詰問，讓兩位將軍從“自以為知道什么是勇敢”到“認識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勇敢”，蘇格拉底最后最終明白了，神諭的真正含義是：“蘇格拉底是最智慧的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無知；而其他人的愚蠢，在于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無知。”

德爾斐阿波羅神廟門前一塊黑色巖石上寫著：人啊，要認識你自己。蘇格拉底意識到“認識你自己”的重要意義，因為，只有認識到自己的無知，才是一切智慧的開端，他的全部哲學實踐，都是從這個起點出發的，所以，蘇格拉底一生都致力于認識自己。

在現實生活中，無知的人往往更自信，在認知科學中有一種效應稱之為：鄧寧-克魯格效應，也稱之為達克效應，講的就是越無知、越自信。他把人的認知成長過程分為四個階段：不知道自己不知道，這個時候人是最自信的，也是愚昧之巔；第二個是知道自己不知道，這個時候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知，開始變得謙遜，不那么自信，這個時候稱之為絕望之谷；第三個階段是知道自己知道，開始逐漸提升自己的認知，逐漸開悟，這個時候稱之為開悟之旅；最后才是不知道自己知道，這是真正大師級別的智慧階段，已經把知識內化為自己的智慧。

鄧寧克魯格效應詮釋了，為什么意識到自己無知是追求智慧的開始，在現實生活中，一知半解的人常常更容易表現出過度自信實際上是無知，現在互聯網上你看哪些口若懸河，言之鑿鑿，非常篤定的人，大部分觀點都是無知的偏見。就像鄧寧說：平庸和無能不會讓他們覺得迷茫和無助。相反，他們有一種毫無理由的自信，反而覺得自己有某種底氣。我們常說，無知者無畏。

蘇格拉底說，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這是蘇格拉底對自我認知的懷疑和審慎的態度，也是開啟智慧的起點。我們要意識到，我們的認知永遠受限于自己經歷、視野、時代，我們所謂的知道，不過是對世界的局部和有限的理解。承認一無所知，不是否定自己的積累，而是放下自己的傲慢與偏見，保持求知欲和好奇心，走上愛智慧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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