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從驛卒到闖王，42天帝王夢碎

中國封建王朝那些年，改朝換代的時候總少不了一類人。就像李自成這樣，憑著一股勁沖出來，看著離最高位就差一步，最后卻栽得徹底。隋末有竇建德，唐末有黃巢，元末有陳友諒，都跟他是一個路子。

他們個個都為推翻前朝出了大力，手里攥過能登頂的機會，說不準就能坐上龍椅統御天下。可結局都一樣，沒一個能守住打下的地盤，最后連性命都丟了。忙活一輩子，反倒給別人鋪了路，成了墊腳石。

表面看確實可惜，拼到那份上卻落得這般下場。但你要是多翻點他們的舊事，就會發現這事怪不得別人。他們的失敗，早有苗頭，算不上意外。就算時光倒回去，再給他們多少次機會，照樣坐不穩那江山。

今天就圍著李自成說說話，掰扯掰扯他這一輩子干的那些事，找找他為啥守不住天下的根由。說不上多透徹，就是順著日子捋一捋。

李自成的少年悲劇

1606年，李自成生在陜北延安府米脂縣的李繼遷村，就是個普通農家娃。巧得很，同個米脂縣，還生了個叫張獻忠的，后來也成了攪動天下的人。

他出生那天，父親說看見個穿藍布衣裳的人進了自家窯洞，打那以后就沒再出來。大概是覺得這事蹊蹺，父親就給她取了個小名，叫黃娃子。

李自成打小就命苦，他一出生，陜北就連年鬧旱災。太陽曬得土地開裂，地里連草都長不出，百姓們天天餓著肚子，能啃口樹皮就算不錯了。12歲那年，母親走了，15歲剛過，父親也沒了，孤苦伶仃的他沒處去，只能去村里艾地主家放羊混口飯吃。

1627年，21歲的李自成靠著家里人幫襯，成了家。成了家就不想再給地主當長工挨欺負，他找艾地主借了筆錢，托了點關系，去了如今的寧夏銀川當驛卒，總算成了大明體制內的人，有了份安穩差事。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一年。崇禎皇帝登基了，這人出了名的節儉，一上臺就想著縮減開支，大手一揮裁掉了十幾萬驛卒。李自成的名字，就在那裁撤名單里。

飯碗沒了，還是花大價錢換來的。更要命的是，借艾地主的錢也沒法還了，這筆債像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1628年冬天，失業的李自成蔫頭耷腦地回了李繼遷村。艾地主早就聽說他被裁了，他剛到村口，催債的人就堵在了那兒，臉色難看地要賬。

都沒活干了，哪兒來的錢還債。艾地主也沒客氣，讓人把他抓起來送了官，關進了大牢。照這情形，他少不了要在牢里蹲上好幾年。

可李自成沒認栽。關了沒幾天，趁著看押獄卒不注意，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偷偷越獄跑了。

按說跑出來就該趕緊離開米脂縣，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可他沒這么做，反倒折回了老家李繼遷村。

回到村里，他沒先回家帶老婆跑路，反倒趁著天黑摸進了艾地主家。不知道是氣昏了頭還是被逼到了絕路，他把艾地主一家老小全殺了。

殺了人，他才想著回家接老婆一起逃。推開門的那一刻，卻撞見老婆和別的男人廝混在一起。怒火一下子沖上頭，他順手就結果了這兩個人。

這下麻煩大了，不僅越獄，手上還沾了好幾條人命。米脂縣是徹底待不下去了。

他連夜找到侄子李過，拉著他一起往甘肅去，打算投軍混口飯吃，也躲躲這殺身之禍。

從官軍到流寇

1629年，兜兜轉轉半年多，李自成和李過總算在甘肅張掖當上了邊軍，替大明守邊關。

安穩日子還是沒過多久，變故又找上門來。

這年冬天，東北的后金在皇太極的帶領下，突破邊關包圍了北京。崇禎皇帝急了，下令各地軍隊趕緊入京護駕。入伍還不到半年的李自成，跟著甘肅總兵王國任，一路往北京趕。

隊伍走到陜西榆林的時候，出了亂子。士兵們好幾個月沒領到餉銀，肚子都填不飽，哪還有心思護駕，直接嘩變了。總兵王國任被亂兵殺了，叛軍首領王佐桂帶著李自成一行人，一路向南逃到了陜川交界的漢中。

1630年，北京的包圍解除了，朝廷派人到漢中招降這支叛軍。

欽差一番游說，王佐桂就投降了明軍。可李自成不一樣，他已經嘗過了不受管束的甜頭，不想再被朝廷束縛，壓根沒打算招安。他和李過一起，投靠了同樣不愿投降的張存孟，在手下當個小隊長，跟著隊伍流竄回了陜北老家。

可他們剛到陜北，明軍的剿匪大軍就追了過來。1631年，張存孟走投無路，還是選擇了投降。李自成對明朝早就積滿了恨，果斷拒絕了招降，又帶著李過在陜甘兩地來回流竄，成了官府追剿的亂匪。

由流寇到闖王

1633年，在陜甘兩地流竄了兩年，李自成聽說舅舅高迎祥在山西拉起了大旗，發動了農民起義，還自稱闖王，手下很快就聚集了好幾萬人。他立馬帶著李過趕往山西，投靠了舅舅，在隊伍里自稱闖將。

在高迎祥的隊伍里，他又遇上了張獻忠，后來這人也成了明末農民起義的重要人物。

可好日子沒幾天，大明的西北五省平寇司令曹文昭就帶著大軍來圍剿他們了。

這年冬天，高迎祥在山西被曹文昭打敗，帶著李自成、張獻忠等人的殘兵逃到了河南。

曹文昭沒打算放過他們，一路緊追不舍。駐守荊襄的總兵左良玉也奉命進入河南，和曹文昭一起圍堵。高迎祥、李自成一行人，又被明軍困在了河南。

眼看就要全軍覆沒，轉機突然來了。1634年，后金又一次進攻大明長城邊塞，想再圍北京。曹文昭沒辦法，只能帶兵北上大同，到雁門關防御后金，圍剿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就這么著，已經被逼到絕境的高迎祥和李自成又撿回了一條命。他們趁著這個空檔，帶著剩下的殘兵逃到了陜西安康。

可明軍沒打算善罷甘休，五省總督陳奇瑜又帶著大軍追了過來。高迎祥和李自成慌不擇路，竟逃進了車箱峽——那地方四面環山，根本就是條死路。陳奇瑜帶人守在峽口，打算把他們活活困死在里面。

知道自己陷入絕境，高迎祥和李自成只能想辦法詐降。一邊派人跟陳奇瑜談投降的事，一邊偷偷用重金賄賂他和手下的官兵。

金錢攻勢果然管用，陳奇瑜下令把他們放出了車箱峽。可剛出峽谷，高迎祥和李自成就立刻翻臉，帶著人突襲明軍，打了陳奇瑜一個措手不及。

1635年，打敗陳奇瑜后，他們一路西進，很快就占領了河南洛陽。沒在洛陽多做停留，又沿著河南南下，打下了安徽鳳陽。

鳳陽是朱元璋的老家，對大明來說意義非凡。古人云“掘墓焚廟，大逆不道”，他們偏就不管這些，不僅掘開了朱元璋父母的皇陵，還把朱元璋曾經出家的皇覺寺燒了個精光。

也就是在這時，李自成和張獻忠因為分贓不均鬧起了矛盾。鬧得不可開交之后，李自成帶著隊伍向西去了甘肅，高迎祥進了陜西，張獻忠則去了荊襄，三股勢力就此分開。

1636年，高迎祥率領的起義軍在陜西周至縣被陜西巡撫孫傳庭和盧象升打敗。高迎祥被俘后，被押送到北京，凌遲處死了。

高迎祥一死，他的舊部就擁立李自成為新首領。李自成帶著隊伍從甘肅回到陜西，接手了舅舅的殘部，成了新的闖王。繼續帶著起義軍在陜甘、川北一帶流竄作戰。

滅亡明朝

1637年，李自成的勢力又慢慢壯大起來，崇禎皇帝任命楊嗣昌為西北五省總督，派了十萬大軍，一邊圍剿陜甘的李自成，一邊對付荊襄的張獻忠。

這年夏天，張獻忠被明軍圍得喘不過氣，最終選擇了投降，明朝把他安置在湖北谷城。同年，李自成在陜西潼關和明軍激戰，被孫傳庭和洪承疇打敗，帶著殘部逃進了陜西商洛的深山里躲藏起來。

1638年，孫傳庭和洪承疇正打算進山圍剿李自成，東北的后金改國號為大清，又一次入關劫掠。圍剿的兵馬只能被調回山西、河北，去抵御清軍。

李自成又一次因為清軍入侵，僥幸逃過一劫。

1639年，陜西的明軍一撤，李自成就從商洛深山里殺了出來。張獻忠也在湖北谷城再次反叛明朝，兩股勢力又重新活躍起來。

1640年，明軍忙著在長城沿線和清軍作戰，李自成趁機率軍殺入河南。他打開糧倉救濟百姓，還打出了“均田免賦”的口號，一下子就聚集了幾十萬人馬，勢力越來越大。

1641年，李自成再次攻占洛陽，殺了萬歷皇帝的兒子福王朱常洵。據說他把福王的肉和鹿肉混在一起，做成了“福祿宴”，和起義軍一起吃了，以此發泄對明朝宗室的怨恨。

之后，他又帶兵圍攻河南首府開封，打了很久都沒打下來。索性回師陜西，斬殺了陜西總督傅宗龍和巡撫汪喬年，徹底清除了陜西境內的明軍阻力。

1643年，占據陜西全境一年后，李自成率軍南下，先攻占湖北鐘祥，又拿下了軍事要塞襄陽。

李自成入主荊襄后，張獻忠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就率軍南下攻占湖北武昌，在那里建立了大西政權，和李自成劃地而治。

這年八月，朝廷見李自成的勢力越來越大，又派孫傳庭統領十萬大軍前來圍剿。

這次李自成沒像以前那樣一味流竄，他帶著大軍北上河南，主動迎戰孫傳庭。雙方在河南南陽西峽展開激戰，李自成大敗明軍，斬殺四萬多人。孫傳庭帶著殘兵逃回了陜西。

李自成沒打算放過他，率軍一路追擊，同年十月在陜西潼關追上了孫傳庭。雙方再次激戰，明軍又敗，孫傳庭也死在了潼關。

1644年，孫傳庭一死，明朝再也沒人能遏制李自成的勢力了。他在陜西西安稱王，改元永昌，建立了大順政權。

可這個大順政權，看著熱鬧，實則根基不穩。沒有穩定的根據地，沒有像樣的稅收體系，軍政管理更是一塌糊涂。就算號稱有百萬大軍，本質上還是流寇，到了一個地方，就靠拷打富戶搜刮錢財，來維持軍隊開銷。

李自成自己卻沒意識到這些問題。建立大順政權后，他帶著號稱百萬的人馬，浩浩蕩蕩向東進軍，目標直指大明都城北京。

1644年二月，李自成率軍渡過黃河進入山西。山西的明軍守軍大多沒怎么抵抗就投降了，他一路順順利利打下汾陽、晉陽、永濟、太原、大同等地。

三月，大軍進入河北，攻克居庸關、昌平、張家口，很快就完成了對北京的包圍。

崇禎皇帝急得團團轉，趕緊調山海關總兵吳三桂、昌平總兵唐通、山東總兵劉澤清入京勤王。他哪里知道，唐通早就偷偷投降了李自成。

其實李自成這時候也沒打算直接滅亡明朝。他想讓崇禎封自己為西北王，再犒賞麾下的百萬大軍。作為交換，他愿意帶兵幫明朝剿滅其他起義軍，抵御滿清入侵。

可崇禎性子高傲，斷然拒絕了這個請求。

被拒絕后，李自成也沒了顧忌，下令大軍猛攻北京城。

1644年三月十七日，北京城被攻破。崇禎皇帝在煤山的歪脖子樹上自縊身亡，大明就此覆滅。

李自成的敗亡

剛攻陷北京的時候，李自成沒像以往那樣洗劫城池。可入主北京才十天，大軍就開始缺餉了。他沒建立稅收制度，只能重拾老辦法——拷打前明官員和富戶，逼著他們交出家產，美其名曰“追贓助餉”，靠這種方式養活軍隊和隨軍百姓。

與此同時，他派已經投降的唐通去招降吳三桂。

吳三桂本來都打算投降了，可半路上突然得知，自己的父親被李自成抓了，家里被抄，京城的家產全被沒收。

怒火中燒的吳三桂，帶著隊伍又退回了山海關，決意不再投降。

1644年四月十三日，李自成聽說吳三桂降而復叛，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前往山海關征討。

吳三桂手里只有兩萬關寧鐵騎，實力相差懸殊。沒辦法，他只能向多爾袞求援。多爾袞提出條件，讓他投降滿清，吳三桂一開始并沒答應。

四月二十日，吳三桂帶著兩萬兵馬獨自迎戰李自成的十萬大軍。沒打多久，就支撐不住敗下陣來。

走投無路的吳三桂，只能在陣前剃發，帶著關寧鐵騎投降了滿清。

四月二十一日，李自成和吳三桂再次在山海關大戰。就在吳三桂快要戰敗的時候，多爾袞率領十萬八旗軍突然加入戰斗。

腹背受敵的李自成，大軍慘敗，只能倉皇逃竄。

四月二十六日，李自成帶著殘存的兩萬兵馬逃回北京。山海關已經失守，吳三桂和多爾袞的大軍隨時可能打來，他知道自己守不住北京了。

四月二十九日，李自成在北京匆忙稱帝，算是圓了自己的帝王夢。隨后他斬殺了吳三桂全家三十四口，一把火燒了北京城，帶著大軍向西安撤退。從入主北京到倉皇逃離，前后不過四十二天。

1644年七月，李自成在山西、陜北布下防線后，回到了西安，想憑借關中之地重整旗鼓。

他一撤退，多爾袞就打著為崇禎皇帝復仇的旗號，率領八旗軍入主北京。前明那些被李自成迫害的官員、士紳，紛紛投靠滿清，滿清的勢力一下子就穩固了下來。

這年十月，多爾袞坐穩北京后，下令清軍西進，先攻占了山西重鎮太原。隨后兵分兩路，一路由英親王阿濟格帶著吳三桂、尚可喜等人，進攻大同，經榆林南下取西安；另一路由豫親王多鐸帶著孔友德、耿仲明等人，從河南懷慶進攻潼關，威逼西安。

十二月，兩路清軍進入陜西。李自成率軍在潼關和清軍激戰，最終還是敗了，潼關失守。他只能放棄西安，從陜西南田逃到湖北襄陽。

1645年三月，清軍平定陜西后，繼續南下追擊，李自成又放棄襄陽，逃到了湖北武昌。此時張獻忠已經在四川稱帝，建立了大西政權，李自成不愿投靠他，只能率軍向江西九江進軍，想攻取南京另作打算。

四月，清軍一路緊追不舍。走到湖北咸寧九宮山的時候，李自成一時大意，只帶了二十多個人進山探路。沒成想遇上了當地的民團武裝，雙方很快就打了起來。

混亂之中，李自成被民團用鋤頭打死了。就這么著，這個攪動天下十幾年的人，稀里糊涂地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回頭看李自成這一輩子，他在明末那個亂世里失敗，其實是早晚的事。前半生好幾次身陷絕境，都不是靠自己的本事逃出來的，全是靠著后金也就是滿清入侵，明軍主力北調，才撿回性命。

就算建立了大順政權，他也沒想著穩固后方，沒建立稅收和政治、軍事體系，根本沒法長久發展。

就算推翻了明朝，他也不知道怎么建立新的統治秩序。最后被滿清和明朝官紳聯合圍剿，迅速敗亡。

他和他的農民軍，自始至終都沒擺脫流寇的本質。所到之處，就像蝗蟲過境一樣搜刮一空，從沒想過長遠的路。就算沒有滿清，就算再給多少次機會，他也終究坐不穩那江山。說來說去，還是眼界和格局困住了他。

參考資料

1. 顧誠《南明史》，中華書局2003年版，對李自成起義軍性質及敗亡原因有詳細考證

2. 樊樹志《晚明史》，復旦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記載李自成入京及山海關之戰細節

3. 《明季北略》（計六奇著），中華書局1984年版，收錄明末李自成相關民間記載與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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