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群雄中,李克用是起點最高的。
他擁有最精銳的軍隊,最優質的基地,手下良將極多,人才濟濟,起點遠遠高于朱溫等其他勢力。
而李克用本人,也是頗有“雄武之略”,很有才能和作為。
然而,經過20年的斗爭,到李克用去世前,他已經被朱溫牢牢壓制。最危險的時候,李克用甚至考慮過要逃亡大漠···
既然條件如此之好,既然自己也有“雄武之略”,李克用,為何會被朱溫所牢牢壓制呢?
開局最強者
克用年二十八,于諸將最少,而破黃巢,復長安,功第一,兵勢最強,諸將皆畏之。——《資治通鑒》
在平定黃巢起義后,李克用“兵勢最強,諸將皆畏之”,成為天下最強的勢力。
1、最精銳的軍事力量。
李克用所在的沙陀部族,一直都很強大,其沙陀起兵戰斗力非常強。
在李克用的領導下,沙陀軍既曾經多次擊敗唐軍,也在鎮壓龐勛和黃巢起義時立下首功。
當初,黃巢雄踞長安時,面對大唐從各地調來的精兵強將,黃巢都毫無懼色。
然而,當李克用率領的沙陀軍前來后,黃巢恐懼地說:鴉兒軍到了!
此后,一直都英勇的黃巢起義軍,每次遇到李克用的“鴉兒軍”都迅速崩潰,根本不是對手!
而當朱溫被黃巢壓制得喘不過氣來時,李克用出兵來救,又迅速解決了問題。
由此可見,當時李克用的軍力,遠在朱溫等諸將之上!
2、最優質的基地。
當時,李克用的基地是以太原為中心的河東地區。
與朱溫等中原勢力相比,河東更是有兩個無可比擬的優勢。
(1)、可養強大騎兵集團。
河東地區地處農牧交錯帶,是優質的養馬之地,能組建精銳騎兵。
因此,李克用的“鴉兒軍”,李存勖、李嗣源的“橫沖都”,都是當時最強大的騎兵力量。
(2)、進退從容。
與地處四戰之地的朱溫相比,在河東的李克用的地緣可就有利多了。
河東被太行山、呂梁山、黃河三面環繞,境內多山地高原,僅有少數隘口與外界相通。
這種地緣讓李克用進可攻,退可守;向外能快速出兵中原,向內則可憑借天險抵御強敵,可謂進退自如!
(3)、較好的經濟基礎。
太原,乃是李唐王朝起家的地方,城池堅固,物資豐富。
而河東地區,汾河谷地土壤肥沃,適宜農耕,可滿足基本糧草需求;同時境內礦產資源豐富,尤其是鐵礦,為打造兵器鎧甲提供了物質基礎。
其實,在一般情況下,河東的經濟基礎并不算特別好。
不過,當時,由于黃巢起義的破壞,中原、關中等地都受到了嚴重破壞,倒是河東受到的破壞比較小,經濟基礎反而是最好的了。
3、人才濟濟。
李克用帳下更是猛將如云。
“王不過霸(項羽),將不過李(存孝)”,當時天下第一猛將李存孝就是在李克用帳下效力。
而步兵大師李存審、李存勖、李嗣源、康君立、周德威等人,也都是當時最杰出的將才。
可以說,即便朱溫苦心經營幾十年,說羅許多人才后,其人才團隊依然沒有勝過李克用人才團隊的“出廠設置”。
如此好的條件,李克用怎么還會被朱溫給壓制住呢?
錯失最初,也是最佳的良機
在李克用與朱溫交惡最初的時刻,李克用原本就有機會迅速地消滅朱溫!
884年,朱溫被黃巢壓得很吃力,極力促請李克用來救援。
李克用率軍來后,很快就擊敗黃巢,取得大勝。
在李克用班師路過汴州時,朱溫宴請李克用,以為答謝。
然而,當夜,朱溫卻在李克用一行醉酒后,發兵放火,欲置李克用于死地!
幸虧天不滅李,天降大雨,李克用才勉強走脫,九死一生。
于是,李克用就想要討伐朱溫,報仇雪恨。
然而,唐僖宗勸解,封李克用為“隴西郡王”,李克用乃放棄了對朱溫的討伐。
當時,如果李克用立刻討伐朱溫,則朱溫恐怕難逃一死!
一來,當時朱溫羽翼未豐,根本不是李克用的對手。
二來,朱溫當時還面臨著秦宗權的威脅。秦宗權當時的實力也非常雄厚,朱溫應付起來十分吃力。如果李克用、秦宗權,一南一北,朱溫基本上沒有任何抵抗力!
相比之下,當時李克用不但實力雄厚,而且并沒有其他的大威脅,可以全力以赴地打擊朱溫!
而且,李克用救援了朱溫,朱溫反而企圖襲殺李克用,這實在不是人干的事!李克用討伐朱溫,道義上是占據絕對優勢的!
然而,這樣的機會,僅僅因為天子的調解,李克用就放棄了,實在令人惋惜。
或許,作為天下實力最強大的勢力,帶頭聽天子的話,在政治上可以加一點分吧!
然而,李克用接下來的動作,就把好不容易加的積分給徹底毀了!
毫無必要地對抗朝廷
884年,上原驛大火,李克用聽了天子的話,放過了討伐朱溫的機會。
然而,轉眼,到了次年,885年,李克用就毫無必要地起兵對抗朝廷了!
當時,朝廷宦官田令孜與河中節度使王重榮起了矛盾,朝廷要王重榮調任兗州,王重榮不肯。
于是,朝廷就起兵討伐王重榮。
這個事情,本來跟李克用沒有太大的關系。雖然王重榮跟李克用的私人關系不錯,但是,李克用也完全不必為了他對抗朝廷。
然而,李克用卻出兵協助王重榮,擊敗了朝廷軍,一路打到長安,到處縱火、劫掠。唐僖宗逃離長安···
然而,此時,李克用仍有挽回的機會。
唐僖宗逃走后,朱玫作亂,另立新帝。唐僖宗又請求李克用來救,但李克用不愿聽從唐僖宗調遣。
于是,李克用與朝廷的關系就毫無必要地緊張了起來,在政治上陷入了被動。
相比之下,這段時間的朱溫,則集中力量與公然稱帝的秦宗權大戰,既消滅了強大的秦宗權,擴大了勢力,又贏得了替朝廷平叛的功勛,可謂名利雙收!
888年,唐僖宗去世,唐昭宗即位。
唐昭宗即位時,李克用派人來賀,試圖與朝廷恢復關系。
而朱溫呢,則直接把秦宗權一行叛賊送去給了唐昭宗,使唐昭宗新帝登基,即能受俘反賊,明正典刑,自然對朱溫極為贊許!
而這些,都為1年后的事情埋下了關鍵伏筆!
遭到朝廷討伐,政治上陷入絕對被動
當時,新登大寶的唐昭宗,雄心勃勃,有強兵削藩的志向。
由于李克用與朝廷的關系緊張,而朱溫得到朝廷的偏愛,因此,朱溫遂決心利用這個機會。
于是,朱溫拉攏宰相張浚,極力促成了對朝廷下詔討伐李克用!
當然,對付朝廷那些烏合之眾,李克用還是沒有問題的。
三下五除二,李克用就擊敗了朝廷軍。
而李克用又在取勝后,給天子陳述事情時言辭傲慢。
最終,唐昭宗迫于無奈,向李克用認錯,好言撫慰。
然而,李克用雖然在軍事上取得了勝利,但是,不但沒有得到任何實際利益,而且,在政治上還更加被動了。
歷史一再表明:在群雄割據初期,處理好與天子的關系是極為重要的。如果處理好了與朝廷之間的關系,割據勢力就能取得合法背書,從而為內部穩定和外部環境創造更好的條件。
李克用在這個階段早早對抗朝廷,使自己在政治上陷入絕對被動,從而為后來內部問題和外部“伐交”帶來了不必要的困難。
“伐交”失敗,連年用兵,越打越亂
即便如此,當時的外交環境,也原本有利于李克用。
當時,對朱溫和李克用來說,關系最緊要的勢力大致有兩部分。
一部分就是河北藩鎮,也就是中唐以來一直跋扈的河朔藩鎮。
河北歸汴,則扼晉之亢;河北歸晉,則壓汴之脊。——《讀史鑒論》.王夫之。
另一部分,則是與朱溫、李克用鄰近的其他勢力,那是他們兼并的目標。
而李克用的條件,是遠好于朱溫的。
首先,河北藩鎮中,成德和魏博,原本是與李克用交好的。他們或出糧資助李克用,或借道讓李克用去干擾朱溫的擴張。
只有盧龍節度使李匡威與李克用為敵。
同時,在李克用與朱溫周邊勢力中,李克用的對手赫連鐸、孟方立等人的實力、根基,都遠不及朱溫的對手朱瑾、朱暄、時溥等人。
何況,朱溫除了要對付中原地區的對手外,淮南地區的楊行密等勢力也與之為敵。
伐交環境對李克用如此有利,李克用本可以從從容容,或逐次用兵,吞并河北,壯大實力;或聯合河北及中原、淮南地區的勢力,形成對朱溫的包圍圈。
然而,李克用的戰略,卻是混亂而自大的。
1、攻打成德,從而在河北地區陷入僵局。
河北地區的藩鎮,只有幽州李匡威與之為敵。
至于成德王镕,則極力交好李克用,多次運糧資助李克用對孟方立的用兵。
李克用本可以先平定幽州,然后再圖其他。
然而,李克用在兼并孟方立之后,立刻開始攻打成德。
如此,成德只好與幽州聯合,一起抵抗李克用,而朱溫也借此爭取了成德。
由此,成德拼死抵抗,朱溫出兵支持,幽州在后方襲擾,李克用始終無法得手。
李克用的擴張,也就陷入了僵局,而成德也由此倒向了朱溫。
2、攻打幽州,放棄良機,結果又成大患。
而上天,還是給了李克用一個機會。
幽州內亂,在競爭中失勢的劉仁恭主動請求“帶路”。
于是,李克用的軍隊在劉仁恭的“帶路”下奪取了幽州。
這本是上天把擴張的肥肉送到了李克用嘴邊。
然而,李克用在奪取幽州后,又急不可耐要遠赴關中去打軍閥王行瑜,只是把幽州交給了劉仁恭。
如此,劉仁恭遂割據幽州,不服李克用了。
此后,劉仁恭更是投靠了朱溫,一起夾擊李克用!
3、交惡魏博,敗出河北。
河北藩鎮中,魏博是最強的一個。
而魏博羅紹威,也原本倒向李克用,屢屢借道給李克用。
然而,李克用軍紀混亂,借人家的道,卻在路上燒殺擄掠,引起了魏博軍民的憤怒!
朱溫遂抓住機會,派人爭取魏博。
隨即,魏博發兵襲擊晉軍,由此與李克用交惡!
由此,河北藩鎮,悉數倒向了朱溫,使李克用陷入了孤立,惟有退守河東以自保了!
再失良機
而在此期間,李克用還得到過一次絕佳機會。
就在李克用、朱溫們斗得熱火朝天時,關中出事了。
李茂貞、韓建、王行瑜等關中軍閥,居然攻打天子,天子逃離長安,向李克用求援。
剛剛打下幽州,還來不及消化的李克用,立刻率軍前來救駕。
很快,李克用就擊敗了王行瑜,迎天子回到了長安。
隨即,李克用又上奏,請求討伐李茂貞。
然而,唐昭宗擔心李克用占據關中,危害太大,只是撫慰、重賞,沒有答應。
李克用遂退兵而去。
其實,當時,以關中軍閥的實力,李克用要討伐,幾乎沒有懸念!
何況,關中軍閥公然攻打天子,李克用去討伐,在道義上也占有主動!
李克用但凡下定決心,唐天子縱然反對,恐怕也根本阻擋不了李克用!
然而,再一次,僅僅因為唐天子的反對,李克用就罷兵而去了。
在處理與唐朝天子關系的問題上,李克用可謂是分不清輕重,吃了大虧。
一方面,為了捍衛王重榮,他公然出兵對抗朝廷;后來,朝廷要求他交出邢、洺、磁三州,他公然反抗,不惜對抗朝廷的討伐。
另一方面,在完全可以早早消滅朱溫時,在完全可以奪取關中時,面對重大戰略利益,他卻愿意只因為天子的撫慰就放手···
如此不分輕重,率性而為,李克用算是有個性,但絕非圖王霸之業者!
不必要的內耗,實力嚴重受挫
而在對外擴張失利的過程中,李克用的內耗也極為劇烈。
1、李存孝之死。
李存孝,本是天下第一猛將。
李克用雖然重用李存孝,但卻有一套奇怪的邏輯:李存孝是老鷹,喂飽了就會飛走。
怎么樣,像不像三國演義里曹操形容呂布的語氣。
然而,曹操之于呂布,是競爭對手;而李克用之于李存孝,是君臣關系呀。
因此,李存孝屢立戰功,其請求的賞賜卻得到不多,遂生不滿。
加之李存信等人的嫉妒、誣陷,李存孝過得很不爽。
于是,李存孝遂舉3州降于朱溫、王镕。
李克用大怒,發兵圍攻,迫降了李存孝。
李克用愛惜其才,不想殺李存孝,但又不愿意直接說。他的本意是:我下令處決李存孝,到時候其他兄弟必然會為他求情,我再順水推舟赦免了他。
然而,李存孝平日傲視同輩,諸將嫉恨,竟然無一人出面為李存孝求情。
結果,李克用弄假成真,下不來臺,最終處死了李存孝。
2、嚇殺薛阿檀。
薛阿檀,是勇名僅次于李存孝的勇將。
李存孝被處決后,李克用十分痛恨諸將不為李存孝求情,借題發揮懲辦了幾個將領,屢屢責怪諸將。
薛阿檀曾經與李存孝暗通,嚇得也自殺了。
手下將領的連續不必要損耗,使李克用的兵勢漸漸不振。
自是克用兵失浸弱,而朱全忠獨盛矣。——《資治通鑒》
遭遇沉重打擊,命懸一線
在李克用四處用兵,四處受挫的同時,朱溫則平定了河南、山東大片地區,獲取了河北藩鎮的支持,雙方力量對比發生了根本變化。
于是,朱溫遂發起了對李克用的直接進攻,目標直指李克用的基地——太原。
此時,朱溫的軍隊正處于巔峰狀態,而李克用則內外受挫,處于低谷。
901年,朱溫進軍河東,命諸將從數個方向同時展開進攻。其中,從河北出動的3路指向潞州、太原、蔚州,而其余各路從西北、北、東北方向,直趨太原。
河東各地軍隊相互不能策應,陷于被動挨打的地步。
汴軍聲勢浩大,兵力雄厚,勢如破竹,河東諸將非逃即降,太原幾乎不守!
最危急的時候,李克用企圖“且如北虜,徐圖進取”,這幾乎就是退出逐鹿天下的游戲了。
還好,他的妻子劉氏素有逐漸,堅請死守,才避過一劫。
但是由此,李克用兵少力疲,數年之內不敢與朱全忠相爭了!
李克用開局極好,個人也頗有雄武之略。
之所以后來被壓制,主要是因為···他只有雄武之略。
不事安輯,縱兵擾民,將吏多貪暴,以至富饒之區反而軍食不繼,時有以尸為糧的怪事。(李克用)憑恃沙陀鐵騎,四面出擊,往往假道于人,勞師遠征,勝則不能收其土地財賦,敗則損失巨大的兵員、物資,兼以軍紀不整,將驕兵悍,每致敗衄。——《五代史略》
在戰略上、政治上,他不足之處實在太多,空有強軍,終歸是不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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