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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惡戰,合作多贏。
文 | 華商韜略 楊璐源
2023年,廣州,日料店。
桌子的兩邊,分別是零食很忙的創始人晏周,與趙一鳴零食的創始人趙定。
不久前,零食很忙與趙一鳴零食還在門對門、角對角,打個不停,戰火灼人。
但此刻,他們決定化敵為一家人,攜手反內卷,將沒有贏家的爭斗,化為共創共享市場繁榮。
不到3年后的2026年1月28日,他們的努力變成了中國最大零食IPO。當日,由雙方三年前合并的鳴鳴很忙正式在港交所上市,股價開盤大漲88.08%,公司總市值則達952.75億港元之巨。
【01 重做零食】
2017年,湖南長沙的新消費氣息已經很濃,小鎮年輕人晏周覺得很多傳統消費都可以重做一遍,于是放棄房地產銷售工作,拉著李維、劉巍和朱浪等好友一起,在長沙雨花區開了家不足40平的小店:
專業賣零食。
他們的起點始于一個樸素的洞察:市面上的零食店要么是三只松鼠、良品鋪子這樣的中高端品牌,要么是個體戶居多的傳統炒貨店。兩者之間,或許會有一個更大的市場:
以更親民價格,讓品牌零食連鎖面向更廣泛人群。
“成為人民的零食品牌”,這個初心驅使了晏周的一切行動。晏周在《晚點Late post》分享過一個觸動他的故事:我看到一個大學生評論,他說在學校不合群,每次到店里待上半小時,是最快樂的時刻。我們在很多普通、甚至有點艱難的時刻,給人提供了一點點不那么昂貴的快樂——我覺得這是我想要的。
店名取為“零食很忙”,靈感來自周杰倫一首歌《牛仔很忙》,讓人聽著草根又親切。
早期的他充滿了草根式的摸索與教訓,“我們叫‘零食很忙’,有人開了個‘零食好忙’,我很生氣……他回我,‘你又沒注冊商標,我怎么不可以用?’我那時候才知道商標是什么。” 甚至公司的LOGO是淘寶花600元設計的,還因字體侵權賠了幾萬塊。
晏周自認沒有炫酷的品牌技藝,他擅長的,是打造一個讓平價商品高效流通的網絡。他將自己定位為“零食界的蜜雪冰城”,核心是“三低一高”:低客單價、低毛利、低運營成本、高周轉率。
一切的核心是供應鏈,“零食很忙”以三個階段的步步為營完成了這一核心建設。
早期規模小,無法直接敲開品牌大廠的門獲得貨源,只能依賴品牌經銷商,做經銷商的下游,晏周以關鍵一招:現款現貨,讓經銷商愿意以更低價供貨,快速完成了供應鏈的原始積累,也店滾店式的快速開店。
到2018年11月,零食很忙已開出100來家門店。
當門店網絡規模發展到一定程度,他們的進貨策略也再升一級:從純靠經銷商,變成與經銷商一道,集中訂單,以規模優勢反向擠壓品牌方價格,也讓供應鏈向品牌商更逼近一步。
到2020年8月,零食很忙門店突破300家,遍布湖南大街小巷,晏周的供應鏈也繼續升級:越過經銷商,品牌直采,把低客單價、低毛利、低運營成本推向更高境界。
零食很忙,終于變成了,零食很便宜。
一款市場價2元的飲料,“零售很忙”狠起來,可以賣到1.2元。據《晚點》報道,晏周談到:“礦泉水,別人賣1塊5,我覺得1塊2才是消費者心里的便宜。當時賣了一段時間,一看賬,平均下來就是18個點、20個點毛利。很多人以為這是精心算出來的,其實不是,都是我拍腦袋定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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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零食很忙
如此價格,疊加專業零售的品牌力量,包括清新靚麗的店面形象,自然讓零售很忙受到消費者歡迎,但卻沖擊了品牌廠商的傳統經銷體系,尤其是價格體系。
零售很忙也一度遭遇到品牌方的憤然斷供,但在供過于求的大市場,品牌的力量是弱的,已然做大的晏周頂住壓力,挾渠道優勢以令品牌,不斷將顛覆推到更深層。
而到此時,晏周的努力,也更加得到資本的青睞。2021年,零食很忙完成了2.4億元A輪融資,紅杉與高榕資本成為了他的助攻人。投資人評價零食很忙,是在打造一整套新的零食消費的基礎設施。
融資過程也是晏周的學習過程,他見了100多個投資人,被問得最多的問題是“你有沒有門檻”。他當時的答案是“對用戶的理解”,但今天他更清醒:“今天再回頭看,行業模式確實沒什么特殊的門檻跟壁壘。”
獲得資本加持后,零食很忙踏上全國化擴張的征程,版圖從湖南迅速向湖北、江西、貴州等省份延伸。晏周也進一步提出“縣域零售的毛細血管革命” ,志在將網絡深入中國2862個縣級行政區。
在他心中,零食很忙真正的產品,從來不是某一包零食,而是高效抵達億萬消費者的綿密網絡本身。
到2022年3月,零食很忙門店已突破千家,8個月之后,這一數量再次翻倍。
【02 跟隨而上】
當晏周構筑著他的零食網絡時,江西的街頭巷尾,另一位未來的關鍵人物——趙一鳴零食創始人趙定,也在琢磨著如何將他的零食生意轉型升級。
創立趙一鳴零食之前,趙定已經營一家叫做“傻子瓜子”的炒貨店,賺了一點小錢。
羅振宇描繪過這類人:“敢在小街上開店的生意人,一定是勤奮的、腦子靈活的,跟街坊關系好的,所有人都愿意照顧他生意的人……你的小店長在這個街區,你有一些熟客,你有不錯的口碑,你溫暖過人。”
2016年,趙定的小店勢頭不錯,一些親戚和老鄉主動找上門,也想要開一家同樣的店。那時,他還不懂什么是加盟。但看大家這么熱情,他還是了解了一下這個新名詞,然后開放讓大家做了“加盟”。
但結果很不美好。傻子瓜子開出的七家加盟店無一盈利,趙定夜不能寐,感到愧疚,然后終止加盟,甚至得出了“加盟就是割韭菜”的結論。
直到2018年,他認識了晏周,也重新認識了加盟:
不是加盟就是割韭菜,而是沒有能力的加盟才是割韭菜。
此后,他開始提升自己的能力短板:學習成功的加盟連鎖都如何運營、培訓、選址開發、倉庫配貨、采購。后來晏周評價趙定“有非常突出的能力,尤其是在拓店、開城上”。
2019年1月,決心重新開始的趙定,在江西宜春正式成立了“趙一鳴零食”,用自己孩子的名字“趙一鳴”為品牌命名,旨在表明決心:要做一樁有信譽、能長在街坊鄰居生活中的好生意。
好生意必須從一個追問展開:人們為什么要進一家零食店?
趙定的答案是,首先產品要多,不僅要SKU數量,更要對細分品類深度挖掘。
他以辣條舉例,不僅要有甜辣味,還要包括麻辣、醬香、加豆角等多種細分品類。將每個品類做深、做透,既豐富產品,也更好滿足不同消費者個性需求乃至獵奇心態。
為此,他還讓自己的零食更偏好小包裝,既讓消費者能用同等價格品嘗到更多種類的零食,也以更容易被一次消費的小包裝,解決大包裝吃不完等保存難題。
做到一定規模后,他將這些要求提給工廠,要求工廠提供更小規格的包裝。
趙定的辦公室有一塊巨大的牌匾,寫著“零食自由”,如何自由呢?他的答案和晏周一樣:低價。
比如,他要求做到,在店內隨意選購一筐零食的價格要控制在50元左右。為此,他把大多零食定價在市場價的七折,因為他認為,7折,就是消費者能明確感知到便宜的那個臨界點。
一般零食折扣會分為軟折扣與硬折扣,軟折扣主要針對臨期零食和尾貨,而趙一鳴是硬折扣,和零食很忙一樣,他們通過效率提升實現低價。包括實現的途徑也都和零食很忙差不多:
比如堅持與工廠“不做賬期,現款現貨”,以此建立信任并換取最低采購價。
低價之外,趙定對時間的設計,也為其提升了體驗和競爭力。他引用羅振宇的觀點,將生意分為“幫消費者節約時間”和“幫消費者消磨時間”兩種。
他認為,在下沉市場,逛零食店本身就是一種社交和休閑。
因此,趙一鳴門店的過道被特意設計得更寬,以降低顧客步行速度。
設置更低的貨架,因為高度在視線以下,可以消除壓迫感,增加安全感。
而且,店里也不設明顯的分類標識牌來幫消費者一眼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相反,他們希望故意制造點困難,創造尋寶般的樂趣,延長消費者停留時間。
所以這些,目的就一個:打造鼓勵停留和探索的消磨時間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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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趙一鳴零食
通過這套深耕品類、重構成本,場景設計的邏輯和體系,2020年10月,自信已很好完成單店模型與區域驗證的“趙一鳴”,決定全面開放加盟,開啟門店擴張步伐。
2023年2月,趙一鳴零食完成了1.5億元A輪融資,此后,其門店數量呈指數級增長,并很快與零食很忙走到一起,碰撞、撕殺起來。
【03 強強聯合】
到2023年10月,零食很忙的網絡突破4000家,趙一鳴零食的門店也突破2500家。
那時,在華南許多縣城的同一條街道上,都可以看到零食很忙、趙一鳴零食兩家門店的貼身肉搏。
零食和連鎖都沒有什么核心技術,除了價格戰,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戰勝對手的更好方法。
于是,價格戰日趨白熱化,很快打到雙方及雙方加盟商都難以承受的局面。
身陷其中的兩位創始人不得不日思夜想,如何才能終結這種困局。
晏周回憶:“沒想去結束戰爭。我們就是應該要做這個事情了,因為其他都合并了,萬辰那個時候也在找他這是一個導火索,促使我去跟趙定溝通了。”
“如果要去打,都是輸家。”晏周與趙定彼此都很清楚,打得不可開交的背后,是兩人核心理念和思維眼光的高度相同:都信奉“效率是至高真理”,也雙雙根植下沉市場,并堅信那是未來。
晏周深知他們本質是一類人:“雖然我們之前打得很激烈,但我們骨子里都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人。”
既如此,為何不攜手合作?
于是2023年11月,兩個人決定終止戰爭,攜手合并,一起做大做強。
“鳴鳴很忙”因此而生,原本就處于領先地位的晏周出任新集團董事長、執行董事兼總經理,直接持股集團25.75%,并通過6個持股平臺累計控制公司39.14%的投票權;趙定則出任新集團任副董事長、執行董事兼副總經理,通過上海鳥窩控制22.69%的投票權。
具體業務上,新集團則是“雙品牌獨立運營+雙CEO分工協作”的治理架構,晏周繼續擔任零食很忙CEO,而趙定也將繼續擔任趙一鳴零食CEO。
據《晚點》報道,晏周最自豪的是團隊整合的成功:“趙一鳴零食3000多名員工基本都在,核心管理層總監級別以上幾十號人都留下了。”
他有一套自己的公平觀:“如果你在分配里本來就有主導優勢,反而應該吃一點虧。公平不一定是五五分。比如分10顆糖,對方六、我四,我覺得這才是公平。”
合并的紅利,很快顯現。
首先見效的是,互相傷害的價格戰停了下來。
其次是,規模效益變得更加立竿見影。
對于信奉“薄利多銷”的硬折扣模型而言,規模是生命線。合并后倍數級增長的采購訂單,讓集團與品牌方談判的天平愈發傾斜,而兩張物流網絡的整合優化,也讓配送效率更高、單位成本更低了。
更大規模的網絡,還讓晏周與趙定此前都已推進的自有品牌戰略得到更強的支撐,并打破零食的局限,升級門店規格,逐步引入日化、文具、凍品等新品類,給了企業發展更多可能性。
更加重要的是,雙方的合作,讓兩個區域性的強勢品牌,一躍成為中國下沉市場零售基礎設施的絕對龍頭。其增長潛力、盈利確定性和行業統治力,包括上市估值邏輯也都被徹底改變。
結束彼此惡戰之后,擴張也得以更快速進行。
2023年底,雙方合并時門店總數不足7000家,到2024年底已超過14000家。
合并后他們進入了“戰時狀態”:全國開店、全速開店。晏周曾反感快節奏,甚至辦公室掛過“穩步開店”的匾,但后來摘下了:“我其實還對抗過,但很快能夠調整過來,我們選擇這條路,我坐在這個位置上面,我就要把它完成好。”
而據招股書,至2025年11月末,鳴鳴很忙全國在營門店數達21041家,覆蓋全國28個省份及所有線級城市,其中約59%的門店扎根于縣城及鄉鎮,并與超過2500家廠商建立合作,做出了同類產品比線下超市渠道低出約25%的價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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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招股書》
財務數據方面。合并前的2022年,兩家公司加起來的收入才42.86億元,經調整凈利潤才0.81億元,而到2025年前三季度,這一數字已分別增長至463.71億元、18.10億元。
據國家統計局與弗若斯特沙利文的報告,中國休閑食品飲料零售行業的市場規模將在2029年擴大至約5萬億元人民幣的規模,作為已經占據優勢的市場龍頭,鳴鳴很忙的前景也被資本市場看好,因而不但在合并后快速實現了上市目標,還以上市首日股價大漲給整個消費行業點了一把火。
晏周與趙定,兩位從小鎮走出的85后,也因此在短短10來年,從草根創業者成為了百億身價的萬億級行業領軍者,以生動現實演繹證明了“中國經濟是一片大海,而不是一個小池塘”。
這是中國機遇的證明,也是拒絕內卷的成功。
如果兩家企業繼續內卷,纏斗,大概是不會有兩位創始人今日的創業成就與財富盛宴,跟在他們后邊的資本、員工以及更多相關方,恐怕也都依然被拖累在沒有贏家的惡戰之中。
【參考資料】
[1]《對話趙一鳴零食,從縣城炒貨店到零食連鎖行業首個萬店品牌?》CBNData
[2]《中國最大“零食搬運工”,要靠“便宜大碗”上市?》南方周末
[3]《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合并:縣城又一超級獨角獸誕生》投資界
[4]《趙一鳴零食:平價零食像七八年前的茶飲,比賽剛剛開始》36氪
[5]《企示錄|零食很忙晏周:小步走應對零食賽道內卷》瀟湘晨報
[6]《對話鳴鳴很忙晏周:千億零食王國的誕生、合并與遠征》晚點Late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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