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24日,2025新京報年度閱讀盛典如約而至。在一個線上虛擬世界不斷入侵日常生活、全球圖書行業面臨寒冬的當下,我們無比珍惜每一次與如此眾多的讀書、愛書之人線下相聚的機會。
往年的每一次年度閱讀盛典,我們都用莊重的儀式向這一年中那些對中國人的精神生活產生廣泛影響的作品致敬。今年,我們致敬了一位特殊的獲獎者——“正在寫作的你我”。
近些年,出版市場中越來越多地出現這樣的身影:他們來自平凡的工作崗位,將目光對準自身、對準附近,書寫最具煙火氣的生活。這些作品,來自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來自都市繁忙的車流中穿行的騎手,來自遠方故土的鄰家奶奶,來自我們在通勤間隙在網絡上匆忙但鄭重地寫下的每一段話、每一首詩。信息的汪洋里,這些漂流瓶盛滿微光,終將與另一些微光相遇。在活動現場,《我戀禾谷》的作者玉珍作為代表上臺領取了這一致敬獎項。
撰文 | 劉亞光
年度特別致敬
2025
“正在寫作的你我”
致敬詞
過去的幾年中,我們都一定曾被某篇文字打動。它或許來自都市繁忙的車流,穿梭其中的騎手寫下奔波中的冷暖,在嚴密的算法系統中打開縫隙。它或許來自熟悉的故土,親切樸素的鄰家奶奶娓娓道來,為默默無聞的鄉親們譜寫屬于他們的共鳴曲。它是每一個普通的你我在網絡上認真敲下的每一段話、每一首詩。信息的汪洋里,這些漂流瓶盛滿微光,終將與另一些微光相遇。
我們致敬正在寫作的你我,致敬每一份或許并不完美但足夠真誠的表達。當人工智能的浪潮洶涌而來,人類再次逼近意義的危機。好在,我們每個人都還擁有寫作。越是來自附近的聲音,越能激起遠方無數的共鳴。一份紙筆,抑或一個社交媒體賬號,各行各業堅持寫作的你我,正在用最簡單的工具,書寫最真實而多元的中國當代史。
出生于1955年的王玉珍奶奶是唐山人,今年70歲,她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書《我戀禾谷》。“我戀禾谷”也是她在小紅書上的昵稱。這個近年來在年輕人中大受歡迎的社交媒體平臺,成為一位古稀老人開始提筆寫作的地方。2023年年初,在侄女的幫助下,玉珍注冊了小紅書賬號,起初只是跟著平臺學做飯,后來偶然刷到一位圖文博主的筆記,被深深觸動:“他們寫得挺好,我也想試試。”從此,她幾乎每天堅持寫作兩三個小時,陸續上傳了400多篇筆記,記錄童年、親人、鄉村生活與命運的起伏,小紅書逐漸成為她安放記憶、沉淀人生的地方。兩年來,無數網友被玉珍奶奶樸素而有力的文字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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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戀河谷》
作者:玉珍
版本: 湖南文藝出版社·博集天卷
2025年11月
2024年,小紅書發起首屆“身邊寫作大賽”,在網友鼓勵下,玉珍以“身邊人”為題,寫下與自己相伴35年的老伴,取名《老伴兒的生平》,最終獲得“身邊·歲月紀實獎”。
《老伴兒的生平》斷斷續續連載了18天,每天都在凌晨4點左右發布。對大多數社交媒體上發布的內容來說,這個時間可能“不大合適”。對于很多關注了她的粉絲,玉珍都擔心“打擾到他們”。這篇文章寫的是玉珍已經過世的老伴。人去世了之后,就成了“鬼”,“鬼”不能見光,都是午夜之后出來。這是玉珍老家的迷信。所以,老伴去世十年之后,她選擇在深夜里,一字一句地回顧他們三十五年婚姻生活里的點點滴滴。
“上次走進影院,還是老大帶我去的,看的是張藝謀導演的《歸來》。當時不知道,那是我們一起看的最后一部電影。如今想來,倒像是某種命運的伏筆,仿佛它要告訴我,離別不是終點,總有一天,他會以某種方式歸來”。玉珍的這篇帖子,沒有AI生成的漂亮封面,也沒有年輕人熟悉的“標題黨”,只是留下講述,和評論區里許許多多的共鳴。
這篇作品的獲獎引發了出版社關注,促成她的首次出書,《我戀禾谷》中的許多文字,都來自玉珍在小紅書上的記錄。她寫自己童年在鄉村患病求醫的曲折經歷,寫小表妹令人痛惜的逝去,寫鄰人財叔財嬸一家人與命運的周旋。這本書為許多發生在那片土地上的無名者立傳,但它也寫給玉珍自己。
如今,許多人與玉珍奶奶一樣在小紅書這類社交平臺上開始日常的寫作。新的傳播技術,正在為每個希望抒發真情實感的普通人提供一個出口。玉珍也不是唯一一位通過在小紅書的身邊寫作被出版社發現的作者,截至目前,小紅書上已有10余位“沒有太多寫作經驗”的身邊寫作者收到了出版社的“橄欖枝”,多部作品將于2026年出版。
作為“正在堅持寫作的你我”中的代表,玉珍在今年新京報年度閱讀盛典的現場領獎,并與頒獎嘉賓、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張怡微展開對談。張怡微提到,玉珍奶奶凌晨4點為老伴寫下的動人文字,其實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構了我們對新的傳播和書寫媒介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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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行至中途的勇氣”對談現場。
玉珍提到,自己只是有一種記錄的沖動,她并沒有刻意挑選應該寫哪些人,“我的父母、小姨、表叔、表弟、鄉親們,是我生命的來處。像我這個年齡的人,已經越來越老了,但我的心在這種老年人的閑暇和寂寞中,越來越留戀小時候的事。”她希望,能通過私人的記憶,補充在宏大敘事下那些小人物的生命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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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戀禾谷》作者,小紅書首屆身邊寫作大賽獲獎者玉珍。
近年來,非虛構寫作成為相對疲軟的出版市場中的一抹難得的亮色。從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遞》、張賽的《在工廠夢不到工廠》,再到王晚的《跑外賣:一個女騎手的世界》等,每一部作品都收獲了公眾的關注與熱議,也引發了社會學者的討論,成為溝通公眾與學術的新橋梁。這些由普通人書寫的文字,或許并不完美,卻足夠真誠,且傳遞了不同行業、不同生命歷程的多元經驗。這也與近些年微觀歷史書寫在中國受到熱捧相互呼應。張怡微提到,過去她在整理一些傳記文學時,發現中國古代只有很少的人有傳記:帝王將相、高僧名士,“普通的男性沒有傳記,更不要說女性”。當人類正在進入一個AI寫作的時代,具體的人的體驗變得稀缺而獨特。這正是玉珍奶奶這樣的寫作具有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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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張怡微。
在寫作的兩年間,玉珍也和許多年輕人因這些發表在網絡上的帖子相識。張怡微說: “ 我們從玉珍奶奶身上,看到了表達欲寫作的潛力。每一個在小紅書上不斷表達自己的觀點,記錄自己日常生活的博主,其實都是普通人寫作被看見并形成廣泛聯結的美好例證 ”。 當人工智能的浪潮洶涌而來,人類再次逼近意義的危機。 但 我們每個人都還擁有寫作。 很多時候, 越是來自附近的聲音,越能激起遠方無數的共鳴。一份紙筆,抑或一個社交媒體賬號,各行各業堅持寫作的你我, 都正在 用最簡單的工具,書寫最真實而多元的 “ 中國當代史 ”。
撰文:劉亞光;文本校對:陳荻雁;致敬詞校對:柳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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