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體驗CEO
01
前段時間,我在小紅書刷到一個博主的離職貼,配文是:
“今天是Last day,在程享辦辦完離職,才有了一點真實感。”
“離職是個人選擇,不上升公司。在現在的就業市場里,攜程還是非常不錯的雇主。”
“只是我自己,實在放不下入境游,所以我去當英語導游啦,12月已經排單13天,沖沖沖!”
![]()
(素材來源:小紅書@探索曠野的上海英語導游June)
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我遲疑了幾秒,什么時候英語導游居然比大廠offer更香了?
忍不住好奇,點進主頁看了她的個人介紹,985本碩,生物方向,正經科研體系里走出來的那種......
她叫June,在轉型成英語導游之前,她的成長路徑在“小鎮做題家”中都算得上已經“上岸”的人生。
跟很多網友好奇的點一樣,我忍不住聯系了她:“為什么這么好的學歷和工作,要去做英語導游?”
她回復得很爽快:“說來話長,但做英語導游是真的能讓我快樂。”
話匣子打開之后,June回憶起了她這幾年的轉型經歷。
轉折點,發生在她碩博連讀的第三年,那一年,她已經相當于進入博士階段,但課題卻接連受挫。
實驗沒有進展、數據不理想,科研人都懂,那是一段漫長、幾乎沒有正反饋的消耗。
“我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接受這種總是負反饋的狀態。”
“覺得自己畢業后也不會從事科研的工作,那我想著自己要從一個比較痛苦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于是她做了一個在外人看來很不理性的決定:休學一年,博轉碩畢業。
休學那一年,她去了東南亞。
在泰國打工換宿,在清萊做青旅運營,在芭提雅的動物救助站照顧過流浪狗;一個人背包走老撾、越南、柬埔寨、印尼,摩旅、坐夜巴、住最便宜的床位。
“那段時間我意識到一件事”她說,“原來不需要很多錢,也能過一種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青旅跟來自全世界各地的背包客溝通交流,June漸漸愛上了旅游,也更了解外國游客的需求。
“回來之后,我覺得不如干脆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恰好這幾年入境游也在風口上。”
不得不佩服June的執行力,回國后她趕在碩士答辯前報名了導游考試,拿到了英語導游證,順利的成了一名英語導游。
她笑著跟我說,“對于我們小鎮做題家,導游考試不難,而且我在東南亞這一年口語練的也很溜了。”
雖然到現在全職帶團時間還不算太長,但名校出身的June很快摸到了老外游客的喜好。
比如,市區一日游加朱家角一日游是外國游客們很青睞的上海經典路線。
她記得有一次,帶著中東家庭逛只二,牙醫父親帶著5個女兒,2個兒子,一大家子被琳瑯滿目的二手奢侈品硬控了很久。
讓她一度替對方擔心超時費,對方卻笑了笑:“當你有這么多女兒,你就習慣逛街超時了。”
“中東客人很有實力,很喜買奢侈品,上次有客人買了4萬塊的幾雙二手愛馬仕鞋子。”
在June看來,帶老外旅游除了溝通、共情能力過關之外,還要做很多非常細碎的功課。
比如,中東客人不逛寺廟,穆斯林不吃豬肉,客人不會用筷子,要提前跟餐廳報備準備刀叉等,她還會用相機給游客抓拍一些有獨特意義的鏡頭。
也因為細致的服務,中東客人在行程結束后,特地給了她200元小費,還邀請她以后去沙特再見面。
她說,在帶團過程中外國游客帶來的正反饋,是她在實驗室里從未感受過的快樂。
02
事實上,隨著入境游風口進入大眾視野,這幾年像June一樣跨行轉型成外語導游的年輕人并不在少數,其中不乏許多高學歷人才。
筆者這兩年接觸過的英語導游中,有英語培訓老師轉型成了兼職導游,主攻研學團;有從上市企業裸辭后,全職帶英語團的;甚至還有不少高校的英語專業學生,利用像廣交會這樣的兼職翻譯機會,開發出了外語導游副業。
幾年前,說到導游,大多數人腦海里可能還是“吆喝上車、催集合、拍大合照”的形象,可現在的外語導游,其扮演的角色已經遠超出了傳統導游的范疇。
舉個例子,原本在寫字樓上班的英語翻譯F女士,不久前,她接待了一位來自澳洲的客戶。
對方來中國10天,主要目的是做生意,她全程陪同了9天,一邊在工廠、會議室里做商務翻譯,同時負責行程安排、城市體驗和文化講解。
短短9天時間,他們走過了廣州、深圳、佛山和香港。
在深圳華強北,她帶客戶體驗了VR設備和無人機;在廣州,吃早茶、逛老城區的跳蚤市場,聽本地老爺爺即興二胡演奏,帶客戶第一次嘗試了潮汕生腌;在佛山,看功夫和醒獅表演,在順德吃魚生......
這9天中,她的工作內容一半是翻譯,一半是導游,新的價值點在于,她把客戶的商業行程和旅游體驗,完整地串聯了起來。
這趟行程結束,她算了一下收入,這9天賺的錢已經超過了自己過去一個月的工資。
類似的例子還有今年火起來的醫療旅游賽道。
比如,廣州的一名大三學生小R,學新聞但酷愛英語,會利用課余時間兼職做英語翻譯,在兼職陪同翻譯的過程中,小R發現了老外的看病需求,帶客人去醫院、幫忙掛號、翻譯醫囑等等。
用她的話來說,之所以很多老外來中國醫療旅游,是因為自己國家醫療條件落后,所以他們來中國都愿意順便做一次體檢,把一些“陳年舊病”解決了。
這些都是傳統導游職業之外,利用語言優勢拓展出來的新機會。
![]()
(素材來源:小紅書@找個樂子zroselind)
從需求端來看,這幾年中國開啟的一系列免簽政策,直接拉動了外國游客來華人數的暴增。
根據國家移民管理局最新的數據:2025年出入境人員6.97億人次,同比上升14.2%,創歷史新高。
其中免簽入境外國人3008萬人次、占入境外國人73.1%、同比上升49.5%,根據比例倒推,2025年入境外國人超過了4100萬人次。
與之形成反差的是,截至2024年底中國有約66萬持證導游,但其中真正擁有優秀外語能力的導游比例非常低,據官方行業數據,外語導游只占其中約8.4%,約5.5萬人。
這意味著,對于大多數城市的旅行社而言,真正能帶明白外國客人的優質導游,是明顯供不應求的資源,尤其是在像上海、北京、廣州這樣的國際樞紐城市。
據業內人士R總透露,旺季時段,去年北京、上海好一點的英語導游服務費已經超過了1000元/天,俄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等小語種導游更是稀缺,服務費甚至能超過2000元/天。
03
如果說前面June們的故事,呈現的是個體的選擇,那么把視角拉回行業,會發現外語導游這個職業本身也正在被重新定義。
成都悠途娛匯旅行聯合創始人楊欣,有在海外兩家全球50強旅行社的工作經歷,是國內最資深的一批入境游從業者。
聊天中,楊總提到了一個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的概念,他說在海外旅行社體系里,導游不是被簡單地稱為“guide”,而被稱作CEO。
全稱Chief Experience Officer,翻譯成大白話是首席體驗官。
這個CEO相當于團里最有經驗的人,能解決一切突發狀況,懂溝通、懂分寸,為游客的整體體驗兜底。
乍一聽,可能很多人都覺得只是個噱頭,但實際上這個說法并不夸張。
尤其是在定制化、小團化的當下,導游的水平決定了整個行程的體驗質量。
路線是否調整、節奏如何把控、臨時需求怎么處理,甚至游客的情緒和體驗感,最終都落在導游身上。
某種程度上,導游就是一座城市在游客面前的“第一責任人”。
“我非常認同這樣的核心價值,所以我們從2017年開始籌備公司導游庫的時候,我們不叫導游,叫他們城市達人。”
在楊總看來,過去靠倒賣“機票、酒店、用車”賺差價的空間正在迅速壓縮,標準化產品越來越透明,在這種情況下,導游不再是成本,而是核心資產。
很多入境游客并不執著于“多看幾個景點”,而更在意真實的生活場景,更愿意走進胡同、社區、鄉村,去了解當地人的生活方式、人文與自然的關系。
甚至會問一句:“我的這趟旅行,和這座城市的發展有沒有緊密連接?”
這也是為什么,楊總更愿意把優質的導游稱為“城市達人”——他們熟悉城市,也理解游客,既能解決問題,也能制造記憶點。
放在這樣的行業背景下,再回到當下很多年輕人的選擇,就不再只是“離職”“轉行”這么粗淺的理解。
他們離開的,可能是一個標準化程度越來越高的崗位,走向的卻是一個對個人綜合能力要求更高、未來可能性更大的舞臺。
而那些愿意在入境體系里持續深耕、肩負起體驗責任的人,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城市體驗CEO。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