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打成招”趙作海：服刑十一年后，“死者”復活，五名警察獲刑

2010年那個夏天，河南商丘柘城縣老王集鄉(xiāng)趙樓村的空氣里，除了麥收后的秸稈味，還飄著股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熱鬧——消失十三年的趙振晌，居然扛著個舊行李卷回村了。消息像撒了歡的兔子，竄得比村口大喇叭還快，直竄到百里外的監(jiān)獄里。

監(jiān)獄里的趙作海聽見這消息時，正蹲在墻角啃窩頭，手里的窩頭“啪嗒”掉在地上，眼淚混著滿臉褶子往下淌，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我沒殺人！我真沒殺人！”這一喊，把十一年的委屈都喊了出來，也把當年那樁“鐵案”喊得裂開了縫。

故事得從1997年說起。那年頭，農(nóng)村還沒普及手機，村里人聯(lián)系全靠“捎口信”，誰要是幾個月沒露面，大伙先猜的不是出事了，是準進城打工掙大錢去了。

趙作海同村的趙振晌就是這么個情況——四個多月沒著家，他侄子趙作亮急得直跳腳，跑到派出所報案時，哭得差點摔進門檻。

民警一問情況，趙作亮支支吾吾半天，吐出“趙作海”三個字。原來，失蹤前趙振晌跟趙作海鬧過矛盾，還揚言要揍人，后來人沒了，趙作亮就覺得是趙作海下了手。

可沒證據(jù)啊，法律講的是“拿事實說話”，民警只能先立案，這事兒就暫時擱那兒了。

誰能想到，倆月后劇情突然“加更”。1999年五月，村里人為了澆地鉆井，竟挖出了一具尸體——更嚇人的是，尸體被石碾子壓著，高度腐爛不說，還沒頭沒四肢，只剩個軀干，老遠就能聞見臭味。

這下村里炸了鍋，法醫(yī)過來一看，判斷是個常年勞作的中年男性，再一對照，當時報案的失蹤人口就趙振晌一個。

趙振晌的家人一口咬定“這就是趙振晌”，圍著派出所要說法，趙作海順理成章成了重大嫌疑人，被警方帶走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堪稱趙作海這輩子最黑暗的日子——他前后做了九次“有效供述”，從一開始的“我沒干”，變成后來的“全是我干的”，連供述里都冒出了他這文化水平根本不會的“專業(yè)名詞”。

后來再審時，趙作海才敢說出實話：哪是他認罪啊，是被打怕了！當時柘城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丁中秋下了命令，要“盡快突破”，審訊組分成三組輪著來，不讓他睡覺、不給飯吃，還用槍敲他的頭，威脅說“不承認就把你拉出去當逃犯崩了”。

有次他趁人不注意摸到手銬鑰匙想跑，結(jié)果餓暈在半道，被抓回去后打得更狠。到最后，趙作海實在扛不住了，只求一句“你們想寫啥就寫啥，我認”。

就這么著，2002年12月，商丘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了趙作海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還剝奪了他的政治權(quán)利終身。判決書下來那天，沒人注意到庭審上的疑點——證人被問細節(jié)就“不知道”，趙作海的供述跟現(xiàn)場勘查對不上，大伙只覺得“殺人犯落網(wǎng)了”，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可這“好事”，毀了趙作海一大家子。他老婆被派出所羈押了好一陣子，出來后帶著四個孩子，連糊口都難，沒辦法只能改嫁，帶走了年幼的老三和小女兒；

家里九畝地沒人管，被村里人一點點分了；大兒子和二兒子跟著親戚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吃口熱飯都要看臉色。趙作海在監(jiān)獄里隔著鐵窗想孩子，只能偷偷抹眼淚，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么完了，連孩子的面都未必能再見到。

直到2010年趙振晌回村，這出“死人復活”的戲碼，才把所有錯誤掰了回來。原來當年趙振晌沒殺人，反倒是他半夜摸到同村杜金惠家，撞見趙作海在那兒，一時氣急拿菜刀砍了趙作海一刀。

砍完他就慌了，怕趙作海死了，也怕趙作海報復，當晚就揣著家里僅有的一點錢，騎著自行車跑了，這一跑就是十三年。回來時，他得了偏癱，撿廢品都撿不動了，走投無路才回了村。

“死者”活著，趙作海的冤情就擺到了明面上。2010年5月5日，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再審此案，一查就查出了當年的刑訊逼供。最終，法院撤銷了之前的判決，宣告趙作海無罪。

參與刑訊逼供的五名警察，也因刑訊逼供罪被判了刑，刑期從一年到兩年不等。國家給了趙作海65萬元的賠償和補助，政府還幫他修了新房，把被分出去的土地也收回來還了他，甚至幫他大兒子說了門親事，給趙作海找了份工作。

本以為日子能就此安穩(wěn)，可命運好像又跟趙作海開了玩笑。他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怎么理財，65萬元賠償金沒攥熱乎，就出了岔子。出獄半年，他跟第二任妻子李素蘭去寧夏，被卷進傳銷騙局，一下賠了17.5萬；

后來倆人想開店，拿3萬塊盤了個小旅社，結(jié)果除了春運，平時沒幾個人住，連水電費都賺不回來，經(jīng)營十一個月就關張了，又賠了兩萬多；再后來，他們把剩下的錢投進一家投資公司，想著能拿點利息，可沒幾年公司負責人跑路，四十多萬本金全打了水漂。

錢沒了，日子又回到了拮據(jù)。趙作海找過幾份活，在法院抄水表、整理會議室，一個月掙一千多塊錢，夠吃夠喝，但跟當初拿到賠償時的期待差了太遠。

晚年的他，常騎著電動三輪車在商丘的街上轉(zhuǎn)悠，跟樓下的老人嘮嘮嗑，身體也越來越差，有高血壓、冠心病，還得過腦梗。

2025年3月23日，72歲的趙作海在商丘一家醫(yī)院去世。他的遺體被送回趙樓村，埋在了自家的麥地里，下葬時，麥苗已經(jīng)長到了齊膝蓋高。葬禮上來了21桌人，四個兒女里，只有大兒子和閨女回來披麻戴孝。

這一輩子，趙作海沒干過壞事，卻因為一場屈打成招的冤獄，丟了十一年自由，毀了家庭；好不容易等到平反，又被金錢和生活的波折繞得暈頭轉(zhuǎn)向。

他的故事，像一面鏡子，照出過司法的漏洞，也照見過普通人在命運里的身不由己。

本文系社會新聞/真實案件改編，本文圖/選自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