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是在軍區醫院,耳邊是護士焦急的聲音:
"兩位女同志都傷得很重!內臟出血,多處骨折……但手術室只剩下最后一間了!后手術的,很可能有生命危險!裴中將,您看……先救哪位?"
下一秒,我聽到裴京瀾嘶啞的聲音:"兩個都必須救!能不能聯系轉院?!"
"不行啊裴中將!她們兩位現在的情況,根本經不起顛簸!您……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我聽見裴京瀾一字一句開口:"先救……悠悠。"
明明早已知道答案,親耳聽到他做出這個選擇。
我的心,還是像被瞬間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再次睜眼,裴京瀾守在我的病床邊。
見我醒來,他立刻上前:"醒了?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
我緩緩轉過頭,避開他的觸碰:"當時在手術室門口,你不是已經放棄了我,選擇救她嗎?現在又何必擺出這副關心的樣子。"
裴京瀾身體一僵,顯然沒料到我會聽到。
"悠悠是我一位故友,以前得了一場大病,身體一直很虛弱。當時那種情況,如果她不立刻手術,必死無疑……所以我才會先選了她。"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我:"后來我緊急調用了軍區的移動方艙醫院,讓你也得到了及時救治……熙熙,我并沒有放棄你。"
我冷笑一聲:"裴京瀾,如果她只是你以前的朋友,那她為什么看到我們在一起,會情緒崩潰,甚至,跳樓呢?"
裴京瀾再次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悠悠之前有一個很相愛,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在一起的人。情緒一直壓抑著,不太穩定。那天在夜店看到我們……或許是刺激到了她,才會一時想不開。"
我從不知道,他撒謊的能力竟然這么好。
我記得清清楚楚,新婚夜,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裴京瀾,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騙我。因為我媽就是活在我爸一個又一個的謊言里,最后甚至丟了性命。你要是騙我,我可會走得頭也不回哦。"
那時,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聲音低沉:“我不會騙你。”
可現在,謊言一個接一個。
愛對我來說,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行,就在一起;不行,我就換。
所以,在確認他撒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從我的世界里,徹底出局了。
裴京瀾見我久久不語,便轉移了話題。
他拿出一套流光溢彩的軍功章。
"之前聽你說過,你一直在找你母親被繼母賣掉的遺物。"裴京瀾將木盒遞到我面前,語氣溫和,"我四處打聽,終于在國外一個軍事博物館找到,湊齊了給你。"
我的目光動了動,落在那一抹熟悉的金色上。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酸澀涌上鼻尖。
我伸手接過木盒。
"東西我收了,就不說謝謝了。"
"因為很快,我也會送你一份大禮。"
裴京瀾眉頭微蹙,正要問我什么意思,警衛員敲門進來低聲匯報了幾句。
他臉色一肅,站起身來:"熙熙,有個緊急任務需要我帶隊,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我心里一片清明。
什么緊急任務,不過是去隔壁病房,安撫他那需要精心呵護的白月光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安靜養傷。
無數次路過許悠悠的病房,總能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裴京瀾在里面親力親為地照顧。
我每次都只是淡淡掃過,心中再無波瀾。
畢竟,他很快就不是我丈夫了,他要對誰好,與我何干?
這天,我做完檢查回病房,發現床頭柜被人動過!
我心下一沉,拉開抽屜。
我母親的遺物,不見了!
我立刻抓住一個護士,"誰進過我病房?我的東西呢?!"
"是……是許同志來過一趟,她說幫您取點東西……"
我眼神瞬間結冰,徑直沖向許悠悠的病房!
許悠悠正靠在窗邊,看到面色冰冷的我,似乎早有預料。
"東西呢?你拿去哪了?"
許悠悠盯著我,幽幽地說:
"東西我放在醫院太平間了。"
"你想要,自己去拿。"
![]()
醫院的太平間在地下二層,陰冷,昏暗。
我有幽閉恐懼癥,而且從小就怕黑,此刻只覺毛骨悚然。
我咬著牙,一間間推開冰冷的鐵柜。
在一個角落的柜子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紫檀木盒。
我松了口氣,拿起盒子,轉身想離開時,卻聽到哐當一聲巨響。
太平間的鐵門,被人從外面鎖死了!
"許悠悠!開門!"
我撲到門上,用力拍打著,嘶聲喊道。
門外傳來許悠悠帶著笑意的聲音:
"姜大小姐,你就在里面,好好陪陪這些朋友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放我出去!開門!!"
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門,呼喊,可回應我的,只有死寂的回聲和刺骨的寒冷。
我本就傷勢未愈,加上恐懼和寒冷,體力迅速流失。
最終,我蜷縮在冰冷的門邊,意識逐漸模糊,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來,聽到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京瀾……對不起,我只是跟她開了個玩笑,說把東西放在太平間讓她去找,沒想到她真的進去了……現在警方都找上門來了,說我涉嫌非法拘禁……我該怎么辦?"
接著是裴京瀾低沉的聲音:
"我已經以家屬的名義,簽了諒解書了。不會有事,別怕。"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聽著門外的對話,心如死灰。
許悠悠差點把我弄死在這里,他裴京瀾,輕描淡寫地就替她簽了諒解書?!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直沖頭頂,我猛地抓起手邊一個玻璃藥瓶,狠狠砸向了大門!
很快,病房門被打開。
裴京瀾帶著許悠悠走了進來。
我撐著虛弱的身子坐起身,目光直直射向裴京瀾:
"她差點把我害死,你憑什么簽諒解書?!"
裴京瀾看著我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熙熙,悠悠她只是心思單純,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你會當真。"
"玩笑?"我冷笑出聲,"裴京瀾,你了解我的。這件事,沒完!"
裴京瀾按了按眉心,語氣裹著疲憊:"那你想怎么樣?"
我沒看他,直接對警衛員命令道:"去,準備十桶冰水過來!"
很快,一桶桶冒著寒氣的冰水被提了過來。
我指著那桶水,對許悠悠道:
"你,把這十桶冰水,從頭到腳淋一遍。淋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什么?!"許悠悠難以置信σσψ地瞪大了眼睛,求助地看向裴京瀾,"京瀾,我……我這身體怎么受得了?醫生說我不能受冷!"
裴京瀾立刻對我道:"熙熙,別胡鬧!悠悠的身體情況你清楚,這樣會要了她的命!"
"她鎖我進太平間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會不會要了我的命?!"
許悠悠看著那一桶桶冰水,瑟瑟發抖,淚眼盈盈。
裴京瀾深吸一口氣,脫下軍裝,伸手提起一桶冰水: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替她。"
"京瀾!不行!你的傷還沒好!"
"沒事。"
我看著他竟然愿意為了許悠悠做到這個地步,心像是被瞬間碾碎,痛到麻木。
裴京瀾提起水桶,看向我,眼神帶著警告:
"我替她之后,希望你不要再為難悠悠。"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裴京瀾抬手,就要將冰水往自己頭上淋。
可就在他動作的瞬間,我猛地一把抓住站在旁邊的許悠悠,而后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桶冰水直接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啊——!"
許悠悠猝不及防,被澆得渾身濕透,尖叫著瑟瑟發抖!
裴京瀾聞聲回頭,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姜熙!你干什么?!"
我看著裴京瀾,眼神冰冷而決絕:
"她不是喜歡冰窖一樣的太平間嗎,我只是好心讓她感受一下而已。"
裴京瀾眼中瞬間燃起怒火,但他無暇斥責我,立刻拿起軍裝外套裹住許悠悠!
可因為動作太急,他轉身時,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我的傷口上!
我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幾步,咚一聲,額頭狠狠撞在了眼前尖銳的茶幾角上!
劇痛傳來,溫熱的液體瞬間從額頭涌出,染紅了白瓷磚。
我眼前陣陣發黑,看著裴京瀾緊張地擦拭許悠悠的臉,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里取暖,卻全然沒有看一眼地上頭破血流的我……
我咬著牙,用手捂住不斷流血的傷口,強撐著劇痛和眩暈,一步一步,轉身離開。
后來,我在急診室縫了九針。
護士一邊包扎一邊唏噓:"怎么傷成這樣?裴中將呢?"
我閉著眼,沒有回答。
住院期間,我依舊能聽到護士們小聲議論,裴京瀾如何衣不解帶地照顧著發燒的許悠悠。
我聽著,心里一片荒蕪,竟然連一絲難過的感覺都沒有了。
傷口的線還沒拆,我就自己辦理了出院手續。
剛走出醫院門,我接到了父親姜宏業的電話。
“離婚報告,上面已經批了。”
“明天我會在網上發布你們的離婚聲明,屆時,我也會把藥給裴京瀾。”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警告:
“你拿到離婚證后,就立刻給我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給我惹事!”
我聽著電話那頭冷漠的聲音,心已經麻木得泛不起絲毫波瀾。
我對著話筒,冷冷地罵了一句:"姜宏業,你真讓我作嘔。"
不等對方發火,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沒有一絲留戀,徑直前往機場,踏上了飛往異國的航班。
從此,京北再無我姜熙。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