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南兩家的見面約在周末。
南辭是出了名的纏人性子,他的父親南嘉正深知自己這位獨子的性子,特意瞞著,將他支去了國外談項目。
約談地點在南家老宅。
陵家人還沒到。
南嘉正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已經抽了三支煙。
南夫人臉色也談不上好看,正在吩咐傭人準備茶水點心。
旋轉樓梯上,投下修長矜貴的剪影,容色難辨,骨相清絕。
南嘉正和南夫人齊齊抬頭望去,條件反射打招呼:
“斯御。”
一聲極淡的:“嗯。”
南斯御邁著大長腿拾階而下,隔得近了,精致的容色呈露于人前,極少見的琥珀色眼眸深邃莫測,薄唇寡涼,極簡的黑色高定襯衫一扣到底,全身上下除了一枚流光溢彩的黑色扳指,再無任何飾物。
他氣質清冷如松間落雪,清貴禁欲,高不可攀。卻因家世與權力的長期浸染,即便他不動聲色,沉斂雅致,依舊散發出掌權者獨有的攝人壓迫感。
南嘉正怕極了這位幼弟。
尤其,自己的獨苗苗還貌似闖了大禍,再見到這位十天半月也難得一見的家族掌權人時,南嘉正就更心虛了:
“斯御啊,今天不忙吧?大哥有點事兒求你……”
南斯御淡淡睨他一眼:“我忙得很。”
南嘉正尷尬了一瞬,但南辭干下的荒唐事,除了南斯御,沒人解決得了:
“今天就別去集團了,在家里,陪我見個人。”
南斯御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大哥如果連基本的人際關系都需要我出面,我看這總經理的位置也可以換個人了。”
“是陵九寒,圈子里除了你沒人壓得住。”南夫人忙道,“陵氏財閥如日中天,陵九寒又是個極強硬霸道的性子,你大哥一個人怕應付不來。”
南嘉正也殷勤開口:
“斯御啊,你和陵九寒在圈子里也算有不少交集,今日便當幫幫大哥,我和陵九寒鬧起來,你也能從中緩和一二,帝都豪門同氣連枝,鬧大了終歸是不好看。”
南斯御眸如深淵,淡淡望著自己的大哥:“陵九寒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能讓他殺上門,大哥犯什么事兒了?”
“是你侄子南辭。”南嘉正知道瞞不住,硬著頭皮開口,“干了點荒唐事,人家陵家來退婚。”
南斯御驀地站定:“退婚?”
客廳主位。
南斯御坐在單人沙發上,狹長的琥珀色眼眸看不出情緒,戴著黑色扳指的大拇指漫不經心捻壓著一份退婚協議,周身氣壓極低。
“你素來極忙,家中小輩的八卦很少關注,加上那熱搜如曇花一現,這事兒原本是不該拿來打擾你的。”
南嘉正一邊說著不該,一邊卻已經將南辭干的事兒交代了個干凈:
“阿辭那孩子,是真的喜歡陵家丫頭,但男人嘛,血氣方剛的,陵九寒一來就讓守身如玉三年,哪里受得了,去一趟港都,那邊的狐朋狗友一撩撥,那位蘇小姐又偏偏和陵家丫頭長得很像,酒意上頭就亂了心神,但他自己也說了,沒到最后那一步。”
“陵九寒的女人,他還想怎么亂來?”南斯御嗓音清冷中含了一絲銳意,“娶人家妹妹,玩人家情人,南辭這膽子,倒是大得很。”
南嘉正尷尬地搓了搓手:
“陵九寒昨天就讓人送來了退婚協議,約了今天上午十點上門談退婚事宜。”
陵九寒的妹妹,家世高,長得也極好,京圈無數公子哥兒削尖了腦袋想求娶,自己的逆子死纏爛打搶占先機,南嘉正也想著憑聯姻這股東風把南氏大房送上巔峰,談婚論嫁之后積極促成十幾個大項目合作,將兩大頂級豪門的利益死死捆綁。
退婚之事,南嘉正已經做不了主。
厚著臉皮將球踢給南斯御,他不敢去看對方的臉色。
氣氛沉凝了好一會兒。
南斯御神色清冷,寡涼的語調慢悠悠質問:
“陵、南兩家以聯姻為基礎的十八個大項目,大部分已經進入中期階段,若就此暫停,大哥可知道我南氏要承受的損失?”
南嘉正頭皮發麻,支吾:“知道。”
不光知道,十幾個大項目的合同,大半是他出面與陵九寒簽的,目前光是前期資金投入已經是天文數字,退婚撤資,帶來的損失絕對能讓南氏那群股東提刀上門。
南斯御看了一眼腕表,琥珀色眼眸斂于幽暗的背光處,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過去,便不再說話。
他越是沉默,南嘉正壓力越大,漸漸背上起了一陣薄汗。
十點整。
炫酷大蜥蜴在幾輛保鏢車的簇擁之下,一個颯爽的漂移,穩穩停在別墅的停車區。
下一刻,十幾名保鏢神色肅冷地分站在大蜥蜴的兩側,車門伸展,陵九寒從副駕駛出來,目光落在駕駛位。
他俊美妖冶,穿著極顯眼的酒紅色私定時裝,顯得氣場愈加強勢,銳利的眼神在看向陵西玥時多了些溫色。
陵西玥并沒有馬上下車,只是趴在方向盤上,對他露出了一個軟乎乎的笑:“哥,我剛剛的漂移技術,怎么樣?”
陵九寒輕輕頷首:“嗯,得了我三分真傳。”
陵西玥漂亮的杏仁眼含了笑,跳下車,陵九寒很高,她只到他的下頷處,便仰了頭嗔他一眼:
“才三分?哪天我們比一比。”
“輸了別纏著我又哭又鬧。”陵九寒勾唇低笑,朝她伸出手,語氣轉淡,“走吧,見見南家人。”
陵西玥習慣性地雙手抱住陵九寒的手臂,與他一起往別墅內的會客廳走去。
會客廳內,南斯御將剛剛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動聲色,目光靜靜地落在高大俊美的男人和他身側嬌軟明媚的女孩子身上。
同是京圈豪門的掌權人,他與陵九寒這些年沒少打交道,甚至談得上有一定的私交。而這位陵氏財閥的掌權人,上位之路是典型的廢太子奪嫡劇本,他即便不熱衷八卦,當年之事多多少少也傳進了他的耳里。
十五年前陵九寒的父親偷養外室被曝光,母親扔下陵九寒兄妹,離婚再嫁,陵九寒一度淪為廢子,私生子登堂入室瓜分股權,鬧得沸沸揚揚。
陵九寒暗中籌謀數載,于六年前喋血奪權,硬生生將父親和兩個私生子全部逼到了國外,掌權陵氏,并在短短數年,打破普通豪門與超級豪門之間天塹般的壁壘,將陵氏從普通豪門推到了超級豪門的圈子。
而這位手腕強勢的陵氏掌權人,長得俊美無儔,愛慕者眾多,卻沒一個被擺上明面。也就最近,突然爆出他早在港都與那位紅極一時的港星蘇漫夕筑了愛巢,熱搜都掛了好些天。
今日兩家會談,那位蘇大明星便是引子。
南斯御的注意力又落在陵西玥的身上。
琥珀色的瞳孔便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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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九寒向來將妹妹護得緊,亦養得嬌。
今日的陵西玥如瀑發絲被絲帶綁成清新高馬尾,穿著一條慵懶風的紫色V領連衣裙,裙擺未及膝,露出瑩白纖直的長腿,裸白色的水鉆高跟內,粉嫩的腳趾點綴著紫色的蔻丹。
夠嬌軟,夠美艷。
但,嬌氣的女人駕馭不了炫酷的大蜥蜴。
這個看起來又嬌又軟的女孩子……
骨子里定是烈得很。
南斯御克制的目光在那雙玉足上一觸即收,不露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陵西玥和陵九寒進入客廳,被安排在客廳雙人沙發上入座。
隔著一張幾臺,便是南斯御。
“九寒兄。”南斯御優雅地給陵九寒倒上一杯剛開封的紅酒,“92年的鳴鷹,一起嘗嘗?”
陵九寒隨手松開兩粒扣子,換了個悠閑的坐姿:“客氣了。”
一旁,陵西玥動了動手指,目光落在那瓶紅酒上。
沒記錯的話,這瓶酒在去年的倫敦拍賣場被神秘富豪以五十萬美元拍下,當時陵九寒晚了一步,沒趕上,家里酒窖專門為這瓶酒預留的位置,至今還空著。
一上來就用數十萬美金的酒招呼,確實挺客氣。
也不知道堪比黃金的酒液,滋味如何……
陵九寒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蹙眉:“你這幾天,不宜飲酒。哥哥酒窖那些好酒,過了這幾天你隨便挑。”
陵西玥意興闌珊地噢了一聲。
下一刻,一杯醇香的清茶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推了過來。
南斯御嗓音溫潤,卻又自帶疏離感:“新到的武夷山母樹貢茶,陵小姐請。”
陵西玥順著那雙手,上移目光,落在南斯御的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位京圈勛貴世家的掌權人,以往在很多大型宴會上遇見,卻都隔了茫茫人海,眉眼都看不分明。
隔得近了,才發現他長得極好看,冷白膚色,清絕骨相,尤其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深邃神秘,很是攝人,周身氣度更是清貴難言,讓人不敢直視。
皚若山澗雪,皎若天上月。
怪不得,能成為京圈大小姐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陵西玥和他對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凝視她時,似有微光,浮浮沉沉能將人魂兒吸進去。
短短兩秒之后,她就迅速移開了目光。
有的人,不能多看。
容易生妄念。
“謝謝……斯御哥。”
陵西玥道了謝,低頭喝茶。
南斯御極輕地嗯了一聲,低聲吩咐一旁的管家:“空調風涼,給陵小姐拿一條薄毯,再去煮一碗紅糖茶。”
陵西玥差點被茶水嗆到:“倒也不、不必。”
南斯御沒有做無意義的回應,看向陵九寒,隨意聊起一些金融上的事。
等到管家將毛毯和紅糖茶送來,雙方話事人的寒暄默契地停止。
南氏長房終于開始切入正題。
南夫人很是熱情,不停將各種精致點心和水果放到陵西玥面前:
“都是你愛吃的。南辭那人啊,別看偶爾荒唐,卻是真的把西玥你放在了心尖尖上,你的所有愛好,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完,親自給她剝了一個荔枝:“知道你愛吃,這是昨天南辭飛去羅浮山親手摘的,特別新鮮。”
陵西玥垂眸:“謝謝南夫人。”
并不去接。
南夫人發愁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南嘉正卻沒心思關注南夫人這邊,因為陵九寒直接將數份撤資方案擺在了他的面前:
“南辭做了什么,你們心中必定也有數,都是一個圈子里的,我并不想鬧得太難看,但退婚和撤資,卻是必須。”
退婚,撤資,損失的不止南家,對陵家的負面影響亦是不可估量。
但陵九寒此人,有一股從地獄爬回來的狠戾勁兒。
他不怕輸。
在南氏沒什么話語權的長房卻輸不起。
南嘉正親自給這位在金融圈翻云覆雨的年輕后輩斟茶:
“陵董,蘇小姐美艷動人,南辭一時糊涂亂了下心神,但要說背叛西玥,實在是談不上,我保證,今日之后,我一定好好約束逆子,再不讓他干這種荒唐事。”
“南總不必粉飾太平。”陵九寒不為所動,“蘇漫夕與我的關系,南總近期也當有耳聞。南辭的行為,在旁人看來,便是把我的妹妹和紅顏知己一起折辱,退婚與撤資只是第一步,這事兒不算完。”
南嘉正鬧心得不行:“陵董,使不得使不得!這樣,北區那兩塊地,直接送給陵家做賠禮,兩家合作的項目,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沒必要撤,我南家別的不多,長得好看的男人不少,南辭不行,陵董隨便挑。”
“隨便挑?這是你南總的意思,還是……”陵九寒嗓音湛冷,挑眉看向寒暄之后就將主場讓給長房的南斯御,“南斯御的意思?”
南斯御撫摸著指間黑色的扳指,沒有馬上回答。
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陡然低了下來。
南嘉正已經有些語無倫次:“是我的意思,陵董要是覺得不夠,可以多挑幾個,都處著,最后滿意誰就要誰。”
反正,就是死活不能退婚。
“都處著?”陵九寒冷笑一聲,“你南家那群紈绔二世祖,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些什么東西!”
南嘉正有點心噎:“我南家傳承數百年的勛貴世家,家里優秀晚輩多的是……”
“夠了。”南斯御溫涼的嗓音響起。
他看了一眼擰不清的大哥,語氣溫雅中含了一絲凜色,“陵家小姐,要什么樣的男人找不到?豈是我南家拿那些歪瓜裂棗能折辱的?”
陵九寒神色稍緩,意味不明地轉動著紅酒杯,靜等下文。
以多年打交道的經驗,南斯御絕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數秒的沉默之后。
南斯御將手里的退婚協議遞回,深邃的眼神帶了兩分抱歉:
“是我南家失禮在前。但從家族角度考慮,兩家這婚,退不了。”
陵九寒漫不經心拿起退婚協議,挑眉:
“南斯御你這是,要向我陵氏宣戰?”
“不敢。”南斯御清冷的目光似不摻雜任何私情,溫柔有禮落在陵西玥的臉上,“侄兒南辭荒唐,不如,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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