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冬,一場關于“青春永駐”的講座在紐約第五大道舉行,主講人戴著金絲眼鏡,揮舞著一支涂了夜光漆的指揮棒——那漆里就有鐳。臺下掌聲雷動,富豪與名媛紛紛記下演講者推薦的“神奇飲料”,在隨后幾年里,這股盲目的“鐳熱”迅速蔓延。四年后,這股熱潮把47歲的埃比尼澤·麥克伯尼·拜爾斯推向了死亡。
拜爾斯出身于鋼鐵巨頭之家,母校是耶魯,日常生活無非高爾夫、名酒和派對。他年輕時贏下全美業余高爾夫冠軍,還拿到煉鐵公司董事長職位,被社會版記者稱作“開在鋼鐵叢林里的玫瑰”。1927年夏末,他在哈佛—耶魯高爾夫賽后登上返程列車,一路宴飲。列車駛出波士頓不久,他因一個踉蹌撞斷手臂,接下來持久的隱痛讓他第一次嘗到身體失靈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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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位私醫湊上前,遞來兩只小巧精致的瓶子。“先生,試試鐳水,每天三口,保證您活力重現。”拜爾斯半信半疑地問:“真有這么神?”對方笑著拍拍胸口:“我都喝了大半年,感覺像回到二十歲。”一句花言巧語,徹底打開了富二代的荷包。
1927到1931,四年時間,拜爾斯共訂購約一千五百瓶“鐳射回春液”。按照巴利鐳實驗室的配方,每瓶含“微量鐳”,實際卻是把從科羅拉多礦山回收的放射性廢渣兌入蒸餾水,利潤翻了五倍。拜爾斯每天早晚各來一小杯,逢宴必舉瓶招待朋友,連自家名貴賽馬也被灌了幾口。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和香檳、威士忌一樣的“上流社交元素”。
最初幾個月,他的確精神亢奮,揮桿更有勁,夜生活也生龍活虎。可到1930年,一些細微的變化顯現:牙齒松動、脫發增多、皮膚暗沉,他還以為是年紀大了。到了1931年春,他的頜骨突然疼痛難忍,醫生切除顎骨時才發現骨質像粉筆一樣脆,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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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界一時無措,骨壞死、貧血、腎衰竭接連登門,拜爾斯跌入長達數月的悲慘消瘦。好友探望時,他已說不出話,只能在病床邊寫下一句哀求:“關掉那該死的燈。”他以為病房燈光讓他難受,誰知真正烤灼他的,是體內的鐳。
1932年3月31日,拜爾斯撒手人寰,年僅51歲。尸檢報告曝光,他骨頭的放射量是正常人的三十多倍,連停尸房的鉛屏蔽都被迫加厚。這宗“鐳中毒”致死案像石子投入湖面,掀起輿論巨浪。華爾街同一日應聲震蕩,醫藥股大跌,一場圍繞放射性保健品的清算隨即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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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鐳射回春液”的威廉·巴利被推上風口浪尖。面對調查,他依舊硬撐:“我天天喝呢,活得好好的。”他拿不出任何臨床數據,也解釋不清“獨家配方”里為何只有蒸餾水和鐳渣。監管部門最終吊銷其營業執照,這位慣于投機的“天才演說家”在1962年死于膀胱癌,尸檢同樣發現高劑量鐳沉積。
值得一提的是,拜爾斯的案例促成了美國食品藥品監督體制的完善。1938年,《聯邦食品藥品化妝品法》通過,首次要求藥品在上市前必須證明安全有效;在醫學教育圈,居里夫人的放射性研究也從“神話”回歸科學實驗室。鐳從萬能補藥的桂冠跌落,回到嚴密管制的科研容器里。
故事并未就此劃句號。1965年,放射衛生部門挖開賓夕法尼亞公墓,對拜爾斯遺骸進行檢測。墓穴開啟的瞬間,輻射計瞬間爆表,尸骨仍散發高熱。參與檢測的技師說:“那感覺像靠近一只慢火燃燒的煤爐。”這一次,沒人再敢否認微量鐳的長期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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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檢當年的報紙廣告,“鐳可以治療一百五十種疾病”“一瓶找回青春”的標語比比皆是。惋惜的是,法律與科學的腳步總落后于商業的速度,當迷信與逐利聯手,犧牲的往往是普通人——即便這個“普通人”家財萬貫。拜爾斯用生命寫下冷冰冰的注解:放射性不是玩具,更不是保健品。
回頭看整段始末,鐳被發現后只用了二十來年,就從諾貝爾光環變成“死亡之源”。拜爾斯的悲劇僅是其中最奪目的一樁,卻足夠警醒人們:科學的光芒需要審慎對待,盲信神藥,與在黑暗里提著火把穿行無異,火光照亮道路,也可能灼傷拿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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