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送即快死！印度10分鐘送達服務逼騎手玩命，18歲少年首天便身亡

2026 年 1 月 30 日消息，印度政府在月初正式出手，要求國內(nèi)所有快速商務平臺停止承諾 “10 分鐘送達” 服務，起因是零工騎手們因長期面臨危險的工作環(huán)境，發(fā)起了大規(guī)模全國罷工，政府擔憂騎手的安全與福利，試圖通過這項禁令改變騎手們 “以命送餐” 的困境。但如今禁令實施近一個月，現(xiàn)實卻并未有任何改變，激烈的行業(yè)競爭下，騎手們依然被迫瘋狂競速，致命的配送壓力絲毫未減，18 歲少年安庫什的悲劇，就是這場虛假禁令下最慘痛的縮影。

悲劇發(fā)生在 2025 年十月，來自比哈爾東部村莊的 18 歲少年安庫什，剛高中畢業(yè)就懷揣著對大城市的憧憬，不遠千里來到德里衛(wèi)星城市諾伊達，租了一輛廉價電動自行車，加入了印度快速商務巨頭斯威吉（Swiggy），而他來到大城市的第一天，就永遠定格在了送餐的路上。安庫什的同事、21 歲的希曼舒?帕爾回憶說，當時安庫什剛打包好自己的第一筆訂單，還在努力熟悉配送軟件，糾結(jié)著如何在 10 分鐘內(nèi)將訂單送到指定地點，他不忍心看著新人手忙腳亂，便伸手幫安庫什熟悉操作。

“他盡力了，一邊看手機找路線，一邊盯著來往的車輛，還要應付顧客的來電，紅綠燈切換間，他始終在匆忙趕路，生怕超時。” 帕爾的話語里滿是無奈，“就在一個紅綠燈路口，一輛汽車突然撞上了他，安庫什當場就沒了呼吸。” 最后，帕爾和其他同事眾籌了一筆錢，租了一輛救護車，才把安庫什的尸體送回了千里之外的村莊，讓他落葉歸根。

安庫什的悲劇并非個例，在印度的各大城市，這樣 “快送即快死” 的慘劇每天都在上演。印度的快速配送服務堪稱世界奇跡，斯威吉、祖馬托（Zomato）兩大平臺主導行業(yè)十多年，之后 zepto、Flipkart Minutes 等平臺紛紛入局，2024 年 12 月，亞馬遜更是推出了名為 “特茲”（Tez，印地語和烏爾都語中意為 “快速”）的 15 分鐘配送服務，行業(yè)競爭愈演愈烈。

為了搶占市場，祖馬托旗下的布林基特（Blinkit）明確承諾 “10 分鐘送達”，斯威吉旗下的即時超市也力求讓大多數(shù)訂單在 10 分鐘內(nèi)送達，而這些自上而下定下的配送截止日期，對騎手們來說，就是一個個致命陷阱。

騎手們不僅要在交通擁堵、布滿坑洞的道路上瘋狂騎行，還要應對極端高溫和霧霾空氣的雙重侵襲，德里、班加羅爾等城市的致命霧霾，加上長時間戶外騎行，讓騎手們的身體不堪重負。更令人揪心的是，騎手的收入與配送星級、訂單數(shù)量直接掛鉤，一旦超時就會被扣分、罰款，甚至被平臺封號，這也導致騎手們不敢有絲毫懈怠，為了多送訂單、不超時，逆向行駛、闖紅燈、超速行駛成為常態(tài)，而騎手們因交通事故身亡后，往往不會被認定為工作場所死亡，連基本的賠償都難以拿到。

隨著零工騎手的抗議愈演愈烈，2025 年跨年夜，多個工人團體協(xié)調(diào)發(fā)起了全國性罷工，超過 20 萬騎手在送餐高峰時段集體停工，抗議平臺的不合理規(guī)定和惡劣的工作條件，要求獲得法律保護、透明的薪資算法，以及結(jié)束平臺任意封鎖騎手賬號的行為，這場罷工也引發(fā)了全國范圍內(nèi)關于騎手工作條件的激烈討論，印度政府這才迫于壓力，出臺了叫停 10 分鐘配送的禁令。

但禁令的出臺，僅僅是 “表面功夫”。證券公司 Elara Capital 執(zhí)行副總裁卡蘭?陶拉尼直言，取消 10 分鐘送達的營銷承諾，主要是 “視覺驅(qū)動，而非業(yè)務改變”，快速商務的核心競爭力依然是速度和便利，平臺不會真正放棄快速配送模式。當?shù)孛襟w在禁令實施一周后，對新德里等國家首都區(qū)的三個城市進行核查，發(fā)現(xiàn)各大平臺的配送時間依然常常不足 10 分鐘，騎手們的競速壓力絲毫未減。

騎手們對此也深有體會，潘卡杰?庫馬爾就是一名資深騎手，他站在諾伊達一個富裕社區(qū)附近的 “暗店”（專門存儲網(wǎng)購商品的小型倉庫）外，等待著下一筆訂單，語氣中滿是沮喪：“政府的禁令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平臺雖然不公開說 10 分鐘送達，但我們心里都清楚，送得越快，訂單越多，賺的錢才越多。” 庫馬爾還透露，他去年送餐時不小心摔斷了右肩，平臺沒有提供任何經(jīng)濟援助，他只休息了三天，貼上創(chuàng)可貼就單手騎著電動車重返崗位，而經(jīng)理對此視而不見，“對平臺來說，我們就只是會騎自行車的機器人，只需要執(zhí)行送達命令，就算我們出事，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印度的零工經(jīng)濟如今已成為一個規(guī)模達 115 億美元（約合 809.1 億元人民幣）的龐大市場，政府智庫 Niti Aayog 預測，到 2030 年，印度零工工人人數(shù)將從 2021 年的 770 萬增加到 2350 萬，其中大部分都是快速配送騎手。

上一個財年，印度快速商務平臺的總訂單量達到 70 億美元（約合 498.4 億元人民幣），是前一年的兩倍多，自 2022 年以來，行業(yè)復合年增長率高達 142%，成為投資熱門領域。但這份看似光鮮的成績單背后，是印度日益擴大的貧富差距，是平臺對騎手福利的漠視 —— 城市中產(chǎn)階級坐在家里，享受著 10 分鐘送達的便利，卻不知這份便利，是騎手們用生命和健康換來的。

《請輸入驗證碼！》（OTP Please！）一書的作者萬達娜?瓦蘇德萬，在書中記錄了零工工人的真實生活，她直言：“印度中產(chǎn)階級實際上是踩在窮人的背上享受便利，他們被這種創(chuàng)新的技術(shù)模式寵壞，卻忽略了所有特權(quán)的背后，都是騎手們的犧牲。”

目前，印度政府正在推動新的勞動法改革，首次正式承認零工工人的身份，計劃為他們提供養(yǎng)老金、意外保險等社會保障福利，并設立由企業(yè)部分資助的社會保障基金，但這些計劃目前都還停留在紙面上，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進展。

值得一提的是，在騎手罷工期間，前祖馬托（Zomato）母公司 Eternal 負責人迪平德?戈亞爾，竟在聲明中稱抗議的騎手為 “惡棍”，指責他們引發(fā)治安問題，這番言論引發(fā)了公眾的強烈不滿。如今，印度政府的禁令形同虛設，騎手們依然在致命的賽道上瘋狂競速，安庫什的悲劇還在不斷重演，這場關乎無數(shù)騎手生命與尊嚴的抗爭，遠沒有結(jié)束。

而印度快速商務行業(yè)的光鮮背后，藏著的是零工騎手們的血淚與無奈，也暴露了行業(yè)發(fā)展與工人權(quán)益之間的巨大矛盾，如何真正落實禁令，保障騎手的安全與福利，成為印度政府和快速商務平臺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