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潘慧中
「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種語言嗎？」
「我知道有超過7100多種吧。」
「不對，答錯了。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語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語言，所以才會造成誤會、曲解和冒犯。」
《愛情怎么翻譯？》講述天才口譯員周浩鎮精通多國語言，遇到別扭又敏感的國際巨星車茂熙后，卻頻頻誤譯對方情感與傷痛的過程。全劇最吸引觀眾想看下去的，莫過于兩人隨著長期相處，如何跨越心防、翻譯彼此靈魂，同時修復童年陰影并領悟到幸福真諦的過程。
《愛情怎么翻譯？》由金宣虎、高胤禎主演。（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不過實際看完后，我對于這部劇本的感覺喜惡參半。先說喜歡的部分，編劇確實有緊貼著片名在發展劇情，幾個主要角色無論是否說同一種語言，仍常會在彼此的字里行間迷路：因為不敢進一步追問、確認就自行腦補，結果產生誤會，這種情況就發生在車茂熙和申導演身上；還有阿博面對愛情或拍片的選擇都因為怕沒面子，老是口是心非；或者周浩鎮為了不讓自己安穩的生活出現變動，之前假裝聽不懂申導演的告白，導致錯失緣分；又或是雖然一個分手字眼都沒提過，但言行舉止都在講分手的周浩鎮哥哥。
《愛情怎么翻譯？》前去日本拍攝。（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編劇藉此顛覆了翻譯的本意，原本將一種語言轉化為另一種語言的行為，是為了消除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但實際上，人心才是這世上最難翻譯的領域。然而，正因人心如此難以跨越，那些即便隔著重重誤解，仍愿意放下防備、拒絕逃避、努力去理解你的人，才顯得格外珍貴。
然而，要做到不逃避談何容易？這部劇的主要角色幾乎都是以「逃避」的狀態登場：車茂熙想逃避幼時那份被否定的恐懼；周浩鎮想逃離一直暗戀的申導演，與家人也疏離了十多年沒對話；申導演不想和男友結婚了，所以選擇出國工作，而她的男友也因此逃離韓國，踏上以朝圣為名的懺悔之旅。在這當中，編劇描寫車茂熙面對恐懼時，在渴愛與防御之間掙扎、最終被吞噬的過程，也是我另一個喜歡這部劇的原因。
劇中的重要角色幾乎都是以逃避的狀態登場。（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車茂熙的恐懼來源是家人，無論是媽媽或大伯，她從小被澆灌的概念就是不值得被愛，也永遠得不到愛。導致長大后，從事業到感情，她第一個質疑的對象總是自己。就算被愛，不但不相信，還會為了妄想中的可能受傷害先推開對方；后來遇見了周浩鎮，隨著愛意增大，對方越溫柔，她懷疑自我的心思也日益膨脹，最終在離開加拿大前、確認了男方心意之際，這股心思產生了力量，她搞砸了。嗯，那些我們總是想逃避的問題，最終都會以各種型態的試煉出現在生活中。
車茂熙在離開加拿大前搞砸了。（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雖說如此，身為觀眾的我則是樂見其成，原因是每個人在進化的過程中，勢必會經歷喜樂、悲傷、憤怒、痛楚、后悔與絕望，而在反覆的崩壞與改變之中，人會為了求生長出不同的姿態。因此，在我看來，車茂熙讓第二人格「都拉美」接掌身體，并非僅是病理上的分裂，而是在崩壞中嘗試重塑自我。 除了讓對方替小心翼翼的本體去做想做卻不敢做的事，這更是她開始試著面對恐懼、慢慢與內心溝通是否要繼續逃避的開始。最終，透過形形色色的經歷所體悟出的真諦，匯集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都拉美。（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而拼湊自我的過程，最難的部分莫過于要和恐懼直球對決，這件事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勇氣，這也是我喜歡這部劇的第三個原因，更是促使我寫下這篇稿子記錄心情的關鍵。如果可以，想跟承受過家人言語傷害的自己說：那些過去在外人眼中或許有些不堪，但年幼的我們為了生存，在壓抑中被迫察言觀色所做的決定，從來就不是隨隨便便的選擇，而是當時拼盡全力想要活下來的證明。
如果我們否定了當時那個受傷卻依然努力的自己，也就同時失去了現在的自己。學會釋放、無視、承受與看見自己，都是極其困難的檻，鼓起勇氣面對心魔固然不易，但相比之下，我們更應該關注并肯定的，是那個即便滿身帶著隱形傷痕，仍好好活過今天的自己。我們不一定能遇見像周浩鎮那樣的人，但我們不時都要如周浩鎮般對待自己，溫柔地摸摸自己的頭，告訴受困于心魔的自己：「做得好。」
我們都要如周浩鎮般溫柔對待自己。（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這個劇本讓人意識到，相較于急著鏟除心魔，我們其實更需要的是獲得理解。當然，這并不一定能讓身心靈瞬間得到拯救，也不一定能讓周遭的人認同，但編劇透過這部作品告訴我們：即便因此受傷、難過、挫折，那都是最真實、最美好的自己。解決親密人際關系的沖突，終究要在自己身上下功夫。當我們能誠實地面對自己、為所有選擇負責，我們便不再需要透過別人而愛，不過度依賴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在別人眼中建立自己，因為本身已是一個完整而自給自足的個體，這就是幸福的真諦。
高胤禎真的好可愛……。（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說了這么多喜歡的地方，偏偏結尾的處理讓我有些意難平。首先，我不太理解讓前男友在最后一集露面說些不中聽的話有何必要，他在這部劇的分量真的重要到需要占用結局的寶貴篇幅嗎？相較之下，我更期待編劇能多著墨車茂熙與媽媽之間的對峙或和解（是說媽媽以前蓄意殺人還不用抓去關嗎）。
這種分配導致結尾顯得倉促且斷裂，車茂熙仿佛只消失了一小段時間，那深植入骨的童年創傷就奇跡般修復了。這種走向讓前面建立的寫實感瞬間瓦解，變得很像是一位大明星在想像市井小民面對家庭挫折時的反應，雖然優雅（？）卻充滿了距離感。
雖然結局稍嫌可惜，但瑕不掩瑜。考慮到編劇始終緊貼著劇名在傳達「人心即語言，努力理解是必然」的核心概念，將童年創傷作為輔助線來推動角色成長，整體而言，這仍是一部可以給過且能引發深思的作品。
▼《愛情怎么翻譯？》一上線就掀起熱烈討論。（圖／翻攝自Instagram／netflix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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