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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咸陽機場候機的時候,看到有一家店在賣茯茶,就買了一塊茶磚。此前一天,在西安逗留,當地朋友知道我愛喝茶,說要帶我去一個茯茶小鎮。這個茯茶,我沒有喝過,只知道它是六大茶類中的黑茶。黑茶是邊茶的一種,我以前喝過四川雅安的邊茶,茶磚是黑乎乎的,茶湯也是黑乎乎的,喝了有刮油和減肥的功效。雖然如此,還是喝得少。而那次去西安,因為行程倉促,茯茶小鎮便沒去成,當然這也沒什么可遺憾的,總覺得一切都是機緣,不要緊。而又在機場遇上茯茶,便買一塊茶回來喝。
在店里,看到有一塊解開的茶樣,上面長了毛。服務員介紹,這是金花。涇渭茯茶的珍貴,便在于此金花。這倒是很獨特。金花是一種菌,學名叫冠突散囊菌。而據說這個茯茶的金花,是很有健康價值的,涇渭茯茶傳承六百余年,特意讓茶葉長出金花來,是一項難得的非遺技藝。要不是服務員介紹,我還真不敢喝這樣長了毛的茶。要是回了家去,解了茶,看見茶葉長毛,草率棄之,豈不可惜。
在西安,記憶深刻的還有碑林博物館。我不曾學習書法,卻也沉浸其中,靜氣頓生。后來去逛古玩市場,見到很多小攤上都有賣拓片的,就買了兩種。這也是很有意思的。在別的城市,步行街商業街之類的地方,沒見過賣拓片的。西安到底還是古都。便買了《苦筍賦》還是什么,也只是隨手買一個留作紀念的東西。黃庭堅喜歡吃苦筍,我也酷愛吃筍,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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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碑林博物館外
回來以后,把《苦筍賦》攤開看看,并把茯茶解開煮了一壺,慢慢地吃茶。想到書架上應該有一本賈平凹的散文,隨手取了閑翻。這是2000年6月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平凹散文》,責任編輯汪逸芳。書的內容,分自然、玩物、紀游、世相、人物、往事、談藝、序跋諸輯。閑翻的時候,有兩個想法:一是賈平凹生于1952年,這本書出版時,他是48歲。一個作家的文章,對照他的年齡讀來,便有不一樣的感受。我買這本書的時候,還只有20歲,讀過一遍就放在書架上了。二十多年過去,這一回才拿起來重讀了幾篇。一本書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說不清楚。二是讀一本老書,就好像遇見老朋友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書里的作家慢慢認識或熟悉起來;但還是覺得,在文字里重逢比較好。在西安的城墻下面坐著,喝一瓶啤酒,吃一碗羊肉泡饃,也覺得是在讀一篇散文。
喝著黑茶的時候,起身取了幾粒板栗。板栗煮熟,燙手,味甘,是很好的茶食。板栗這個東西,我是很珍惜的,因為母親曾在大熱天里,鉆進竹林里去拾撿,積攢一大袋子留給我們吃。有一年,板栗吃了大半,另一半留在冰箱里忘了。時間一長再取出時,已經壞了,只能丟掉。我覺得實在可惜。這個可惜,是因為有母親的心意在那里。一絲一縷,一粟一栗,因為有了心意而變得不一樣。世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到了我們面前。一棵青菜,一根蘿卜,單論價錢,都是不值一提的,但如果是父母種的,你就會知道那有多么不容易。我跟著父親,去地里拔蘿卜,歡喜地拿回來洗干凈了,帶到杭州來,覺得無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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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西安古玩市場買拓片
一方茯茶,小小的,只有二百克,可以喝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多買。多買而喝不完,就是浪費。一本書呢,二十年前讀過的,已是紙頁泛黃,又搬了好多次家,也不會輕易丟掉。人一輩子,能享用的東西其實也有限,用不了太多的東西,而一樣東西到了自己手中,就覺得是一種機緣,自應當好好對待才是。
記得前不久,去一位老師的辦公室里,他的沙發上攤了一長溜的舊書,是二三十年前陸陸續續從舊書店搜羅起來的各省風物志。他很珍惜這些書。我也好幾年沒有見他了。在他那里喝茶,說到這些書,聊到這些年的社會變化,他感嘆了一句:“有的東西不值錢了,但我們依然熱愛它。”
相比很多價格奇貴的茶,黑茶算是很便宜的了。可是,一樣要認真地感受這茶湯的滋味。喝茶的時候,想到母親,又想到板栗和板栗樹。坐在板栗樹下的小茶室喝茶,應該會更有滋味。又想到,松鼠在板栗樹上奔跑,如履平地。人在世間行走,一路泥濘。
原標題:《夜讀 | 周華誠:金花帖》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來源:作者:周華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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