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和老公買完年貨回家后,在家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姐!”
看到他時,我怔了片刻,一把推開他進屋鎖門。
“姐!我都五年沒回來了!你和媽就不想我嗎!”
“姐!你開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我坐在客廳,臉上平靜,心里已經亂成一團。
他聲音漸漸沙啞。
“快過年了!就不能叫上媽媽,陪我吃個團圓飯嗎!”
我瞬間紅了眼梢。
想和媽吃團圓飯?
一個已經過世的人。
怎么陪你吃團圓飯?
余妄在外邊等了一天才走。
丈夫貼心為我端來熱水。
“微微,那是你弟弟嗎?”
“你怎么從沒和我提過?”
我垂頭消化情緒,沒有回答。
他不再多問。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我只是沒想到……”
“他是我們甲方老板,手上有三個影視公司,我們工作室的劇本能拍出來,全靠他……”
我截斷他的話。
“五年前我就和他斷絕關系了。”
江原還想再說什么。
但是看我不想聽,干脆不說了。
沒安靜兩分鐘。
手機響了起來。
是舅舅給我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接起。
他試探道。
“余微啊,小妄回來了你知不知道?”
“年前咱一大家子吃個飯吧,你也要來啊!”
我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情各有難處,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原來他也是來幫余妄說情的。
我直接掛斷。
每一個人都讓我放下。
我搞不懂。
難道就因為那點廉價的血緣關系?
可他是領養來的。
五年前我就和他斷絕關系了。
他今后無論過得好壞,甚至改名換姓,都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老婆,咱們今天還去看媽嗎?”
老公看我情緒不好,小心翼翼問。
熟悉的聲音把我從不好的回憶里帶回來。
我起身,點了點頭。
車子開出去時。
余妄正站在路邊抽煙。
我讓老公繞開他,直接開到墓園。
母親的墓碑前一如既往地干凈。
我每周都來,細細擦拭。
我把帶來的祭品一樣樣取出,擺好。
她愛吃的糕點,清茶。
還有一小把新鮮的百合。
“媽,我來了。”
“我過得很好,江原很照顧我。”
“陽臺上的花開了,我學著您以前的方法,用茶葉渣養著,開得特別好……”
“我學會燉您常做的那種湯了……”
“我在學著把日子過好,您別擔心……”
說著說著。
眼淚突然落在手背。
我抬起頭。
看著她含笑的照片。
“余妄回來了。”
“媽,假如您還在的話,會原諒他嗎?”
回家路上。
江原見我情緒不對,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
“沒事吧?”
我搖頭,沒說話。
突然,一輛黑色賓利橫擋在正前方!
江原一個急剎。
我的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出去。
手心冷汗直冒。
江原推門下車,敲了敲對面賓利的車窗。
余妄緩緩下車。
“姐夫,我沒別的事,只想和我姐說兩句話。”
江原不好攔他。
“姐!我現在有錢了,我們全家都不用再過以前那種苦日子。”
“你帶我回家看看媽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她。”
余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幾分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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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玻璃,我臉上沒什么表情,一言不發。
“姐,你至少告訴我,媽現在身體怎么樣?她……”
你是怎么有臉問出這句話的?
我終于看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
“江原,回家。”
江原立刻發動車子。
車子擦著余妄的衣角,繞了過去。
他的身影被迅速拉遠,變小。
只剩嘶啞的追問飄進車窗。
“姐,你從前不是最疼我了嗎?”
到家之后,剛關上門。
江原的手機就響了。
他安靜聽完,眉心蹙起一道痕。
“怎么了?”我問。
“我手里正在拍的五個本子,全被資方叫停了。”
我心里一沉。
“全停了?”
“嗯。”
他反應片刻。
“老板還說,讓我年后不用急著返工,等消息。”
江原是一線編劇,名字就是招牌,多少導演捧著項目等他點頭。
江原帶的組,劇本從沒有被斃的情況。
他聲音有些干澀。
“公司說,我大概是得罪人了,讓我好好想想,找人道個歉,別連累公司。”
我皺眉。
余妄。
肯定是他干的。
各種逼人低頭的手段。
在他那里,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我正要找他算賬。
江原先把我擁進懷里。
“有這么一個病態的弟弟,你從前都過得多辛苦。”
巨大的溫暖沖散情緒,讓我不自覺怔了片刻。
是。
很辛苦。
那幾年實在太難熬。
似乎把我這一輩子都過完了。
我聲音悶悶的。
“江原,我連累你了。”
“別瞎說。”他語氣平緩。
“這幾年攢的錢,足夠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正好,年前好萊塢那邊有個交流項目一直邀我,報酬比國內高一截。以前總怕耽誤手上項目,沒答應。”
“現在反倒沒顧慮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笑得溫和。
“到時候,你就陪我出國,咱們到新環境里去,什么煩心事都找不到我們。”
我終于笑了,心生暖意。
第二天,是媽媽的忌日。
許多親戚朋友都給她墓前送花。
忙了一天結束,我請客吃飯。
天氣有點冷,菜剛上齊,氣氛正熱絡。
表妹忽然咬了咬嘴唇,抬眼看向我。
“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余妄哥前幾天找到我,問我你現在住哪兒,我……把你地址給他了。”
“你怎么還給他地址?!”
表哥猛地撂下茶杯,茶水濺了一桌。
“你不知道微微和小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
舅舅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一把撩開。
“我就是要說!我都快憋死了!”
“當年小姨把他從孤兒院領回來!自己舍不得吃穿,供他讀書!微微姐半工半讀,賺點錢就想著讓他吃好穿好!全家都把最好的給他了!”
“結果呢?!”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碗碟哐當作響。
“他轉頭就和那個混蛋的女兒在一起了!”
“小姨就是被他生生氣死的!”
喊出最后,表哥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滿桌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
視線有慌亂有后悔。
我靜靜地坐著。
“菜要涼了,先吃飯吧。”
表妹紅著眼圈和我認錯。
我截斷她的話。
“不相干的人,名字都不該出現在這張桌子上。”
“吃飯吧。”
媽媽臨終前說過。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
有的孩子,是來討債的。
我們已經和他斷絕關系了。
至于余妄做過的那些混賬事。
他們不提。
我都要忘記了。
余妄被趕出家門,是因為他大四時交的女朋友。
程心。
那時候,余妄還沒畢業就被影視公司看中,要高薪聘請他去做導演。
媽媽知道后,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她一生勤儉,從不下館子。
但那天請我們去最貴的餐廳吃飯,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我用攢了好久的錢,給他買了天天念叨,卻舍不得買的那套專業鏡頭。
出站口人很多,我一眼就看到了余妄。
他個子高,顯眼。
可這次,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孩子,乖巧安靜。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沖過去打趣。
“行啊,愛情事業雙豐收了?”
余妄臉上沒什么喜色,反而有些緊張。
“姐,等會兒媽要是見了她,要是發火,你千萬幫我攔著點。”
我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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