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提名沃什接替鮑威爾，“鷹派”人選為何勝出？

南方財經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吳斌 報道

在長達數月的漫長選角大戲后，美聯儲主席提名人選塵埃落定。

據央視新聞報道，美國總統特朗普1月30日提名美聯儲前理事凱文·沃什為下任美聯儲主席，這一提名還需獲得參議院批準。

沃什2006年加入美聯儲，是當時最年輕的美聯儲理事。在美聯儲任職期間，沃什持鷹派貨幣政策立場。特朗普在首個總統任期內提名鮑威爾為美聯儲主席，當時，鮑威爾與沃什均為特朗普考慮的人選，但鮑威爾最終獲得提名。

特朗普此前曾表示，是否愿意降息被視為下一任主席的“試金石”，這也令市場擔心美聯儲的獨立性可能因此受損。

在美聯儲任職期間，沃什一貫對通脹保持高度警惕，常常支持更高利率。為何“鷹派”人選最終勝出？

沃什曾任美聯儲理事，在2008-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他曾在幕后參與了華盛頓對華爾街的救助行動。2017年，沃什曾競選美聯儲主席一職，但最終敗給了鮑威爾。

鮑威爾將于今年5月結束美聯儲主席任期。他雖然是特朗普任命的，但卻因貨幣政策長期遭特朗普公開指責。去年再度就任美國總統后，特朗普曾多次嘗試干預美聯儲貨幣政策決議。鮑威爾目前還因美聯儲辦公大樓翻修項目遭刑事調查。

特朗普對選擇鮑威爾的決定后悔不已，曾公開表示后悔沒有選擇沃什。2020年，特朗普在一次活動上向臺下的沃什打招呼：“凱文，我當時真希望你能來幫忙。你當初為什么沒更積極主動地爭取這份工作呢？如果當時選了你，我會非常滿意的。”

與此呼應的是，沃什轉向支持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及加快降息立場。在多年倡導自由貿易后，近年來沃什轉而支持關稅政策，并于去年多次呼吁美聯儲更快地降息。在去年4月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表的演講中，沃什表示美聯儲“當前困境多系自釀苦果”；他呼吁進行“制度更迭”，即對引導央行設定利率的框架進行某種未指明的改革。

在過往任職美聯儲期間，沃什確實曾以鷹派立場著稱，但如今基本響應了特朗普推動降息的呼吁。近幾個月來，沃什公開支持降低借貸成本，與白宮的立場保持一致，這與他長期以來作為通脹鷹派的形象大相徑庭。

即便沃什獲得提名，他成為美聯儲主席的道路也絕非坦途。一場關于司法與獨立的政治風暴正在華盛頓上空聚集。在司法部結束對鮑威爾的調查之前，有共和黨參議員喊話將阻止任何特朗普提名的美聯儲人選。

正是因為外界的壓力，特朗普無法選擇一位過于鴿派的人選，而沃什相對“鷹派”。

雖然沃什目前也自稱是低利率的倡導者，但與其他幾位美聯儲主席候選人相比，他依然被人們認為是激進色彩較淡的選擇之一，且在實施大規模貨幣刺激政策方面可能比其他人更加審慎。

KCM Trade首席市場分析師Tim Waterer表示，與其他候選人相比，沃什的立場可能更為鷹派，這可能會抑制市場對進一步降息的預期。由沃什出任美聯儲主席，會強化“美聯儲獨立性將得到保護”這一市場預期，也會強化另一種看法——即便沃什會進行一些改革，但并不會對美聯儲帶來劇烈改變。尤其重要的是，這并不意味著美聯儲會淪為特朗普或任何其他總統意志的附庸，被其隨意左右。

澳大利亞國民銀行悉尼分行高級外匯策略師Rodrigo Catril表示，沃什被視為一位備受尊敬的經濟學家。他去年4月曾發表過一次演講，不僅堅定捍衛了美聯儲的獨立性，還嚴厲批評了美聯儲以及其他央行沒有嚴格圍繞各自的政策使命進行溝通。

需要注意的是，沃什是美聯儲縮表的堅定支持者。在過去一年的多次演講中，沃什反復表示，美聯儲多年來激進的債券購買計劃已經走得太遠，并可能將其拖入財政政策的混亂政治泥潭。

威爾遜資管警告稱，沃什傾向于以加速縮減資產負債表為代價換取降息，這種對流動性的主動收縮可能引發黃金、加密貨幣及債券等資產的拋售恐慌。

德意志銀行指出，沃什的政策主張可能呈現“降息與縮表并行”的奇異組合。不過，該政策短期內的可行性存疑，實施前提是需要監管改革，降低銀行的準備金需求。

在制度信譽方面，沃什的“建制派”背景被視為穩定市場的定心丸。澳大利亞聯邦銀行認為，市場對這位“熟面孔”的認可將平抑極端情緒，其穩健可靠的操盤風格并非推倒重來。

新加坡華僑銀行貨幣策略師Moh Siong Sim表示，沃什過去以鷹派傾向著稱，強調財政紀律，并采取更為謹慎的降息策略。沃什的提名可能會緩解市場對美聯儲獨立性的擔憂，從而提振美元，并降低美聯儲的極端鴿派風險。

在美國法律框架下，美聯儲獨立性不會一夜之間垮掉。但法國里昂商學院管理實踐教授李徽徽對記者表示，風險在于另一種更隱蔽的美聯儲內部變化，開始自我約束，內部溝通更謹慎、外部措辭更保守、決策更容易被“政治后果”干擾。獨立性被削弱，往往不是被推倒，而是被一點點侵蝕。

過去四十年的“思維定式”開始發生轉變，全球資產定價的錨是“美聯儲會為了抗通脹而犧牲短期增長”，這個信用錨逐漸斷了。李徽徽表示，一旦市場認定美聯儲的決策不再基于通脹數據，而是基于總統的社交媒體或者司法部的傳票，那么“美聯儲看跌期權”（Fed Put）就變成了“白宮看漲期權”。這是一個根本性的范式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