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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在2019年9月,理工導航IPO前夕通過入股國杰乾盛分享這一資本盛宴的郭楊、王學森究竟是何許人也,藏匿在其背后的被代持者又為何方神圣,目前還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的是,將這份肥美的資本饕餮盛宴拱手于人的“冤大頭”則或是已在A股上市多年的企業盛路通信。
本文由叩叩財經(ID:koukouipo)獨家原創首發
作者:紀沐陽@北京
編輯:翟 睿@北京
繼廣州思林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思林杰”)后,又一家已上市企業在成功掛牌A股近4年后,當年IPO過程中的違規事項迎來了追責。
2026年1月30日晚間,上交所發布了《關于對北京理工導航控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予以監管警示的決定》(下稱“《警示決定》”),認為北京理工導航控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理工導航”)此前在申報IPO的過程中,存在著信息披露職責履行不到位的情形,故按相關規定對其予以監管警示。
公開信息顯示,理工導航為2016年北京理工大學實施科技成果轉化組建的學科性公司,作為一家主要從事慣性導航系統及其核心部件的研發、生產和銷售的企業,其并基于自有技術為客戶提供導航、制導與控制系統相關技術服務,公司的主要產品及服務包括慣性導航系統、慣性導航系統核心部件、其他零部件和技術服務等,產品主要用于遠程制導彈藥等武器裝備。
2020年12月17日,在中金公司的保薦下,理工導航向上交所遞交科創板IPO申請并獲得受理。
2021年9月,在經過上交所兩輪前期問詢后,理工導航IPO獲得了走上科創板上市委審議會議的機會,并順利獲得了上市委員們給出的“符合發行條件、上市條件和信息披露要求”的結果。
2022年3月18日,理工導航成功完成IPO發行并正式登陸上交所科創板。
按照理工導航原本制定的IPO募資計劃,其欲通過發行不超過2200萬股以募集資金6.35億元投向“慣性導航裝置擴產建設”、“光纖陀螺儀生產建設”、“研發中心建設”等三大項目及補充流動資金。
但最終,在市場的追捧下,理工導航IPO的發行價格推高至65.21元/股,也使得其此次IPO募集資金總額達到了14.35億元,超募近126%。
一時間,理工導航也曾風頭無兩。
但好景不長。
2023年,也即是理工導航掛牌科創板上市的次年,理工導航即出現了“業績變臉”。
據理工導航2023年年報披露,其在2023年中,營業收入僅2175萬,同比下滑達到89.37%,對應的歸母凈利潤從2022年同期的5580萬直接下滑至虧損2254.94萬。
2024年5月,理工導航因在2023 年度實現歸屬于公司股東的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前后的凈利潤孰低為負值,且 2023 年度實現扣除與主營業務無關的業務收入后營業收入低于人民幣 1 億元,根據《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股票上市規則》的有關規定,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成了一支不折不扣的ST股。
雖然上市后業績出現了過山車式的波動,但此次上交所對理工導航IPO的追責尚不涉及到公司經營層面,與思林杰類似,在IPO審核過程中,重要股東隱匿股份代持信息,成為了理工導航被上交所“秋后算賬”的主因。
在一個多月前的2025年12月4日,上交所宣布對思林杰及相關負責人予以通報批評,稱現場檢查發現,思林杰董事長暨實際控制人周茂林、董事兼總經理暨第三大股東劉洋存在為某客戶前技術總監王某代持股份的情況,導致其IPO過程披露的有關申報材料和招股說明書以及公司2022年上市至今的各期定期報告中持股信息披露不準確(詳見叩叩財經相關報道《上市近四年,思林杰IPO代持事件敏感期被引爆:向客戶技術總監贈送價值數千萬元干股!遭上交所公開批評,科凱電子曲線上市路或再生變》)。
而作為同樣抱有僥幸心理曾一度蒙混過關的理工導航,其隱瞞股份代持問題的則是其曾經的重要股東——北京國杰乾盛投資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下稱“國杰乾盛”)。
在2020年12月,理工導航正式向科創板吹響IPO的沖鋒號時,作為原始股東之一的國杰乾盛共持有理工導航共計660萬股,占其發行上市前總股本的10%——此時的理工導航,股東持股相對較為分散,第一大股東持有的股權份額也不過13.6%。
成立于2016年的國杰乾盛也可謂是理工導航的創始者之一。
理工導航的前身為北京智貝投資咨詢有限責任公司(下稱“智貝投資”),由自然人陳如松、唐金然于2012 年2月24日共同出資設立。
2016 年9月22日,北京理工大學科技成果轉化領導小組作出《北京理工大學科技成果轉化領導小組工作會會議紀要》,同意《北京理工導航控制科技有限公司組建方案》,智貝投資被選做了北京理工大學科技成果轉化的“殼”,其原股東悉數退出,新增了包括北京理工大學、自然人汪渤、繆玲娟、董明杰、石永生、沈軍、高志峰、崔燕等7人以及國杰乾盛組成了智貝投資全新的股東陣容,與此同時,智貝投資的注冊資本變更為了4250萬元。
汪渤等七人屬于北京理工大學職務科技成果完成人和為成果轉化作出重要貢獻的其他人員,國杰乾盛作為參與此次北京理工大學科技成果轉化的唯一外部投資機構,其以450萬元的代價獲得了智貝投資10%的股份。
在搭建好新的資本框架后,2016年底,智貝投資即被更名為了北京理工導航控制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理工導航有限”)。
2020年5月,理工導航有限整體變更為股份有限公司,即為如今的理工導航。
據上交所最新披露的《警示決定》稱,2019年9月,自然人郭楊、王學森通過受讓國杰乾盛份額方式成為理工導航新增的間接股東,二人實則存在替他人代持的情況,但理工導航卻并未在其IPO的申報材料中對代持的事實進行披露,反而還一再向監管層表示其已“真實、準確、完整披露了股東信息公司歷史沿革中不存在股權代持、委托持股等情形”,這造成了上市申請信息披露的不準確。
“股份權屬清晰是發行審核關注的重要發行條件,也是影響投資者決策的重要事項”,上交所指出,理工導航的上述行為違反了《監管規則適用指引——關于申請首發上市企業股東信息披露》《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股票發行上市審核規則(2020年修訂)》(以下簡稱《審核規則》)第十五條、第二十七條、第二十八條等相關規定。
和理工導航一同因重要股份的代持信息未如實披露遭到上交所懲處的還有來自于中金公司的兩名保薦代表人石一杰和嚴焱輝,二人也同樣在2026年1月30日被上交所予以了監管警示。
“保薦人應當勤勉盡責,對發行人披露的股東信息進行核查”,上交所稱,在其已明確要求中介機構對相關事項進行核查的情況下,石一杰和嚴焱輝作為理工導航IPO的保薦人依然未能充分關注相關情況并進行深入核查,出具的核查結論與實際情況不符,履行保薦職責不到位。
原來,在2021 年5月,深交所就要求保薦人石一杰和嚴焱輝對國杰乾盛持有的理工導航股權是否存在代持等情況進行核查并發表明確核查意見。但石一杰和嚴焱輝二人通過核查依然認為“國杰乾盛持有發行人的股權不存在代持”。
石一杰和嚴焱輝因履職保薦的不到位遭到追責,顯然是一點也不冤的。
據叩叩財經獲悉,當年僅在理工導航IPO這一單業務中,石一杰和嚴焱輝就為中金公司賺取保薦承銷費高達1.627億元。
1)“嫌疑人”獲巨額利潤早已減持“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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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此次理工導航IPO股份違規代持的最直接當事者,國杰乾盛自然獲得了較理工導航及一眾中介機構人士看似更為嚴厲的懲罰。
2026年1月30日晚間,上交所還發布了《關于對北京國杰乾盛投資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及相關責任人予以通報批評的決定》(下稱《通報批評決定》),宣布因國杰乾盛及郭楊、王學森未如實說明相關股權代持情況并按要求解除股權代持關系,導致理工導航上市申報文件相關信息披露不準確,決定對國杰乾盛及郭楊、王學森予以通報批評。
縱然上交所還要求國杰乾盛及郭楊、王學森“應當引以為戒,嚴格遵守法律法規和本所業務規則等相關要求,誠實守信”,但這份遲來的“通報批評”卻似乎并不會對國杰乾盛帶來實質性的影響。
因為早在三年前,國杰乾盛就在其所持理工導航股票剛剛解禁后,趁著彼時股價的高漲,已迅速將所有股份減持一空,“精準”套現“逃逸”。
在理工導航上市時,因IPO新股發行的稀釋,彼時在理工導航中持股比例從10%下滑至7.5%的國杰乾盛公開承諾稱,自理工導航股票上市之日起12個月內,“本企業不轉讓或者委托他人管理本企業持有的首發前股份,也不由公司回購該部分股份”。
2023年3月28日,也就是在理工導航正式掛牌科創板上市12個月期滿,國杰乾盛就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了對理工導航的減持大幕。
據叩叩財經統計,自2023年3月28日至2023年5月5日期間,國杰乾盛就通過集中競價交易和大宗交易的方式減持理工導航股份達264萬股,占理工導航總股本的3%,其減持價格區間為47.57元—69元/股,套現金額達到了1.4億元。
2023年5月17日,理工導航又發布公告稱,股東國杰乾盛因自身資金需要計劃通過集中競價或大宗交易方式減持其持有的公司股份,合計數量不超過396萬股,即不超過公司總股份的4.50%,這也是國杰乾盛在理工導航中所剩的所有股份。
2023年12月6日,國杰乾盛終于完成了其對理工導航的最后一份股權的減持。
據叩叩財經獲得的一份數據顯示,這剩余的396萬股理工導航的股權讓國杰乾盛獲得了1.93億的收入。
也即是說,趕在2023年理工導航年報出爐之前,國杰乾盛就已經將其在理工導航中曾高達660萬股的持股全部轉化成了3.3億現金落袋為安。
不知是不是巧合。
在國杰乾盛從理工導航獲得巨額收益且安全下車后不久,2024年初,理工導航那一份營收下滑近9成,利潤大虧數千萬的年報就接踵而至。
就在2024年1月中,理工導航的單月股價跌幅更是達到了驚人的42.34%,從最高40元/股跌至22元/股左右。
事實上,涉嫌隱瞞具體持股信息的郭楊、王學森二人,實際上一開始也并不在國杰乾盛的股東名單中。
正如上交所披露的《通報批評決定》中所言,雖然國杰乾盛作為創始股東之一,早在2016年就出現在了理工導航的股東名單中,但郭楊、王學森二人實則是在2019年6月,也即是在理工導航即將啟動IPO的前夕才通過股權受讓成為了國杰乾盛的投資份額持有人的。
工商信息顯示,2019年9月12日,郭楊、王學森二人從一家名為深圳前海盛元投資有限公司(下稱“前海盛元”)的手中獲得了國杰乾盛共計29.07%的出資比例,郭楊分得19.3779%、王學森分得9.6919%。
郭楊、王學森二人通過持股國杰乾盛,在國杰乾盛套現理工導航獲得的3.3億資金中,將獲得高達9593.1萬的收入。
郭楊、王學森二人具體替何人代持國杰乾盛有關投資份額從而間接持股理工導航,代持的份額具體有多少,上交所給出的相關處罰尚未透露具體細節。
“在IPO審核中,股份代持是監管機構重點審查的合規問題。代持本身并非絕對違法,但其涉及到股權清晰問題,因其隱蔽性極易引發信息披露不實、操縱股價、利益輸送等嚴重合規風險,因此監管態度極為嚴格,都會要求徹底清理并充分披露。”一位來自于北京某中字頭大型券商的資深保薦代表人向叩叩財經表示,即使股份代持已徹底清理,監管層也還會要求擬上市企業說明出現股份代持的合理性和清理過程的合規性。
2)盛路通信成“冤大頭”痛失理工導航IPO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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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6年以450萬元入股,到2023年底以3.3億資金成功套現,7年時間,70余倍的收益,讓國杰乾盛在理工導航中賺得盆滿缽滿。
在2019年9月,理工導航IPO前夕通過入股國杰乾盛分享這一資本盛宴的郭楊、王學森究竟是何許人也,藏匿在其背后的被代持者又為何方神圣,目前還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的是,將這份肥美的資本饕餮盛宴拱手于人的“冤大頭”則或是已在A股上市多年的企業盛路通信。
成立于1998年的盛路通信是國內領先的天線、射頻產品研發、制造、銷售于一體的高新技術企業,早在2010年7月,其便順利掛牌彼時的深交所中小板。
盛路通信與國杰乾盛以及郭楊、王學森之間又有何淵源呢?
時間先回到2015年7月29日,當日晚間盛路通信發布公告稱,根據戰略發展需要,擬以自有資金投資設立全資子公司,該子公司注冊資本為4500萬元,設立后主要將圍繞公司主業,在軍民兩用通信電子和車載智能硬件、互聯網+等領域,為公司尋求合適的國內、國際投資并購可孵化標的,促進公司整體發展和產業整合。
而這家由盛路通信在彼時設立的全資子公司即為前海盛元。
2016年5月31日,國杰乾盛在北京成立,認繳出資額1.72億元,實繳出資8600萬元,由盛路通信全資控股的前海盛元認繳其中5000萬元,出資比例約29.07%,持有份額比例僅次于北京理工雷科電子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為國杰乾盛第二大股東。
在國杰乾盛注冊成立僅三個多月后,2016年9月22日,國杰乾盛旋即參與到了理工導航的創設之中。
2019年下半年,經過數年發展的理工導航已進入了IPO的倒計時階段,也正在此時,前海盛元竟蹊蹺地將在國杰乾盛中的持股份額全數轉讓,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郭楊、王學森二人的接盤乃至才衍生出這一股權代持的違規一幕。
2020年5月,在郭楊、王學森二人接替前海盛元的位置成為國杰乾盛的股東后,理工導航隨即拉開股份制改制的序幕。
2020年6月24日,理工導航又馬不停蹄地與中金公司簽署了上市輔導協議,六個月后,理工導航的名字就已出現在了科創板IPO的受理名單中。
如今已改名為深圳盛元信創投資有限公司的前海盛元,仍由盛路通信全資控股。其名下仍還持有深圳市匯芯通信技術有限公司、往圣健康科技(廣東)有限公司、北京芯儀科技有限公司等幾家科技企業的股權。
至于當初為何會在理工導航IPO前夕毅然決然放棄間接持股的相關股權,將即將唾手可得的資本盛宴拱手于人,如果不是在幾年后的如今因理工導航IPO股權違規代持事件的“曝光”,估計也鮮有人會關注于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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