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奇葩，請閉嘴

《奇葩說》回歸？

2021年，第八季曾經預告，“明年再見”。

但在粉絲一年一年的期盼下，它跳票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最近，終于開始有了新動作。

定檔2026，一些選手參與了網辯環節。

然而很快，宣布叫停——

“《奇葩說》近期不會回歸”。

△ 網傳的官方解釋

沒有一檔國產綜藝，能如此牽動我們的關注。

那些曾被推向臺前的達人們：

馬薇薇、肖驍、顏如晶、黃執中、陳銘、傅首爾、姜思達、詹青云、范湉湉……

離開了《奇葩說》，也仍在繼續影響當下互聯網的內容生態。

奇葩？

只是他們最單純的一面罷了。

01

想說就說，說得響亮

時間先撥回2014年11月29日。

那是不少“奇葩”與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雖說開場的，是觀眾熟悉的三朵“老奇葩”——

高曉松、馬東和蔡康永，穿著蘇格蘭裙，蹬著小皮靴，婀娜多姿地出現。

彼時還沒割眼袋的馬東，辭去央視的“鐵飯碗”一年有余，開啟人生的新征程：

我人生第一次

全部獻給《奇葩說》了

這是馬東的第一次，也是無數觀眾的第一次——

第一次見到男主持人穿裙子，第一次見到以“吵架”為主題的節目；

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多的“妖艷賤貨”，拓寬了常人對人類多樣性的想象與認知。

“真理女王”馬薇薇，奪目如她臉上的紅色眼鏡，專業辯手出身，上來便是挑釁導師：

我長的才不像高曉松！

聲音尖細，語言銳利，攻勢迅猛，奪下第一季“奇葩之王”的稱號。

重溫名場面之一：

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

你跟你的器官講隱私？

“少奶奶”肖驍，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驕傲，白眼常常翻上天，平等地diss所有人——

你們有些選手長的有多讓人生氣

錄美妝節目那些人智商有多低

憑著這股直言不諱，肖驍成為海選中第一位拿到直通牌的選手。

嘴上說著不要當“奇葩之王”，身體卻很誠實地一路唇槍舌戰最終問鼎第四季冠軍。

同樣走“美賤娘”路線的，還有“大美玲”姜思達。

不同于肖驍的鋒芒畢露，海選時的姜思達，內斂、乖巧、學生氣十足。

可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乖”：

一，公開出柜；

二，但不同意同性婚姻。

嗯，可以說是兩面都得罪了。

聽得康永哥神情都嚴肅了起來，但他沒有因為觀點不同，而讓姜思達止步于海選。

“七朝元老”顏如晶，打小有點自閉。

平時常處于關機狀態，只有拿到辯題的那一刻——

“叮”。

開機成功，秒變辯論型人格。

用馬東的話來形容，“她是一個為辯論節目定制的選手”。

舞臺的拼圖上，還有更多不可或缺的形狀。

始終是舞臺上正能量擔當的艾力。

風格板正，愛做“心靈大盤雞”，成功闖進五強。

與馬薇薇組成“潑婦界twins”的范湉湉。

潑辣、大膽、夸張、抓馬，同樣是五強選手之一。

在場外當培訓導師，短暫露臉的黃執中。

在當時，我們還不清楚大魔王有多可怕。

在第一季便參加海選，直至第七季才成功通關的冉高鳴。

最后三季的BBking。

站在中心呼喚愛的陳銘、用知識邏輯降維打擊的詹青云、將生活淬煉成金句的“傅媽”傅首爾。

在之后的幾季節目中，他們徐徐來到《奇葩說》的舞臺，留下眾多令人津津樂道的“神仙對決”。

回過頭來看。

《奇葩說》真像個神奇盲盒，開出五花八門的人。

專業辯手、美妝主持、十八線演員、在校學生、英語老師、家庭主婦……

哪怕不看他們辯論的議題。

光是這些身份，就足以組成一個“小地球村”了。

足夠豐富多元，讓你相信，不管你是誰，總能在里面找到一款適合你的觀點。

02

當“會說話”成為負資產

犀利的語言、直率的表達與尖銳的風格，讓他們獲得大眾的掌聲與擁躉。

但是，當“辯論”從節目里漫延到節目外。

犀利、直率、尖銳，反而變成了一把刀，捅向對方，也捅向自己。

最為典型的，莫過于馬薇薇，曾卷入過三場口水戰。

第一場，是情場之戰。

在《奇葩說2》中，馬薇薇官宣戀情。

隨后被對方前妻發文指控為疑似小三插足，雙方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線上對戰。

互相一通好罵，趕走了不少粉絲與路人。

第二場，是抱團之戰。

在《奇葩說4》的半決賽，肖驍險勝姜思達，有網文為姜思達抱不平、罵肖驍。

這本來不關馬薇薇的事，但她偏要攪進渾水——

為了維護肖驍，她在微博公然攻擊姜思達，稱其拜票、買熱搜、與節目組有關系。

事后調查清楚，姜思達并沒有走關系買熱搜。

馬薇薇公開道歉，言語間有敢作敢當的磊落，也有憤憤不平的憋屈。

這也難以彌補帶給姜思達的傷害了。

背后，是朋友的抱團插刀；面前，是網友的跟風辱罵。

姜思達沒有公開回應任一方，只是在《奇葩說5》中再不見他的身影。

直至第七季的《奇葩說》，節目組把他和肖驍請回辯論臺上，一個大方撒嬌，一個真誠捧場。

7年過去，似乎一切都沒變。

△ 上圖，《奇葩說7》；下圖，《奇葩說1》

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就像馬薇薇的第三場口水戰，便是來自過去的回旋鏢。

2016年，小G娜事件后，馬薇薇公開支持吳亦凡，“還有什么比明星X粉更好的粉絲福利么？”

當然，沒有人是預言家。

誰也沒料到后來凡凡徹底翻車，被判刑。

只不過當一切板上釘釘時，馬薇薇這一番快言快語，不可避免被翻出來審判。

甚至她的微博賬號，隨后也被封禁。

同樣卷入過輿論爭議的，不止馬薇薇一個。

肖驍，因發博說“丑娘們兒”。

被網友群起而圍攻，“那么塑膠，卻那么自信”。

前年，陳銘主持《墜落的審判》北大放映會，被指“喧賓奪主”“ken式發言”。

去年，傅首爾在《浪浪山小妖怪》映后交流上，因為提及離婚經歷，被大票網友憤怒抵制。

曾經“最會說話”的人，因為說話，屢屢挨罵。

其中自然有性格與辯手身份的原因，他們習慣特立獨行，習慣反駁先行，習慣尖銳表達。

說的話不一定要“正確”，但是一定要“炸場”。

馬薇薇在魯豫播客上，曾剖析過自己當時的心態：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沉迷在那種尖銳性表達之中了，就越表達越尖銳，越尖銳越表達。”——《巖中花述》魯豫對話馬薇薇

當初他們都因奇葩的表達而成名。

但時間卻沒有給他們路徑依賴的機會。

周圍的環境在變化。

過去流行的觀點，現在不通行了。

甚至連表達本身，也早就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奇葩說》的興起。

是鼓勵尖銳，鼓勵與主流不同的各種另類。

是跳出常規，是百無禁忌。

就像導師開場白，總會出現一句話：

顛覆既有觀念的枷鎖

但是今天，一切觀念都要定型，而非打破。

對的就是對，錯的就是錯。

不允許有中間地帶，也不需要討論去試探。

浪潮，就這么過去了。

03

喧囂之后

大家都變得更溫和了。

在今年新國辯上，一堆“奇葩”重聚。

馬薇薇跟肖驍、冉高鳴PK，詹青云、龐穎與胡漸彪、梁秋陽對戰，陳銘與黃執中對壘。

陣容不可謂不強大。

但觀點也好，表達也好，邏輯也好，始終少了昔日的機鋒，更像流水一樣平滑流過觀眾的大腦。

他們依然是辯手，卻不再“奇葩”。

姜思達近期也難得地接受了一場長采訪。

依然有態度，依然講真實，依然袒露自我。

但是話里行間，他對于“表達”，更多的是審視與熟慮。

就像2020年的一期采訪，他曾經聊到了表達：

表達也從一件很隨性自我的事，變成了需要評估風險的品牌行為，“現在會考慮表達之后的公眾反應”。——《姜思達：希望大家可以簡單地欣賞我的美貌》

這背后的變化。

有因為個人身份的轉變，從普通素人到公眾人物，他也曾多次卷入輿論風波。

也有出于商業的考量，與米未解約后，姜思達成立了獨立工作室，自主經營項目。

除了養自己，他還得養公司。

還有環境的變化。

相比起《奇葩說》初期，媒體機構占據信息中心的位置。

當下的網絡環境更為“去中心化”，每個人都能成為媒體，都能發表觀點。

泛濫的切片傳播、二次剪輯、微表情解讀等，讓原本的內容偏離了真正的表達。

當自己的表達與創作，有可能成為別人的人血饅頭，姜思達選擇了結束。

不約而同的。

“奇葩們”都在當下選擇了更為保險、也更為順時的打法。

一度陷進情緒病的馬薇薇，轉型幕后制作，偶爾講講播客，發發微博，說說脫口秀，分享自己的生活與看法。

嘗試演戲但是水土不和的肖驍，如今多少算回歸自己的老本行“美美美，買買買”，在小紅書等平臺當帶貨博主。

過氣演員范湉湉，重新回到了演員行列。

不算爆火，但是好歹留下了人生角色，《繁花》里的老板娘盧美琳。

陳銘和黃執中，在進行本職工作之余，頻發輾轉在不同綜藝當中，當主持人、觀察員、情感專家。

同樣留在內娛的，還有傅首爾。

上綜藝、當演員、做博主、嘗試脫口秀。

她幾乎將自己的私人生活撕開給大眾看，同樣的，也會更為暴露自我性格的優與缺。

相對而言，他們仨是為數不多貫守“BBking”路線的“奇葩”了。

△ 2023年傅首爾參加《再見愛人》

詹青云離開了內娛，在海外工作，想要繼續求學，與龐穎在自媒體平臺當文化博主。

聊聊天，說說書，依然行走在自己的理想上。

曾經羞澀、自閉的如晶寶貝，如今會在自媒體平臺打開自己。

紀錄減肥經歷、分享馬拉松體驗、嘗試穿搭挑戰……當然，還是吃美食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最為燦爛。

沒有拿下過“BBking”稱號，她會因此遺憾嗎？

可能會吧，但是人生總得繼續。

去吃、去玩、去體驗。

在《奇葩說》的名氣，多少成為他們人生路上的底氣。

但最終，路怎么走，走向哪里。

主動權在他們手上，也不只在他們手上。

就看看他們的“老前輩”。

高曉松，曾經在《奇葩說》旁征博引、談笑風生。

后來呢？

銷聲匿跡。

前幾天他露臉發聲，還是迫于無奈地澄清，“有AI冒充我帶貨”。

蔡康永，前年宣布“退休了”。

看似體面告別。

其實自從《康熙來了》收官、《奇葩說》停播，這位金牌主持人一直沒有真正屬于自己的陣地。

時代似乎不需要他了，退休早已緩慢而隱秘地進行。

馬東還在活躍。

這自然令人很欣慰。

但是追溯他前半生的進程。

從最初的追求“純嚴肅”，談論深刻話題，艾滋病兒童、性少數群體、進城務工子女的教育問題……

到在《奇葩說》上，披著娛樂的外衣來探討觸及當代人生活的靈魂話題：

“該不該向父母出柜”“虛偽是好事嗎”“婚姻沒愛了要不要離婚”……

后來他不斷做出新的節目，從樂隊，到喜劇。

專注“好玩”。

唯獨回不到“奇葩”了。

一直有一雙無形的大手。

推著他們，也推著你我，或主動或被動地走著。

走到哪里，走向何方，尚且未知。

但無論如何。

這個世界曾經下過一場粉紅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