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北京。 “碧蓮,你再想想,咱們風風雨雨二十年,真的要走到這一步?”鄭洞國望著眼前的妻子,聲音里滿是掩不住的疲憊。陳碧蓮沒有看他,只是輕聲回了一句:“洞國,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實在適應不了這里的生活。”
一句“適應不了”,道盡了這對患難夫妻在新舊時代交替之際的無奈與辛酸。當時的陳碧蓮,或許并沒有完全想清楚,她這個決定,將給自己的人生留下多么漫長而深刻的遺憾。而要理解她當時的選擇,就必須回到四年前那座冰封的孤城——長春。
![]()
1948年的長春,對于守城的國民黨第一兵團司令官鄭洞國而言,無異于一座巨大的墳墓。蔣介石一紙電令,將他死死地釘在了這個戰略要地上。其實,在解放軍完成合圍之前,深感大勢已去的鄭洞國本想借著胃病復發的機會,溜到北平“養病”,就此脫身。可他終究沒能走成,在衛立煌乃至蔣介石本人的嚴令下,他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注定有去無回的差事。
隨后的日子,簡直是煎熬。解放軍的策略十分明確:長圍久困。城外的炮火并非最可怕的,真正摧垮人心的,是城內日益嚴重的饑餓。鄭洞國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下的官兵和滿城百姓,從最初的士氣高昂,到后來的面有菜色,再到最后的奄奄一息。他曾數次發電報給南京,請求空投糧食,得到的卻總是“長期固守”的冰冷命令。蔣介石讓他把城內糧食收歸公有,按人頭分配,卻不知城中糧價早已飛漲到鈔票都買不到的地步。
十月,長春徹底斷糧。城內一片死寂,昔日的繁華都市,此刻比任何荒野都更令人絕望。突圍?談何容易。士兵們餓得連抬槍的力氣都沒有,如何沖破解放軍鋼鐵般的包圍圈?這條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條死路。而另一條生路——放下武器,卻誰也不敢先說出口。作為黃埔一期的高材生,深受蔣介石信賴的將領,鄭洞國內心的痛苦與掙扎,可想而知。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個戲劇性的轉折出現了。遠在沈陽督戰的蔣介石,親自空投了一封手令,承諾只要他們能突出重圍,他自有辦法接應。這封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鄭洞國心一橫,下令全軍突圍。然而,命令下達后,最先行動的不是他的部隊,而是曾澤生的第六十軍——他們選擇了起義。
![]()
這個消息對鄭洞國的打擊是巨大的。緊接著,他最倚重的嫡系部隊新七軍也停止了行動,城門大開,解放軍幾乎兵不血刃地就進駐了長春。轉瞬之間,鄭洞國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他意識到,自己為黨國“成仁”的時刻到了。他整理好軍裝,伸手去摸枕頭下的手槍,準備履行一個軍人最后的“職責”,卻發現手槍早已不翼而飛。
一群部下沖了進來,哭著勸他不要自戕。被眾人半推半架地擁到樓下大廳時,鄭洞國看到滿屋子都是解放軍官兵,他瞬間什么都明白了。有意思的是,他當時并不知道,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西柏坡的周恩來曾以黃埔師長的名義給他寫了一封勸降信,可惜由于城內混亂,這封足以改變他命運的信,最終沒能送到他的手上。歷史的陰差陽錯,往往就在一瞬間。
長春的硝煙散盡,鄭洞國的人生也翻開了新的一頁。1950年,他受邀來到北京,周恩來總理親自接見并設宴款待。席間,周總理關切地問他今后的打算,心灰意冷的鄭洞國坦言想回鄉種地。周總理卻溫和地開導他,說他還不到五十歲,正可以為人民做些貢獻。
![]()
正是在這樣的關懷下,鄭洞國先到上海治好了困擾他多年的胃病,并于1952年舉家遷往北京,出任水利部參事。從手握重兵的將軍到新中國的一名建設者,這個轉變不可謂不大。然而,他個人的新生,卻伴隨著家庭的解體。也正是在這一年,與他相伴二十載的妻子陳碧蓮,以水土不服、無法適應北京氣候為由,堅決地提出了離婚。
陳碧蓮是鄭洞國的第二任妻子。他的原配夫人覃臘娥,是一位傳統的舊式女性,在鄭洞國戎馬倥傯的歲月里因病早逝。之后,鄭洞國經人介紹認識了年僅十七歲的陳碧蓮。二十年的婚姻里,兩人感情甚篤,無論戰火如何紛飛,只要鄭洞國駐扎下來,陳碧蓮總會想方設法趕去團聚。可誰能想到,當一切終于安定下來,可以安穩度日時,她卻選擇了離開。
或許,對于陳碧蓮而言,從一個國民黨高級將領的夫人,到一個“起義將領”的家屬,身份的巨大落差和對未來政治氣候的不確定性,讓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這種“水土不服”,恐怕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鄭洞國幾番挽留,終究沒能改變妻子的決心,兩人最終協議分手。
離婚后的鄭洞國,在組織的關心下,生活逐漸走上正軌。1954年,毛主席甚至在家中設宴款待他,席間還詳細詢問了他的家庭情況,并囑咐他:“你把家庭生活安排好了,還得多為人民做點工作嘛!”不久,經人介紹,鄭洞國與顧賢娟組建了新的家庭,生活安定而幸福。
![]()
時光流轉,到了七十年代,鄭洞國的第三任妻子顧賢娟因病去世,而遠在上海的陳碧蓮,其再婚的丈夫也已亡故。聽聞鄭洞國恢復單身,陳碧蓮動了破鏡重圓的念頭。她曾數次托人傳話,家中的兒孫們也極力撮合,希望兩位老人能重歸于好。但每一次,都被性格倔強的鄭洞國斷然拒絕了。那道因抉擇而產生的裂痕,終究是沒能彌合。
晚年的陳碧蓮,時常在與兒孫的相聚中,談起與鄭洞國的那段往事。她不止一次地對孫輩們悔恨地表示,與鄭洞國共同生活的二十年,是她生命中最寶貴的時光,而當年在百廢待興的北京,輕率地選擇離婚,是她一生中所犯下的、最無法挽回的錯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