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七那天清晨,我蹲在院門口剝蒜,冷風卷著枯葉打旋兒,媽端著一碗剛煮好的醪糟蛋進來,突然說:“今年立春,是踩著蛇尾巴、伸著馬腦袋進來的。”我愣了下,抬頭看她——她正用筷子攪著碗里浮沉的蛋花,熱氣蒙了眼鏡片,聲音倒挺輕快,“六十年一回的事,你爸那輩人嘴里,叫‘蛇尾馬頭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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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瞎說。今年立春從2月4日4點02分開始,太陽走到黃經315度那個點,節氣就算立住了。可這節氣偏偏拖得長,一直延續到2月17日。往前推,臘月十七(2月4日)剛迎春,往后數,臘月二十九(2月16日)還是乙巳蛇年,正月初一(2月17日)零點一過,丙午馬年就來了——巧就巧在,立春最后一天,恰好跟馬年第一天疊在了一起。蛇年尾巴還沒甩利索,馬年蹄子已經踏進門檻。這不叫“蛇尾馬頭”,又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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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輩人嘴里的“地收人也興”,聽著土,細琢磨挺實在。“地收”,不是玄學,是盼著倒春寒別來得太猛,麥苗返青時別凍僵,油菜抽薹那陣子別碰上連陰雨。往年有些地方,立春后十來天突然刮北風,地皮一結霜,蠶豆苗子直接蔫巴一片,種田人蹲田埂上抽煙,臉都皺成一團。而“人也興”呢?不是求大富大貴,是出門不摔跤、孩子少發燒、老人藥罐子少熬幾回——這種盼頭,比紅紙金字的春聯還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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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肖到底哪天換?村里王伯拿本翻毛邊的老黃歷,指著“太歲”那頁講:“初一子時換年,不是立春換。”可鎮上開文具店的李姐又說,她家給孩子填出生證明,派出所讓按立春算屬相。其實吧,民俗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它像灶膛里燒著的柴火,明火暗火都有,暖的是同一間屋子。今年這立春,剛好夾在兩種說法中間,不偏不倚,倒顯得格外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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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那天,我路過菜市場,見賣薺菜的大嬸把青翠的野菜碼得整整齊齊,籃子邊還插了兩支剛剪的迎春枝。她笑呵呵說:“馬年要跑得快,蛇年要盤得穩,今年嘛……緩一緩,穩一穩,再邁步。”她手背上有凍裂的小口子,說話時呵出白氣,在冷光里一晃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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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風還是涼的。但柳枝梢頭,真冒出一點黃絨絨的芽苞。不搶眼,也不著急,就那么悄悄地,伏在枯枝上,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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