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折梅寄遠 其五
隴云秦樹各風煙,聊贈寒香續舊緣。
不必殷勤問歸計,春風已在杖頭先。
"隴云秦樹各風煙"起筆即鋪展蒼茫時空。隴地孤云與秦中老樹被風煙切割成散落的星圖,地理的阻隔在詩人筆下化作水墨氤氳的寫意長卷。這不是簡單的空間羅列,而是以"各"字點破離人各自困守的生存境遇——當物理距離升華為精神藩籬,折梅之舉便超越了尋常饋贈,成為刺破風煙的精神信標。
"聊贈寒香續舊緣"陡然轉入溫情爆破。"聊"字藏著多少欲說還休的悵惘,卻偏用"寒香"這縷清冽生機,將凝固的舊緣重新焐熱。梅香非關溫軟,恰是冰肌玉骨的堅守,在料峭中續接起斷裂的情感鏈條。此處"贈"已非實物傳遞,而是以精神芬芳為舟楫,在記憶的江海上重架心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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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在轉結二句的精神騰躍。"不必殷勤問歸計"如棒喝,斬斷世人執念于歸期的線性焦慮;"春風已在杖頭先"則以意象的核爆完成哲學突圍——當行者拄杖而行,那枝頭的春信早已先于腳步叩響人間。杖頭非關支撐肉身,實為丈量天地的精神權杖,它將抽象的"希望"具象為可觸可感的生命律動:所謂歸處,不在遠方坐標,而在每一步與春光的照面里。
此詩精魄在"破執"。從地理阻隔到時間焦慮,詩人層層拆解世俗困局,最終以"杖頭春風"的禪意意象,將思念升華為超越性的生命智慧。當我們不再追問"何時歸",而是看見"春在行路中",那些因等待而焦灼的歲月,忽然都成了春光鋪就的歸程。一枝寒梅至此完成精神涅槃:它不僅是懷人的信物,更是照亮存在迷霧的燈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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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折梅寄遠 其六
一枝斜映舊青瓷,似有春痕上故枝。
莫道蓬山無雁過,此心先到月明時。
首句“一枝斜映舊青瓷”以靜物特寫開篇,“斜映”二字極富畫面感——梅枝橫斜,疏影輕落于舊年青瓷之上,釉色沉潤與花色清淺相映,既是空間的疊合(當下與往昔),亦是質感的對話(器物的恒常與生命的鮮活)。舊青瓷作為時光的容器,暗藏“故”的記憶密碼,為后文“舊”“故”的呼應埋下伏筆。
次句“似有春痕上故枝”由實入虛,移情于景。“春痕”非肉眼可見之色,而是詩人凝視梅枝時,因憶舊而生的暖融感知;“上故枝”更妙——不是春主動攀附舊枝,而是思念讓記憶中的“故枝”(或指當年共賞之梅,或喻彼此舊誼)重新煥發春的溫度。此句以“似有”的朦朧感,將靜態的梅枝激活為情感流動的載體,春痕即心痕,物我界限在此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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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句“莫道蓬山無雁過”陡然翻進,以否定句式破除俗見。蓬山常被視作仙凡阻隔的象征,雁足傳書亦屬傳統望信的依托,但詩人偏說“無雁過”,看似絕望,實則是對“依賴外物傳情”的超越。結句“此心先到月明時”如奇峰突起,給出答案:無需雁足,無需舟車,心的澄明自能跨越山海——“月明時”既是實景(明月朗照的此刻),更是心境的隱喻:當思念純粹如月光,蓬山萬里不過咫尺,所謂距離,不過是心光未及的遮蔽。
全詩以“青瓷—梅枝—明月”為鏈,從物的見證到心的抵達,完成了一次“不假外求”的情感宣言。舊物喚醒記憶,春痕凝注心意,最終以“心先到”的哲思,將折梅寄遠的深意推向極致:真正的聯結,從來不在物的傳遞,而在心的澄明與先行。一枝梅至此不僅是懷人之景,更成了照見本心的鏡鑒——原來最遠的路,早被心光走成了最近的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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