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廟舊書市集淘書回憶

最近小紅書推送給我一條新聞：“城隍廟舊書市集周日（1月18日）恢復營業”。大數據太懂我了，我瞬間有被窺探的感覺，但同時也有點好奇——自從2020年文廟開始修繕改造后，聽說不少攤主搬去了豫園附近的商廈繼續營業，但很奇怪，我缺乏去那兒淘書的沖動，許是太過懷念之前那種在文廟前的空地上，書山書海在藍天下一字排開，到處人頭攢動的壯觀景象，那是對我極具沖擊力和誘惑力的所在。

上世紀90年代剛工作的時候，我住在漢口路單位宿舍里，有一陣挺迷舊書。舊書上會有前主人的名字甚至批注，讓人感覺書本不僅僅是書本身，還有一點點前世的因緣——時空交錯中，我和書的前主人有著相同的閱讀品味。因此時不時會去著名的文廟舊書市場淘書，記得當時要買票，很便宜，好像是1角，能擋住一些游客。一進門是個小院落，里面從回廊和屋檐下就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書攤，到廣場上，左面一列右面一列，每一列都有正反兩排攤位，再加上左右廊檐下還各有一排，讓人看到就激動起來，不入書山買個暢快就舍不得回家了。來逛書市的老中青均有，男性居多，間或也有小情侶。

淘舊書，講價這課我一直沒怎么學會，所以雖然淘到不少心儀的書，卻也不見得多便宜。舉個例子，因為我是納蘭容若的重度粉絲，一直知道上海古籍出版社在上世紀80年代影印出版過他的全集《通志堂集》，此書印了三萬冊，就非常想擁有一部品相好的《通志堂集》。那時哪有孔網，在官方舊書店沒找到，就來文廟舊書集市碰碰運氣。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某一次在書攤上看到了一套九五品相的《通志堂集》，真個是非得之后快，都沒怎么講價，就以100元巨資收入囊中。現在孔網九五品相也就這個價，流淚，算是一次比較慘重的被斬。

在舊書市中撿到大漏的是在一家專營舊雜志的店鋪，堆成山的舊雜志，任挑一本10元。我在其中翻檢良久，終于尋獲一本《中國國家地理》雜志，主題是馬未都去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的托普卡帕皇宮博物館，親自上手欣賞館藏的元青花瓷器。元青花可是青花瓷甚至中國古代瓷器中的極品之一，因為歷史上土耳其的君主向中國訂購了大量青花瓷器，托普卡帕皇宮博物館遂成國外元青花收藏數一數二的存在。而且當時托普卡帕皇宮博物館不像英國大維德基金會那樣開放展覽，所以馬未都的到訪，也是給喜歡元青花的讀者一個開眼界的機緣。這么一本九成新、圖文并茂的彩色雜志，才10元，買得毫不猶豫。

還有印象較深的是在文廟書市收到了一冊徐寶璜著《新聞學概論》，這是第一本國人撰寫的新聞學論著，在新聞出版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此書是解放前一版二刷，八五品，我就有點猶豫，店主許以80元就成交了。現在孔網上此書一版三刷要價一萬，那肯定是瞎開價。不管怎樣，從此書的歷史意義上來說，我肯定賺到了。

1月18日早上8時左右，我來到了新藏寶樓的4樓，只見20個不到的書攤主在文玩檔口的包圍堵截中蜷縮于一隅，有點新芽出生的意思。

逛了逛，其中有一家專營拍賣圖錄，兩家專營連環畫，還有一家專營老照片，真正做舊書的頂多十家上下。但有一說一，書價真是便宜，5元一本任選。我挑了有卞之琳和艾青作序的《戴望舒詩集》、曹禺編劇的《家》、海上花鳥畫大家唐云撰寫的《寫意花卉法范例》以及劉大杰的《中國文學發展史》第二冊（因為家里有第一冊），真不敢相信這些書只要20元。在連環畫攤位，我還買了郭沫若戲劇《孔雀膽》改編的同名連環畫，這本小書可以說是我童年時文學閱讀和繪畫興趣的起點，有一種私人的珍貴，還有10冊《聊齋志異》分篇連環畫，包括名篇《竇女》《小謝》，白描線條極美，也是5元一冊，付了60元。然后因為最近對篆刻上頭，就買了兩本西泠印社的近現代名家治印專場的圖錄，也是5元一本。店家還送了我一本田黃石印章拍賣圖錄（老板好人，真懂我）。逛了2小時，滿載而歸，居然100元還沒用完。

聽攤主說，他們這里主要的困難就是上任房東和新任房東之間的矛盾引起，據說今年5月上任房東的合同正式到期后，應該會有妥善的解決方式。衷心期望文廟舊書市場的香火還能在新藏寶樓傳續，造福廣大書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