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我做的8道硬菜全被小姑子打包,老公讓我別計較,我反手一耳光:這日子沒法過了
"月亮最圓的一晚,八道硬菜被打包帶走的不僅是食物,還有我六年婚姻里所有的溫情。當丈夫說出'別計較'三個字時,我終于明白:有些巴掌,不是打在臉上,而是打在你為愛盲目的過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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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一年中最圓滿的一晚,卻照著一個正在分崩離析的家。
當八道精心烹制的硬菜被打包帶走,帶走的不僅僅是食物,還有我六年婚姻里所有的溫情與指望。
丈夫輕飄飄的一句“別計較”,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我心中那個名為“忍耐”的膿包。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巴掌,不是打在臉上,而是打在自己為愛盲目的過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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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中秋。
金桂浮香,晚風微醺。
我叫舒然,結婚第六年,今年的中秋家宴,依舊由我主理。
從清晨五點踏進廚房開始,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鍋碗瓢盆的交響。
窗外的天色從墨藍過渡到魚肚白,再染上燦爛的晨曦,最后沉淀為溫柔的暮色。
我像一個精準的指揮家,掌控著每一份食材的生命節奏。
活渡花鱸,魚是在相熟的魚販那里特意留的,清晨剛從碼頭運來,鮮活亂跳。
去鱗剔骨,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用冰水鎮著,只等上桌前那一滾高湯澆淋,魚肉瞬間卷曲,鮮甜滋味被徹底鎖死。
這道菜,火候和刀工,一分一毫都錯不得。
秘制東坡肉,選的是帶皮的五花三層,刮洗干凈,焯水定型。
用母親傳下來的老鹵,加上冰糖、黃酒、陳皮,小火慢煨了足足四個小時。
肉塊在陶鍋里咕嘟著,醬紅色的湯汁濃稠油亮,香氣霸道地鉆進鼻腔,饞得人抓心撓肝。
還有芙蓉蟹斗、荷香糯米排骨、酒釀圓子……林林總總八道硬菜,十二道配菜,從選材到烹飪,每一步都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
這不僅僅是一桌飯,這是我作為一個妻子、一個兒媳,能拿出的最高誠意。
我甚至專門為小姑子方琴準備了她最愛的榴蓮酥,用的是進口金枕榴蓮,酥皮起酥的層次感是我反復試驗多次才掌握的訣竅。
客廳里,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婆婆劉秀娥正和回娘家的小姑子方琴聊得熱火朝天,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我三歲的兒子墩墩想湊過去,被方琴不耐煩地推開:“去去去,找你媽去,一身油煙味兒。”
墩墩委屈地癟著嘴,搖搖晃晃地跑進廚房,抱住我的腿。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把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劉海撥開,柔聲說:“墩墩乖,媽媽馬上就做好了,再等一會兒哦。”
方浩,我的丈夫,此刻正坐在沙發的主位上,一邊刷著手機短視頻,一邊時不時地對他妹妹和母親的話附和兩聲。
廚房的這點動靜,他似乎毫無察覺,或者說,早已習以為常。
油鍋里,“刺啦”一聲,是香煎大蝦最后的合唱。
我將金黃酥脆的大蝦撈出,擺在鋪了吸油紙的盤子里,旁邊配上用泰式甜辣醬和青檸汁調制的醬汁。
至此,八道硬菜,全部功成。
我解下圍裙,擦了擦手,端著最后兩道菜走出廚房,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滿足的微笑:“媽,小琴,方浩,可以吃飯了。”
一桌子琳瑯滿目,色香味俱全,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豐盛誘人。
婆婆和方琴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眼神里掠過一絲驚艷。
“喲,嫂子,今年又搞這么大陣仗啊。”方琴捏起一顆剛炸好的花生米丟進嘴里,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挑剔,“看著還行,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樣。”
婆婆劉秀娥則象征性地夸了一句:“舒然辛苦了。”然后便拉著方琴坐下,催促道:“快嘗嘗,你哥可是一直念叨你愛吃你嫂子做的這幾道菜。”
方浩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東坡肉放進方琴碗里:“快吃,你最愛的。你嫂子燉了一下午呢。”
一桌人,除了墩墩眨巴著大眼睛望著我,沒有一個人對我說一句“你先坐下歇歇”或者“你也吃”。
仿佛我只是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廚子,接下來就該隱入背景。
我默默地坐到兒子身邊,拿起公筷,想先給墩墩夾一塊他最喜歡的糯米排骨。
可我的筷子還沒伸出去,方琴接下來的一個動作,讓整個飯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她沒有動筷子,而是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摞大小不一的塑料打包盒,“啪”地一聲,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她面前的空地上。
02
打包盒是那種超市里常見的透明塑料盒,大大小小,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意圖。
飯桌上的空氣仿佛被這突兀的塑料山峰給割裂了。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方浩夾菜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只有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小琴,你這是干什么?”婆婆劉秀娥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方琴一邊熟練地揭開一個最大的打包盒蓋子,一邊理直氣壯地說道:“打包啊。媽,你不是說我哥單位明天發的中秋福利就是些月餅水果嘛,沒啥硬菜。我明天得回我婆家,總不能空著手去吧?正好嫂子做了這么多,我帶回去,給我公婆也嘗嘗鮮,多有面子。”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她從進門開始的那些挑剔和理所當然,都源于此。
這根本不是一場家宴,而是她的“補貨現場”。
我看著她拿起公勺,首先就伸向了那鍋我煨了四個小時的秘制東坡肉,一勺,兩勺,幾乎將鍋里一半的肉都舀進了她的打包盒。
醬紅色的湯汁濺到桌布上,留下幾點刺眼的油污。
“小琴!”我終于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因為壓抑著怒火而有些發緊,“菜還沒怎么吃呢,你這是做什么?”
方琴舀肉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臉上滿是莫名其妙:“嫂子,你嚷什么?這么多菜,你們也吃不完啊,放著不也浪費了嗎?我帶走,是幫你解決問題,你怎么還不樂意了?”
“吃不完?”我幾乎要被她這番強盜邏輯氣笑了,“這一桌子菜,墩墩和我一口都還沒吃!我們還沒吃,怎么就知道吃不完了?”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吃那么多油膩的干什么?”方琴瞥了一眼我身邊的墩墩,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至于你嘛,嫂子,這些菜都是你做的,什么味兒你不知道啊?天天在廚房聞著油煙味,還能有胃口?”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得我心口發涼。
我為這頓飯付出的心血,在她眼里,不過是讓她失去胃口的油煙味。
“方琴,你太過分了!”我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我怎么過分了?”方琴也站了起來,聲音比我還大,“我吃我哥家的飯,拿我哥家的菜,有什么問題?舒然,你別忘了,這房子是我哥買的,你吃的喝的都是我哥的!我拿點東西怎么了?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指手畫腳?”
“外人?”這兩個字像兩記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結婚六年,我辭掉了原本前途一片大好的西點師工作,全心全意為這個家操持,為他們生兒育女。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尊重和融入,到頭來,在小姑子的眼里,我卻依然只是一個“外人”。
“夠了!”
一聲低喝打斷了我們的爭吵。
是方浩。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看向他,希望他能為我說句公道話。
畢竟,這是我們的家,我是他的妻子。
方浩皺著眉,臉上滿是不耐。
他沒有看咄咄逼逼的方琴,目光卻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舒然,你少說兩句。”他開口了,語氣里滿是責備,“多大點事兒?不就是幾道菜嗎?小琴難得回來一次,她喜歡吃,就讓她帶走。你跟她計較什么?顯得多小氣。”
轟的一聲,我腦子里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我看著方浩,這個我愛了多年,為他洗手作羹湯的男人。
他沒有指責妹妹的貪婪無理,卻反過來指責我的“計較”和“小氣”。
在他眼里,我一下午的辛苦,我對這個家的付出,甚至我作為一個女主人的尊嚴,都比不上他妹妹的幾盒打包菜。
婆婆劉秀娥見狀,立刻打起了圓場:“就是就是,舒然,小琴也是一片好心,怕浪費了。你快坐下,多大點事,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一家人?”我低聲重復著這三個字,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在他們這個“家”里,我永遠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個。
我是那個應該無私奉獻,不求回報,甚至連委屈都不能有的角色。
方琴見有哥哥和母親撐腰,更加得意,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起來。
她不僅裝了東坡肉,還把那盤我精心擺盤的活渡花鱸,連湯帶肉地倒進了一個大號的湯盒里。
接著是荷香排骨,芙蓉蟹斗……
她的動作飛快,像一個熟練的打包工,不過幾分鐘,桌上那八道凝聚了我無數心血的硬菜,幾乎被她掃蕩一空。
盤子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配菜和殘羹冷炙。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看著她的貪婪,看著婆婆的默許,看著我丈夫的麻木。
血液,一點一點地變冷。
當方琴心滿意足地蓋上最后一個打包盒的蓋子,準備將這八盒“戰利品”裝進一個大購物袋時,我終于動了。
我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方琴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護住身前的購物袋,警惕地看著我:“你……你想干什么?”
我沒有看她,而是看向了方浩,一字一頓地問:“方浩,我問你,這日子,還想不想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浩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惱怒:“舒然,你鬧夠了沒有?為這點破事,至于嗎?還把離婚掛在嘴邊!”
“破事?”我指著那一桌狼藉和方琴手里的八個打包盒,聲音陡然拔高,“我一下午的心血,是破事?你兒子想吃塊排骨都吃不著,是破事?我在這個家里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是破事?”
“你別無理取鬧!”方浩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我說了,小琴難得回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大度?”我慘然一笑,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白米飯上,“好,我大度。那你告訴我,你碗柜里那個保溫飯盒,我是不是給你準備了明天帶去公司的午飯?里面有我特意給你留出來的三塊最好的東坡肉,還有你愛吃的蝦。現在,我是不是也應該‘大度’地把那個飯盒拿出來,讓你妹妹一起帶走?”
這個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他所有虛偽的“大度”和“體面”。
方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03
方浩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那個保溫飯盒的存在。
結婚六年來,只要我前一天做了什么好菜,第二天他的午餐飯盒里,必然會出現最精華的部分。
這已經成了我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習慣。
那是獨屬于他的優待,是我這個妻子,在飯桌之外,為他保留的最后一份體貼與溫存。
而此刻,我親手將這份溫存撕開,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的問題,像一個無法回避的質問,逼著他做出選擇:是維護他作為丈夫的“特權”,還是維護他要求我“大度”的立場?
“嫂子,你說什么呢?我哥的飯盒我怎么會要?”方琴的眼珠子轉了轉,立刻出來打圓場,試圖將這已經極度尷尬的局面糊弄過去,“我拿這些就夠了,夠了。”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想把那八個打包盒塞進購物袋里,企圖溜之大吉。
“站住!”我厲聲喝道。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讓方琴的動作猛地一僵。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墻上的石英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方浩。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我此刻的心情伴奏。
方浩被我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向后縮了縮,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一絲慌亂。
他從未見過我這個樣子。
在他面前,我一直都是溫順的,隱忍的,是那個無論他回家多晚,都會為他留一盞燈、一碗熱湯的舒然。
是那個就算受了委屈,也會自己默默消化,從不讓他為難的妻子。
可他不知道,再滾燙的心,被冷水澆得多了,也會涼透。
再堅韌的弦,繃得太緊,也會斷裂。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方浩,”我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回答我。那個飯盒,給不給?”
他躲閃著我的目光,含糊其辭:“舒然,你別這樣,都在氣頭上……”
“給,還是不給?”我打斷他,執拗地重復著我的問題。
這已經不是一個飯盒的問題了。
這是我婚姻的最后一次驗尸。
我想親眼看看,我的丈夫,我的愛人,在他心里,我究竟被擺在怎樣一個位置。
“哎呀,一個飯盒而已,有什么好爭的!”婆婆劉秀娥終于看不下去了,站起來想要把我拉開,“舒然,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錯藥了?為這點小事跟你老公鬧,像什么樣子!快坐下!”
我沒有理會她,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方浩的臉上。
巨大的壓力下,方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一臉急色的母親和幸災樂禍的妹妹。
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夠了!舒然!”他終于爆發了,聲音里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惱羞成怒,“不就是一個破飯盒嗎?你至于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嗎?她是我親妹妹!我就這么一個妹妹!她從小就受苦,我這個當哥的多疼她一點怎么了?你作為嫂子,就不能多擔待一點嗎?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才滿意是不是?”
他一口氣吼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聽著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親妹妹。
受苦。
多擔待。
原來,在他心里,他妹妹從小受的苦,需要我這個半路加入的嫂子,用后半生的委屈和忍讓去補償。
這是多么荒唐的邏輯!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閃爍的怒火,那一瞬間,我心中最后一點點殘存的溫情,也徹底化為了灰燼。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那么輕,那么冷。
“好,我知道了。”
我輕輕地說,然后,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揚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征兆地,狠狠地甩在了方浩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04
空氣凝固了。
方浩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似乎完全沒有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舉動。
婆婆劉秀娥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啊!你這個瘋女人!你敢打我兒子!”
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張牙舞爪地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的冰冷讓她撲過來的動作硬生生剎住了。
她被我從未有過的眼神嚇到了,愣在原地,只剩下嘴唇在哆嗦。
“嫂子,你瘋了!”方琴也尖叫起來,她扔下手中的打包盒,沖過來想推我,“你憑什么打我哥!”
我側身一讓,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我沒有理會這兩個女人,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浩。
“這一巴掌,”我看著他臉上迅速浮現的紅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打我眼瞎,嫁給你這么一個拎不清、沒擔當的男人。”
“我打我犯賤,六年了,還妄想著能用真心換真心。”
“我打我愚蠢,以為忍讓和付出,就能換來家庭和睦。”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不僅插在方浩心上,也插在自己的心上。
每說一句,那個過去六年里委曲求全的舒然,就在我心里死去一分。
方浩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捂著臉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想說什么,但嘴唇動了動,卻在我的注視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還有這一巴掌,”我再次揚起手,但這一次,沒有落下,只是虛晃了一下。
方浩下意識地一縮脖子,這個動作讓我覺得無比諷刺。
“這一巴掌,是替我兒子墩墩打的。”我的目光轉向縮在角落里,被嚇得小臉發白,卻不敢哭出聲的兒子,“他叫你一聲爸爸,你盡過幾天做父親的責任?他想吃一口自己媽媽做的排骨,你這個當爸爸的,卻讓他‘大度’一點。方浩,你配當一個父親嗎?”
墩墩聽到我的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聲里充滿了委屈和恐懼。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走過去,將兒子緊緊地抱在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怕,墩墩,媽媽在。”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婆婆終于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們方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這么個攪家精!好吃懶做,還敢動手打老公!方浩,跟她離婚!馬上跟她離婚!我們方家要不起這種潑婦!”
方琴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哥,你看看她那副樣子,哪里還有一點做人家老婆的樣子!今天就敢打你,明天就敢上房揭瓦了!離!必須離!這種女人,多留一天都是禍害!”
她們的咒罵像最骯臟的污水,向我潑來。
若是從前,我或許會為了孩子,為了那個看似完整的家而忍氣吞聲。
但今天,不會了。
我抱著兒子,冷冷地看著她們,就像看兩只上躥下跳的丑陋小丑。
然后,我看向方浩,等待他的最終宣判。
這個問題,婆婆和方琴已經替我問了。
離,還是不離?
方浩的眼神極其復雜,有震驚,有憤怒,有難堪,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看著我,又看看歇斯底里的母親和妹妹,最后,目光落在我懷里大哭的兒子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舒然,別鬧了,行嗎?我們……我們進屋說,別讓媽和孩子看笑話。”
他想拉我的手。
我抱著兒子,后退了一步,躲開了。
“看笑話?”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陌生,“方浩,從你讓我‘別計較’的那一刻起,我們這個家,就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我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重復了這句話。
這不是氣話,也不是威脅,而是一個陳述。
一個我用一記耳光和六年青春換來的,最終的結論。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抱著還在抽噎的兒子,轉身就朝著臥室走去。
我需要收拾東西。
收拾我和我兒子的東西。
這個所謂的“家”,這個我付出了六年心血卻連“外人”都不如的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方浩愣在原地,看著我決絕的背影,似乎才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鬧”,我是來真的。
他慌了。
05
“舒然!你給我站住!”方浩的聲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驚惶,他幾步沖上來,堵在了我的臥室門口。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說:“讓開。”
“我不讓!”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夾雜著憤怒和一絲哀求,“你今天把話說清楚,到底想怎么樣?就為了一頓飯,你就要離婚?你把婚姻當成什么了?”
我轉過身,抱著兒子,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動的漣漪。
“一頓飯?”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方浩,你到現在還覺得,這只是一頓飯的事嗎?”
“不然呢?”他梗著脖子反問,試圖為自己找回一點可憐的尊嚴。
“好,那我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我抱著兒子走到沙發旁,將他輕輕放下,柔聲說:“墩墩,自己在這里玩一會兒,媽媽和爸爸說幾句話。”
墩墩懂事地點點頭,抱著一個小小的奧特曼玩偶,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大眼睛里還帶著淚痕,不安地看著我們。
安頓好兒子,我重新站直了身體,像一個即將走上戰場的士兵,目光銳利如刀。
“方浩,結婚六年,你給過我一分錢家用嗎?”我問出第一個問題。
他愣住了,下意識地反駁:“我每個月不是都把工資卡給你了嗎?”
“是,你是把工資卡給我了。”我點點頭,繼續說,“卡里每個月一萬二,房貸七千,車貸兩千,物業水電燃氣費一千,墩墩的奶粉、尿布、早教班每個月固定開銷一千五。方浩,你算算,還剩多少?”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些數字,他恐怕從來沒有認真算過。
“還剩五百。”我替他說了出來,“這五百,就是我,墩墩,還有你,我們一家三口一個月所有的伙食費、人情往來、交通費、以及一切臨時開銷。你覺得,夠嗎?”
方-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沒有停,繼續說道:“不夠。所以,我每天研究各大超市的打折信息,買最便宜的菜。我用我結婚前存下的積蓄,補貼家用。我六年沒買過一件超過三百塊的衣服。你妹妹方琴,用的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機,背的是上萬塊的包,這些錢,是不是你偷偷轉給她的?”
“那是我……那是我當哥的一點心意……”方浩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的心意?”我冷笑一聲,“你用你老婆省吃儉用,用她婚前財產補貼出來的錢,去給你妹妹買奢侈品,這就是你的心意?那你的良心呢?你的責任呢?”
“我……”他徹底啞口無言。
“再說說今天這頓飯。”我的目光轉向那一桌狼藉,“這只花鱸,一百二。這塊做東坡肉的五花,八十。還有這些蝦、排骨、螃蟹……不算配菜和調料,光是硬菜的成本就超過五百塊。這錢,也是從我那所剩無幾的嫁妝里出的。我花著自己的錢,搭上自己一天的時間,費盡心思給你們做了一桌菜,結果呢?我兒子一口沒吃上,我連句辛苦都沒撈著,最后還要被你指責‘小氣’‘計較’?”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迸發出來的血淚控訴。
“方浩,你告訴我,憑什么?”
“我憑什么要受這份氣?憑什么要這么作踐自己?”
“就憑我愛你?就憑我是你老婆?”
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壓抑著痛苦的質問聲在回蕩。
婆婆和方琴早已被我這番連珠炮似的控訴給鎮住了,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她們或許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任勞任怨的家庭主婦,心里竟然藏著一本如此清晰、如此沉重的賬。
方浩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羞愧,以及一絲被揭穿后的狼狽。
他一直以為,他把工資卡上交,就是一個負責任的好男人。
他一直以為,那些家庭的瑣碎開銷,那些人情世故,都像空氣一樣,不需要成本。
今天,我把賬本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臉上。
“舒然……我……”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是這樣……我以為……”
“你以為什么?”我逼近一步,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你以為錢會長在卡里嗎?你以為菜會自己從地里長到鍋里嗎?你以為孩子會自己長大嗎?方浩,你活在真空里嗎!”
他被我逼得連連后退,最后頹然地靠在了墻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木偶。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沒有一絲快意,只有無盡的悲涼。
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家庭,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竟然能麻木、無知到這個地步。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為這場對峙做最后的總結,“這不是一頓飯的事。這是六年。整整六年的不公、漠視和理所當然。”
“我累了,方浩。真的累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再次走向臥室。
這一次,他沒有再攔我。
他的身體順著墻壁滑落,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臥室里,有一個我結婚時買的28寸行李箱,已經很久沒用過了,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我把它拿出來,擦干凈,打開。
然后,開始一件一件地,往里面裝我、和墩墩的東西。
我的動作很慢,但很堅定。
每裝一件,就好像從這個家里,剝離掉一部分屬于我的痕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急切的男聲:“喂?請問是舒然,舒女士嗎?我是‘味·江南’私房菜館的,我姓李。我們老板看了您之前投遞的簡歷和作品集,對您非常滿意。想問問您,現在還有意向,來我們這里做主廚嗎?”
06
“味·江南”?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深處一個塵封已久的盒子。
那是我辭職前,面試的最后一家餐廳。
一家隱匿在市中心老洋房里的高端私房菜館,老板是個極有品味的文化人,對菜品的要求近乎苛刻。
我當時和他聊得非常投機,他對我的中西點結合的創意理念大加贊賞。
只是后來,我意外懷孕,方浩又說不希望我那么辛苦,甜言蜜語地勸我回家做全職太太。
他說,他養我。
于是,我放棄了那個唾手可得的主廚職位,一頭扎進了婚姻的圍城,從此,夢想被油鹽醬醋徹底腌漬。
沒想到,時隔近七年,他們竟然還會聯系我。
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喂?舒女士?您還在聽嗎?”電話那頭的李經理小心翼翼地問。
我回過神來,喉嚨有些發干,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在,我在聽。李經理,你好。”
“太好了!”李經理的語氣明顯松快了許多,“是這樣的,舒女士。我們老板一直對您念念不忘,說您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最近我們餐廳準備做一次全面的菜品升級,想再沖擊一下‘黑珍珠’的評級,老板第一個就想到了您。他讓我務必聯系到您,問問您的意向。待遇方面,絕對好談,年薪、分紅,都可以給到行業最高標準。”
行業最高標準……
我握著手機,看著眼前這個28寸的行李箱,看著里面疊放整齊的、屬于我和兒子的寥寥幾件衣物,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六年,我將自己所有的才華和精力,都奉獻給了這個家,換來的卻是“外人”的評價和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那個我早已拋在腦后的夢想,卻在我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向我遞來了橄欖枝。
“舒然,你在跟誰打電話?”
方浩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進來,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安和警惕。
他剛剛顯然聽到了電話里的部分內容。
我沒有理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李經理,謝謝你們還記得我。我確實……有這個意向。”
“真的嗎?那太好了!”李經理的聲音里充滿了驚喜,“那您看,您什么時候方便,我們約個時間面談?我們老板隨時都有空。”
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日歷。
今天是中秋,那么明天……
“明天上午十點,可以嗎?”我說。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那我們就在餐廳等您大駕光臨!”
掛掉電話,我的心跳得飛快。
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激動和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突然在我面前緩緩打開,門外,是久違的陽光和空氣。
“你要去面試?”方浩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是。”
“你要去工作?那墩墩怎么辦?這個家怎么辦?”他一連串地發問,語氣里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慌。
“家?”我輕輕地重復了這個字,然后環顧了一下這個我親手布置起來的房間,目光里一片荒蕪,“這個家,不是有你,有你媽,有你妹妹嗎?少了我一個‘外人’,應該沒什么影響吧?”
“舒然,你別這樣……”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臉上滿是悔恨和哀求,“我知道錯了,我剛才……我剛才是一時糊涂!我替我媽和我妹跟你道歉!你別走,好不好?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道歉?”我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讓他一個趔-趄,“方浩,如果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干什么?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我不計較了,行不行?”他急切地說,仿佛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你不計較?”我指著自己的心口,“可是我計較。方浩,你從來都不明白,傷我最深的,不是方琴的貪婪,也不是你媽的偏心,而是你的那一句話——‘你跟她計較什么?
“在你心里,我所有的付出和尊嚴,都抵不上她廉價的‘喜歡’。在你心里,我就應該是一個沒有脾氣,沒有底線,無限付出的工具人。”
“現在,這個工具人,不想干了。”
我說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咔噠”一聲,像是為我們六年的婚姻,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沙發邊,牽起墩墩的手:“墩墩,我們走。”
“你們要去哪?”方浩徹底慌了,他張開雙臂,像一堵墻一樣攔在我們面前,“舒然,我求你了,別走!你看在墩墩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在這時,一直沒作聲的婆婆和方琴也沖了過來。
“走?你想得美!”婆婆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死死地抱在懷里,“你想走可以,墩墩必須留下!他是我方家的孫子,你休想帶走!”
方琴也幫腔道:“就是!孩子是我哥的種,跟你有什么關系!你自己滾蛋就行了,別想帶走我侄子!”
看著她們丑陋的嘴臉,我氣得渾身發抖。
而方浩,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對于他母親和妹妹搶奪孩子的行為,他沒有阻止,也沒有附和。
他的沉默,就是一種默許。
我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我知道,今晚,想要帶著墩墩順利離開,沒那么容易了。
07
“把孩子給我!”
婆婆劉秀娥的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她扔下行李箱,直接朝我懷里的墩墩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將兒子緊緊護在身后,側身躲過她的搶奪。
墩墩被這陣仗嚇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衣服。
“媽!你干什么!”方浩終于從痛苦的掙扎中驚醒,上前一步拉住了他母親。
“我干什么?我搶我孫子!”劉秀娥理直氣壯地嘶吼著,枯瘦的手指著我,“這個女人瘋了!她要毀了這個家!我們不能讓她把方家的根帶走!”
“哥,媽說得對!不能讓她把墩墩帶走!”方琴在一旁火上澆油,“她一個女人,沒工作沒收入,能給墩墩什么好生活?墩墩跟著我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們一唱一和,仿佛我是一個即將把孩子帶入火坑的惡毒母親,而她們,則是拯救者。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怒極反笑。
“我的兒子,我自己養得起。不勞你們費心。”我抱著墩墩,冷冷地看著她們。
“你養?你拿什么養?”方琴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就憑你剛才那個電話?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面試邀請,說得跟真的一樣。誰知道人家是不是騙子?就算不是,你這么多年沒工作,早就跟社會脫節了,誰會要你?”
她的話,像一根根毒刺,又準又狠。
這確實是我心底最深的一層憂慮。
全職六年,我的專業技能是否還在?
我是否還能適應高強度的工作節奏?
那個主廚的職位,我真的能勝任嗎?
就在我心神恍惚的一瞬間,方琴突然繞過方浩,一個箭步沖到我面前,伸手就來搶我懷里的墩墩。
“墩墩,到姑姑這里來!”
我反應極快,立刻轉身護住孩子。
方琴的手落了空,卻不小心抓在了我的手臂上,尖銳的指甲瞬間劃出了幾道血痕。
刺痛感讓我瞬間清醒。
我徹底被激怒了。
“方琴!”我厲聲喝道,聲音里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你再敢碰我兒子一下試試!”
我將墩墩輕輕放到身后的沙發上,轉身,正面迎向了方琴。
我的眼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她的囂張氣焰上。
方琴被我的氣勢震懾住,后退了一步,嘴里卻還不服軟:“試試就試試!我今天還非要把我侄子留下了!”
說著,她竟然再次朝我撲了過來。
我不再躲閃。
在她靠近的瞬間,我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個干凈利落的擒拿動作,反手將她的胳膊別在了身后。
“啊!”方琴發出一聲慘叫,疼得臉都白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方浩、劉秀娥,誰都沒想到,看似柔弱的我,竟然有這樣的身手。
他們不知道,我大學時為了減肥,練了三年的女子防身術和自由搏擊,拿過省級比賽的名次。
這幾年雖然荒于練習,但對付一個四體不勤的方琴,綽綽有余。
“放開我!你這個瘋婆子!疼死我了!”方琴嘶聲尖叫,拼命掙扎。
“現在知道疼了?”我手上微微用力,冷聲道,“你伸手搶我兒子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的心有多疼?”
“方浩!你死人啊!你老婆要殺了我了!”方琴開始向她哥哥求救。
方浩這才如夢初醒,沖過來想把我拉開:“舒然!你快放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好好說?”我看著他,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你們搶我兒子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要好好說?方浩,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墩墩是我的命,誰敢動他,我就跟誰拼命!”
我的話擲地有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一直癱坐在地上的方浩。
劉秀娥被我的狠勁嚇住了,不敢再上前。
方浩看著被我制住,疼得齜牙咧嘴的妹妹,又看看我手臂上清晰的抓痕和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痛苦和掙扎。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這個家,在他的默許和縱容下,已經變成了一個多么丑陋的戰場。
而參戰的雙方,一邊是他的母親和妹妹,另一邊,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他無論幫誰,都是錯。
“舒然……”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里帶著哀求,“放了小琴吧,她不懂事。我保證,我保證她們再也不動墩墩了。”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松手,而是冷冷地問:“你拿什么保證?”
“我……”他一時語塞。
“用你那張一文不值的嘴嗎?”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方浩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突然轉身,面對著劉秀娥和方琴,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媽,小琴,你們都給我聽著。舒然是我的妻子,墩墩是我的兒子。這個家,有她一份,也有我一份。今天這事,是小琴做得不對,是我們做得不對。以后,誰都不準再對舒然不敬,更不準動墩墩一下!”
說完,他轉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舒然,這樣,可以嗎?”
這是六年來,他第一次,明確地站在了我這一邊。
然而,太晚了。
就像一道已經碎裂的瓷器,就算用再好的膠水粘起來,那裂痕,也永遠存在。
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為他的這點遲來的“維護”而起任何波瀾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然后,松開了手。
方琴如蒙大赦,立刻跑到她母親身邊,揉著發紅的手腕,又恨又怕地瞪著我。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重新抱起墩墩,拉起行李箱,一言不發地朝著門口走去。
這一次,方浩沒有再攔我。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眼睜睜地看著我和兒子,一步一步,走出這個曾經被我們稱為“家”的地方。
門,在我身后,“砰”的一聲關上了。
隔絕了里面的哭喊、咒罵和悔恨。
也隔絕了我六年的青春。
站在深夜清冷的樓道里,懷里是兒子溫熱的身體,手里是冰冷的行李箱拉桿。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08
走出單元門,中秋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卻吹不散我心頭的苦澀。
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得看不見星月,只有一輪孤零零的明月高懸,清冷的光輝灑在地上,將我和兒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墩墩在我懷里已經停止了哭泣,只是小聲地抽噎著,小手緊緊地攥著我的衣領,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浮木。
“媽媽,我們……要去哪兒?”他怯生生地問。
我低頭,親了親他冰涼的臉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暖而堅定:“媽媽帶墩墩去住一個新家,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很棒很棒的新家。”
“那……爸爸呢?”
“爸爸要上班,要照顧奶奶和姑姑,會很忙。”我避開了那個尖銳的問題,不知道該如何向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他的父母,可能再也無法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我拉著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深夜的城市,喧囂漸漸褪去,只剩下零星的車輛和行人。
我該去哪里?
酒店?
朋友家?
我掏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卻發現,在成為全職主婦的這六年里,我的社交圈已經萎縮到幾乎為零。
那些曾經無話不談的閨蜜,也因為我常年圍繞著家庭打轉,漸漸疏遠了。
人情的冷暖,在此刻,顯得尤為真實。
最終,我的指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林薇。
她是我大學時的學姐,也是帶我進入西點世界的領路人。
畢業后,她自己開了一家甜品工作室,做得有聲有色。
我們一直有聯系,但并不頻繁。
猶豫再三,我還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這么晚打擾她,實在有些冒昧。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林薇帶著睡意的聲音:“喂?哪位?”
“學姐,是我,舒然。”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舒然?!”林薇立刻清醒了,“天哪,你怎么這個時間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一句話,就讓我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
“學-姐,我……我沒地方去了。”我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林薇果斷干脆的聲音:“你在哪兒?把位置發給我,我馬上過去接你!”
那一刻,一股暖流涌上心頭,沖散了深夜的寒意。
二十分鐘后,一輛紅色的甲殼蟲停在了我的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林薇那張畫著精致妝容,卻滿是關切的臉。
“快上車!”
我把行李箱塞進后備箱,抱著墩墩坐進了副駕駛。
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將我們母子倆從里到外都溫暖了起來。
“到底怎么回事?”林薇一邊開車,一邊遞給我一包紙巾。
我再也忍不住,將今晚發生的一切,以及這六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都向她傾訴了出來。
從方琴的打包盒,到方浩的那句“別計較”,再到婆婆的搶奪和最后那記響亮的耳光。
林薇安靜地聽著,握著方向盤的手越收越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等我說完,她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停在了路邊,轉過頭,眼神里滿是怒火和心疼。
“打得好!”她咬著牙說,“這一巴-掌,你早就該打了!舒然,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想罵醒你了!”
“我當初就跟你說,女人不能沒有自己的事業和圈子!你偏不聽,一頭扎進去,給他們家當牛做馬。你看看你,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樣子?”她指著我的臉,“你有多久沒好好看看鏡子了?你以前是多有靈氣的一個人,現在呢,憔悴得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
她的罵聲,像一盆冷水,也像一劑猛藥,讓我瞬間清醒。
是啊,我有多久,沒有為自己活過了?
“不過,現在醒悟也不晚。”林薇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了車子,語氣變得堅定起來,“那個什么‘味·江南’的電話,是老天在幫你!舒然,這是你的機會,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是,學姐,我六年沒碰過那些東西了,我怕……”我不安地說。
“怕什么!”林薇打斷我,“你的基本功比誰都扎實,你的天賦更是老天賞飯吃!那點手藝,丟不掉!缺的,不過是重新撿起來的信心和平臺而已。”
“至于孩子,”她看了一眼后座已經睡著的墩墩,柔聲說,“你放心去面試,去工作。墩墩我先幫你看著。我的工作室旁邊就有一個很不錯的國際托兒所,明天我就去幫你問問。錢不夠,學姐這里有。工作要是定了,住的地方我幫你找。總之,天塌不下來!”
我看著她,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在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是她,向我伸出了最堅實的手。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林薇的家是一個裝修得極有品位的大平層,寬敞明亮。
她把我安頓在客房,又給墩墩找來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聞著被單上清新的陽光味道,我卻久久無法入睡。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方浩。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媽和小琴都罵了一頓,讓她們明天就跟你道歉。你回來好不好?家不能沒有你。墩墩也不能沒有媽媽。”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別去面試了,好不好?我以后每個月再多給你五千塊錢作家用,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只要你回來,怎么樣都行。”
看著這些遲來的懺悔和廉價的收買,我的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我沒有回復,只是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到了一邊。
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我自己,和我的兒子。
09
第二天,我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喚醒。
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還在那個熟悉的臥室。
但鼻尖縈繞的陌生香薰氣味和身邊空蕩蕩的位置提醒著我,一切都不同了。
墩墩已經被林薇帶著,去她工作室玩了。
餐桌上,留著她準備好的早餐和一張便簽。
“舒然,早飯給你熱在鍋里。我帶墩墩去我那兒了,你安心去面試。衣服我給你準備了一套放在衣柜里,是我的,可能有點緊,你先將就。記住,你是最棒的!拿出你當年拿下‘學院之星’的氣勢來!——林薇。”
我看著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心里暖洋洋的。
衣柜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是林薇的風格,干練而優雅。
我換上身,確實有些緊,尤其是腰部。
六年安逸的家庭主婦生活,讓我的身材早已不復當年的纖細。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那雙眼睛里,卻透出一種久違的光。
那是一種不服輸、不認命的光。
上午九點半,我打車來到了“味·江南”私房菜館。
老洋房隱匿在一條種滿梧桐樹的安靜街道上,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塊刻著“味”字的古樸木牌。
推開厚重的木門,里面別有洞天。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步一景,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和東方的雅致。
李經理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我,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舒女士,您可算來了!我們老板已經等您很久了。”
在李經理的引領下,我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了二樓的一間茶室。
茶室里,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在烹茶。
他就是“味·江南”的老板,陳望。
一個在餐飲界頗具傳奇色彩的人物。
“小舒,來了,坐。”他抬起頭,對我溫和一笑,仿佛我們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陳總。”我微微頷首,在他對面坐下。
他將一杯剛剛烹好的普洱推到我面前,茶香裊裊。
“嘗嘗,今年的冰島古樹春茶。”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湯溫潤,回甘悠長。
“好茶。”我由衷地贊嘆。
“哈哈,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對味道有著天生的敏銳。”陳望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正題,“小李應該都跟你說了。我找你來,不為別的,就為了你這個人,和你對食物的那份心。”
“我看了你當年留下的作品集,尤其是那道‘踏雪尋梅’,用分子料理的手法,將梅花的清香和鵝肝的豐腴結合在一起,創意和技法,至今讓我印象深刻。”
他說著,從手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我們餐廳目前最新的菜單和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書。我想請你,出任我們的行政總廚。年薪,暫定五十萬,另加年底餐廳純利的百分之五分紅。如果你能帶領團隊,在一年內,為‘味·江南’摘下黑珍珠二鉆,我再額外給你百分之五的干股。”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豐厚得讓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看著意向書上那一個個零,手指微微顫抖。
五十萬年薪,加上分紅和未來的干股,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這是一份足以讓我和兒子,在這個城市里,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底氣。
“陳總,”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感謝您的賞識。但是,我必須坦誠,我已經六年沒有正式工作過了,一直在家做全職主-婦。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勝任這個職位。”
“全職主婦?”陳望聞言,非但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他笑著解釋道:“一個真正熱愛美食的人,是不會因為環境的改變而丟掉手藝的。相反,家庭的煙火氣,更能讓一個廚師明白食物的真諦。那些高端餐廳里炫技的菜品,或許能驚艷一時,但真正能留住人心的,永遠是那份‘家’的味道。”
“我相信,這六年的生活,會讓你對食物有更深刻的理解。這正是我們‘味·江南’想要追求的境界——用最頂級的食材和技法,做出最有溫度的菜。”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我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自我懷疑。
他懂我。
他比那個與我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男人,更懂我的價值。
“當然,”陳望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也不是盲目自信。行不行,咱們還得手底下見真章。廚房已經備好了,今天,你就用現有的食材,做一道能代表你這六年感悟的菜。讓我,也讓廚房那幫眼高于頂的家伙們,心服口服。”
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陳望,深深一鞠躬。
“好。請陳總拭目以待。”
當我穿上雪白的廚師服,走進那個比我家客廳還大,配備著全套頂級廚具的后廚時,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和掌控感,瞬間回到了我的身體里。
廚房里,十幾個廚師正在各自忙碌著,他們看到我這個陌生的女人,都投來了審視和不信任的目光。
我沒有理會,徑直走向食材區。
我的目光掃過琳瑯滿目的頂級食材:澳洲的和牛、法國的藍龍、意大利的白松露……
但最終,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食材上——豆腐。
一塊普通的鹵水老豆腐。
我要做的,是一道“文思豆腐”。
一道最考驗刀工和心境的淮揚名菜。
我將豆腐置于水中,左手輕輕按住,右手持刀,快如閃電,下刀如飛。
只見寒光閃爍,不過眨眼功夫,一塊完整的豆腐,已經化為數千根細如發絲的豆腐絲,在水中如煙似霧般散開。
整個廚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面前那碗清澈見底,卻又白絲飄搖的水。
這不僅僅是刀工。
這是六年里,我每一天在廚房里,切菜、剁肉,練就的肌肉記憶。
這是六年里,我被生活磨礪出的,那份隱忍、細膩與專注。
那些被辜負的歲月,那些被無視的付出,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我刀尖上的力量。
我用精心吊了八個小時的頂湯,將豆腐絲輕輕一汆,盛入一只古樸的青瓷碗中。
沒有多余的調味,只有頂湯的醇厚和豆腐自身的清香。
菜名,我早已想好。
就叫,“重生”。
10
當李經理將那碗清湯浮白絲的“重生”端到陳望面前時,他久久沒有動勺。
他只是凝視著碗中那細可穿針的豆腐絲,在清澈的頂湯里如云似霧地舒展,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激賞。
“好一個‘重生’。”他低聲贊嘆,終于拿起湯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是頂湯的極致鮮醇,隨即,萬千豆腐絲在舌尖上瞬間化開,只留下一縷似有若無的豆香。
口感細膩到了極致,仿佛不是在吃一道菜,而是在品一捧江南的煙雨。
“啪、啪、啪。”
陳望放下湯匙,緩緩地鼓起掌來。
“小舒,從今天起,你就是‘味·江南’的行政總廚。”他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歡迎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讓我的眼眶瞬間濕潤。
是的,這里才是我的家。
這個能讓我施展才華,實現價值的廚房,才是我真正的歸宿。
合同當場就簽了。
看著那白紙黑字上屬于自己的名字,我有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感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舒然,不再是那個依附于男人的家庭主-婦。
從今天起,我是“味·江南”的行政總廚,年薪五十萬。
走出“味·江南”的時候,陽光正好。
我仰起頭,瞇著眼看著天空,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我立刻給林薇打了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電話那頭,她比我還激動,尖叫著說晚上要給我開慶功宴。
掛掉電話,我正準備打車,一輛熟悉的路虎車卻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
車窗降下,是方浩憔悴不堪的臉。
他不知道在這里等了多久,眼窩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狼狽又頹喪。
“我們談談吧。”他說,聲音沙啞。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有些事,是該做個了斷了。
車里的空氣很沉悶,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
“我拿到工作了。”我先開了口,語氣平靜。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點了點頭:“我看到了。恭喜你。”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苦澀。
“舒然,”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但是,我還是想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也給墩墩一個完整的家。”
“昨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是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一直把你對這個家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更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抬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我已經讓我媽回老家了。方琴那里,我也把她罵了一頓,讓她以后不準再踏進我們家門一步。那八盒菜,我讓她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就放在冰箱里,一口沒動。”
“舒然,你回來吧。我把工資卡,我名下所有的存款,還有這套房子,全都轉到你名下。我凈身出戶都行。只要你回來。”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言辭懇切,眼神里滿是哀求和悔恨。
如果是昨天之前,聽到這些話,我或許會感動得一塌糊涂。
但現在,我的心,已經平靜如水。
“方浩,”我輕輕地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直到我打了你一巴掌,直到我決絕地要離開,你才意識到這些問題?”
他愣住了。
“因為在你潛意識里,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需要被尊重的個體。你把我當成你的附屬品,一個任勞任怨,不會離開的保姆。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忽視我,壓榨我。”
“直到這個附屬品要脫離你的掌控了,你才開始慌了,開始反思,開始用金錢和房子來彌補。可是方浩,你彌補的,是你即將失去一個‘好用’的工具,還是你真的認識到了對我的傷害?”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再次剖開了他偽裝下的真實意圖。
他臉色蒼白,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破鏡,是無法重圓的。”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輕聲說,“就算粘好了,那裂痕,也永遠都在。每一次看到,都會想起它破碎時的樣子。”
“方浩,我們……結束吧。”
我說出最后幾個字的時候,心里竟然沒有一絲疼痛,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他久久地沉默著,車廂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最終,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順著他憔悴的臉頰滑落。
“好。”他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一個字。
車子停在了林薇家的小區門口。
我沒有回頭,推開車門,徑直走了下去。
身后,是引擎的轟鳴聲,很快,便消失在了車流里。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回到林薇家,她和墩墩正在客廳里用樂高搭城堡。
看到我回來,墩墩立刻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媽媽!”
我蹲下身,將他緊緊地抱在懷里,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對不起,墩墩。”我在他耳邊輕聲說,“媽媽可能,給不了你一個完整的家了。但是媽媽保證,會給你雙倍的愛,和你一個全新的,更好的世界。”
孩子似懂非懂,只是用小腦袋蹭了蹭我的臉頰。
那一晚,林薇開了瓶珍藏的香檳,我們三個,用果汁和香檳,舉行了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窗外,月亮已經不再是中秋那晚的圓滿,缺了一角,卻依舊明亮。
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不求事事圓滿,但求重新開始的勇氣和底氣。
我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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