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過鴨綠江時,陳建國摸了摸西裝內袋——那里裝著一張診斷書,和一張存有八位數的銀行卡。醫生上個月說:“肝癌晚期,最多半年。”而此刻,他對面鋪位的老金正興致勃勃地展示新買的勞力士:“在朝鮮,這塊表能換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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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趟朝鮮之旅,表面上是“豪華深度游”,實則是陳建國的最后掙扎。他在丹東上火車前,悄悄問我:“聽說朝鮮有祖傳抗癌秘方,真的假的?”
我不知如何回答。這個五十六歲的房地產老板,兩個月前還在拍賣會上豪擲千萬,現在卻像個孩子般眼神惶恐。
平壤第一晚,在羊角島酒店頂層旋轉餐廳,老金又開始炫耀:“這瓶紅酒標價兩千八!在朝鮮,錢就是王!”
陳建國默默喝著白開水——醫生禁止他飲酒。他忽然問導游小樸:“朝鮮人得了重病怎么辦?”
小樸愣了下:“我們有全民免費醫療。”
“免費?”老金嗤笑,“免費的能有好東西?我在北京看專家,掛號費就兩千!”
小樸認真地說:“在朝鮮,最好的醫生在公立醫院,不是私立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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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涉外醫院”遭遇的天價賬單
第三天,陳建國謊稱胃痛,要求去“朝鮮最好的醫院”。旅行社安排去了平壤友誼醫院——專為外賓服務。
候診室里,俄羅斯商人、中國企業家坐了一排。電子屏上滾動著價目表:專家門診500美元,核磁共振2000美元,病房每晚800美元……
老金看得咋舌:“這比瑞士還貴!”
陳建國卻眼睛發亮:“貴就說明好!”
檢查持續三小時。最后,朝鮮醫生用流利英語說:“陳先生,我們設備有限,建議您回國治療。”
“錢不是問題!”陳建國急切地說,“我有的是錢!”
醫生沉默片刻:“有些問題,錢解決不了。您的病在我們這里……沒有特效藥。”
那張八位數的銀行卡,第一次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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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社區診所:免費醫療的真相
從友誼醫院出來的路上,陳建國突然臉色慘白。小樸當機立斷,帶我們拐進一條小巷——那里有個小小的社區診所。
診所里,墻皮剝落,設備老舊。但穿白大褂的醫生仔細詢問病情,護士端來溫水。一個朝鮮老奶奶正在輸液,她床頭的鐵飯盒里,裝著家人送來的米飯和泡菜。
“這里……收費嗎?”陳建國虛弱地問。
小樸搖頭:“完全免費。”
醫生聽完癥狀,從藥柜里拿出幾片藥:“這是止痛藥,可以先緩解。”然后又寫了一張紙條,“明天去平壤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找這位教授,他是肝病專家。”
“多少錢?”陳建國習慣性地摸錢包。
醫生笑了:“同志,我說了,這是免費的。”
老金忍不住插話:“免費的藥能有用?陳總,還是回北京吧,我認識協和的專家……”
但陳建國盯著那幾片樸素的藥片,突然哭了。這個在商場上廝殺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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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紙條地址,我們找到了金教授的家——一套七十平米的老公寓,書從地板堆到天花板。
教授的妻子做了一桌簡單的晚餐:泡菜、豆腐湯、米飯。陳建國掏出厚厚一疊人民幣:“一點心意……”
教授推開錢:“在朝鮮,醫生不能收紅包。如果您真想感謝,可以給醫學院捐款買設備——不過要經過外事部門批準。”
席間,教授說起朝鮮醫療體系:“我們缺設備,缺新藥,但我們不缺醫德。每個醫生宣誓時都承諾: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他指著墻上的照片——那是他年輕時在鄉村巡回醫療的場景。“最偏遠山區的農民,和中央領導,享受同樣的醫療標準。這就是我們的制度。”
老金問:“那你們醫生工資多少?”
“相當于三百人民幣。”教授平靜地說,“但我的學生都自愿去農村服務。在我們看來,治愈病人的笑容,比工資單重要。”
那天晚上,陳建國失眠了。他給我看手機里的照片:他在三亞的別墅、他的法拉利、他在拍賣會買下的古董。
“這些值一個億。”他苦笑,“但換不來教授的一句話:‘我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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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第五天,我們參觀了一家藥廠。廠長自豪地介紹:“我們生產的降壓藥,成本五元,售價五元。在朝鮮,藥品沒有利潤。”
老金算得快:“那怎么發展?怎么創新?”
“國家撥款研發。”廠長說,“我們最新研發的抗癌藥,正在臨床試驗。如果成功,將免費提供給需要的患者。”
陳建國急切地問:“我能參與試驗嗎?我可以捐錢!一百萬?一千萬?”
廠長搖頭:“試驗對象必須符合嚴格標準。而且……您是中國公民,不符合規定。”
那一刻,陳建國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意識到:在這個國家,錢第一次不是敲門磚,不是通行證,甚至不是安慰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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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醫院的最后震撼
最后一站是平壤兒童醫院。走廊里,孩子們在玩耍,盡管他們的病號服洗得發白,但笑臉干凈。
一個患白血病的小女孩拉住陳建國的手,遞給他一顆糖——簡陋的水果糖,糖紙都皺了。
“叔叔,吃了糖就不疼了。”她用簡單的中文說。
陳建國蹲下來,淚流滿面。他掏出錢包里所有現金——大概兩萬元人民幣,塞給旁邊的護士。
護士堅決退還:“孩子們的治療都是免費的。如果您想幫助,可以捐給兒童基金會,但也不能直接給個人。”
老金終于沉默了。這個一路炫耀財富的男人,此刻看著那些在免費醫療體系下微笑的孩子,第一次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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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列車上的遺愿清單
回程火車上,陳建國開始寫“遺愿清單”——不是想去哪里、買什么,而是:
給家鄉縣城醫院捐一套CT機(他之前不知道,那里設備還是十年前的)
設立醫學生獎學金,要求簽約:畢業后必須在基層服務五年
把收藏的名表賣了,建鄉村診所
老金看著他寫,突然說:“老陳,我跟你一起捐。我這塊表……不戴了。”
他摘下那塊二十八萬的勞力士,隨手放在桌上。
火車穿過隧道時,黑暗籠罩車廂。陳建國輕聲說:“我這輩子,用錢買過尊嚴、買過愛情、買過地位。但在朝鮮,我看到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免費的醫療,平等的治療權,還有那個醫生推開紅包的手。”
“你說帶多少錢能在朝鮮當大款?”他自問自答,“我現在覺得,帶著健康去,你就是大款。帶著愛心去,你就是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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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我收到陳建國的短信:“我在家鄉醫院,設備到了,第一批學生簽約了。醫生說我還剩兩個月,但我覺得……值了。”
附的照片里,他穿著病號服,站在新CT機前豎起拇指。瘦得脫形,但笑容真實。
老金的朋友圈也變了。最新一條是:“在朝鮮學了最貴一課:有些財富,銀行不認,市場不認,但生命認。”
而我在整理朝鮮照片時,最珍貴的不是風景照,而是那張隨手拍的社區診所——墻上的標語有些褪色,但字跡清晰:“以人為本,生命至上”。
所以,帶多少錢到朝鮮才能當大款?
陳建國的版本是:健康是硬通貨,慈悲是通行證,良知是信用卡。而真正的財富,從來不在涉外商店的價簽上,而是在社區診所的免費藥片里,在教授推開紅包的手勢里,在那個白血病女孩遞來的水果糖里。
那些標價兩千八的紅酒,最終會變成尿液排出體外;而那顆簡陋的水果糖,卻能在某個靈魂里甜一輩子。
朝鮮之行教會我們這些“有錢人”最殘酷的真相:當生命開始倒計時,所有價格都會歸零,所有匯率都會失效。唯一還在流通的貨幣,是你付出過的愛,給予過的善,和曾經溫暖過另一個生命的瞬間。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那個擁有八位數存款的富豪,最終會為了一顆價值一分錢的水果糖,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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