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8年冬至這天，新保安沒能守住。
第35軍的那位當(dāng)家人郭景云，一個人窩在指揮所，劃著火柴點了根煙。
外頭，沖鋒號吹得震天響，解放軍離他也就幾步路了。
跑？
他不跑。
降？
他也不降。
最后，他掏出那把配槍，槍口對準(zhǔn)自己，手指頭一扣，結(jié)束了。
這畫面，讓人不由得想起一年前孟良崮的那場慘敗。
那會兒，頂著“御林軍”名頭的整編74師師長張靈甫，差不多也是這么個死法，走投無路，把命交待了。
咱們看看這兩支隊伍：一邊是郭景云帶著的35軍，那是傅作義起家的老底子，號稱華北第一；另一邊是張靈甫的整編74師，老蔣的心尖尖，五大主力里的頭牌。
兩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能婇L，兩支硬碰硬的部隊，下場卻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被人圍得鐵桶一般，眼巴巴盼著救兵，結(jié)果連個影兒都沒見著，整建制全報銷了。
你要說這是湊巧，那可真不是。
把當(dāng)年的老賬本翻出來細(xì)看，你會發(fā)現(xiàn)這兩位大將，在命懸一線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做了一筆注定要賠得底掉的買賣。
咱先聊聊張靈甫。
1947年5月，這家伙帶著幾萬人馬，不管不顧地扎進了孟良崮。
懂點兵法的都知道那是絕地：光禿禿的石頭山，連口水都沒有，大家伙根本拖不上去，重炮全成了廢鐵。
難道張靈甫腦子進水了？
肯定不是。
人家好歹是抗戰(zhàn)殺出來的狠角色，心里頭門兒清。
他這是想玩?zhèn)€大的——“中心開花”。
他的如意算盤是這么打的：我這三萬人就是塊肥肉，把華東野戰(zhàn)軍的主力全引過來。
只要我在山上死扛三天，外圍幾十萬國軍就能圍上來，給對方來個反包圍，直接包了餃子。
單看沙盤推演，這招確實高。
連粟裕大將后來都說，這步棋走得險。
真要是那幫援軍能按點趕到，華野這邊還真不好說，弄不好就得吃大虧。
可偏偏張靈甫漏算了一樣?xùn)|西：人心隔肚皮。
離他最近的友軍是李天霞的整編83師，近到什么程度？
也就不到十公里，一腳油門的事兒。
可李天霞干了啥？
他隨便指派了一個連，背著電臺假裝是一個旅，在邊上瞎轉(zhuǎn)悠演戲，大部隊躲在后面看熱鬧。
至于為啥這么干，那可是國軍的老傳統(tǒng)了——“友軍有難，不動如山”。
你想啊，把他救出來，功勞是他的；要是為了救他把自個兒家底拼光了，誰來管我？
張靈甫把身家性命押在這幫人的良心上，這賭注，一開始就輸了。
視線轉(zhuǎn)到一年后的平津前線，郭景云也碰上了這道送命題。
那會兒，他的35軍被華北野戰(zhàn)軍圍在新保安，插翅難飛。
照理講，35軍裝備好，那是出了名的“快腿”，要是當(dāng)時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北平狂奔，解放軍靠兩條腿還真未必能追上他的大卡車。
可怪就怪在，郭景云愣是沒跑，非要死守那座孤城。
這么做，也是因為他心里有本賬。
他是傅作義的鐵桿心腹，35軍是老傅的命根子。
當(dāng)時傅作義正跟那邊談條件，手里的底牌就是這幾十萬兵。
要是35軍還沒打就跑散了，傅作義在談判桌上說話就不硬氣了，沒籌碼了。
郭景云是個直腸子：長官指哪我打哪。
只要把新保安釘死，就能拖住解放軍，給老長官爭取機會。
再說，他也篤定傅作義絕不會丟下不管，畢竟35軍那是老傅的“親生骨肉”。
結(jié)果呢？
傅作義倒是真想救，可那是心有余力不足。
至于老蔣那邊的中央軍，一個個恨不得搬個板凳看傅作義出丑。
郭景云趴在城頭把眼睛都望穿了，援軍沒影，等來的只有解放軍鋪天蓋地的炮火。
把這兩人放一塊兒看挺有意思。
張靈甫是“天子門生”，郭景云是“草莽悍將”。
論家伙事兒，74師那是清一色的美式行頭，坦克大炮樣樣不缺，火力猛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論打仗的本事，35軍在華北地界橫著走，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可到頭來，倆人都栽在一個坑里：太把組織當(dāng)回事，太沒把人性當(dāng)回事。
在那個快要散架的攤子里，誰不打自己的小算盤？
李天霞想的是保住本錢，湯恩伯忙著甩鍋，傅作義惦記著手里的政治牌面。
就剩張靈甫和郭景云這兩個“傻子”，還在那兒一板一眼地算軍事賬。
他們以為這還是以前那種陣地戰(zhàn)，其實早就掉進了一個誰都不信誰的死胡同里。
說來也巧，“第35軍”這個番號后來還真沒斷。
這支“新35軍”手里的家伙雖然沒郭景云那時候闊氣，可到了渡江戰(zhàn)役，沖進南京總統(tǒng)府插紅旗的頭一個就是他們。
同一個名字，換了面旗幟，換了個活法，精氣神兒完全不一樣了。
這事兒就透著一個理兒：
一支隊伍能不能打勝仗，關(guān)鍵不在你手里拿的是美式卡賓還是蘇式?jīng)_鋒槍，而在你背后那個陣營，是不是真的是一塊鐵板。
張靈甫臨死前給南京發(fā)報，破口大罵友軍見死不救。
郭景云在那最后關(guān)頭，據(jù)說也是沖著北平方向吼了一嗓子“總司令”。
這兩聲絕望的叫喊，其實說的是同一個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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