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頭,南京的冬天冷得像冰窖。
在市公安局的鐵窗后面,有個叫鮑君甫的老頭,正蹲在那兒發愁。
他這次遇到的坎兒,怕是邁不過去了。
判決書基本上算是草擬好了:反革命特務,吃槍子兒。
這事兒在旁人看來,簡直是鐵板釘釘。
這老頭以前是干嘛的?
國民黨中統駐上海的特派員,后來還管過南京的“反省院”。
單憑這兩條履歷,不管怎么查,都是妥妥的“反動派”。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這老頭沒哭沒鬧,反而挺直了腰桿,在審訊室里吼了一嗓子:“去把陳賡給我找來!
他清楚我是誰!”
負責這案子的法院院長鞠華,聽完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這口氣,著實不小。
那會兒陳賡在哪兒?
人家正帶著志愿軍在朝鮮戰場上跟美國大兵硬碰硬呢。
一個在牢里等著挨槍子的階下囚,張嘴就要找千里之外的兵團司令員給自己作保,這事兒怎么聽怎么玄乎。
好在鞠華是個心細的人。
他自個兒琢磨:要是這老頭瞎掰,頂多浪費幾張信紙;可萬一他說的是真話,這一槍打出去,那可就成了千古恨,殺錯自己人了。
于是,兩封求證信跨過鴨綠江,送到了前線。
陳賡拿到信,估計也愣了一下。
但他回信回得特別快,而且那信寫得那是相當有水平,既沒把責任全攬身上,也沒把人一腳踢開。
信里有這么幾句硬話:“鮑某確實在1927年就跟咱們搭上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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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幫了黨的大忙。”
當然,他也留了個后手:“至于后來他當感化院院長,聽說表現不咋地,具體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這信看似四平八穩,其實最有分量的就是那幾個字:“幫了黨的大忙。”
到底是什么樣的忙,能讓一位正在指揮千軍萬馬的司令員,在炮火連天的空檔,專門提筆為一個“特務”說話?
這筆舊賬,得翻到1928年的上海灘。
那陣子,陳立夫剛把中統的架子搭起來,急著在上海插旗。
鮑君甫因為日語溜、路子野,被中統頭目楊劍虹一眼相中,非要拉他入伙當調查員。
擺在鮑君甫面前的路有兩條。
去吧,那是給國民黨當鷹犬,名聲臭;不去吧,得罪人不說,還沒了飛黃騰達的機會。
結果這人腦子活,走了第三條路。
他偷偷摸摸找到了中共那邊的陳養山,把這事兒給兜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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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到了周恩來耳朵里。
周恩來眼光毒,立馬看出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們的人要是能名正言順地混進國民黨特務窩子,那搞情報豈不是如魚得水?
就這樣,當時還在特科搞情報的陳賡,約鮑君甫在黃浦江邊碰了個頭。
這回見面,鮑君甫提了個在當時聽起來簡直是“敲竹杠”的條件。
他對陳賡攤牌:我去中統臥底沒問題,但有兩條。
第一,得給錢,每月四百塊大洋。
第二,你們得給我情報。
陳賡聽完樂了。
這聽著真新鮮:我雇你干活,不但要發高薪,還得把自家的機密給你,讓你拿去向國民黨邀功請賞?
換一般人,估計當場就掀桌子了。
可陳賡是干大事的人,他腦子里那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四百塊大洋貴不貴?
那會兒絕對是筆巨款。
可要是能花錢在敵人心臟里安一只“眼睛”,這買賣劃不劃算?
太劃算了。
至于給情報,這里頭的門道更深。
要是鮑君甫在特務科里整天混日子,抓不到幾個“亂黨”,那他很快就得卷鋪蓋走人,臥底也就廢了。
想讓他爬得高、坐得穩,咱們就得主動給他“喂料”。
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
陳賡當場拍板:成交!
不光給錢,陳賡還跟周恩來打報告,專門給鮑君甫配了小汽車、保鏢,甚至還配了個秘書。
這就搞出了一個歷史奇觀:國民黨的特務骨干,開著共產黨的車,花著共產黨的錢,拿著共產黨送的“業績”,在國民黨圈子里混得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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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風險投資”,沒過多久就賺翻了。
鮑君甫在中統那邊越混越開,特別是老上司楊劍虹自殺后,蔣介石親自點將,讓他當了駐滬特派員。
后來接手特務機構的徐恩曾,對他也是言聽計從。
這時候,鮑君甫開始連本帶利地回報了。
最大的一筆“紅利”,就是那是三個名字:錢壯飛、李克農、胡底。
這就是黨史上響當當的“龍潭三杰”。
他們之所以能順利鉆進國民黨最高特務機關,甚至給徐恩曾當機要秘書,全靠鮑君甫在中間牽線搭橋。
要是沒這三個人,后來顧順章叛變的時候,上海的黨中央估計就被連鍋端了。
這么一看,陳賡當年批的那四百塊錢月薪,簡直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保險費。
除了安插釘子,鮑君甫還有個本事是“撈人”。
1929年,任弼時被抓了。
巡捕房那幫人眼拙,不知道抓了條大魚,只當是個小嘍啰。
咋整?
硬劫獄肯定不行。
鮑君甫出馬了。
他揣著個沉甸甸的大紅包,直接去找租界警務處的頭頭蘭普遜。
理由編得特別隨意:“那是我的線人,抓錯了,趕緊放人。”
蘭普遜拿了錢,也沒多問,就把人放了。
任弼時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大牢。
到了1931年,關向應被捕,這事兒就麻煩了。
這時候如果不救,關向應必死無疑;要是硬救,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鮑君甫和特科副科長劉鼎,聯手演了一出漂亮的“雙簧”。
他推薦的“專家”,就是劉鼎——地地道道的中共特科成員。
最后,鮑君甫還在那邊發牢騷:“查了半天全是些破書,抓了個書呆子,白忙活一場!”
蘭普遜信以為真,關向應也就這么被放了。
你看,這就是“雙面間諜”的厲害之處。
他利用國民黨的資源、租界的人脈,把那些掉腦袋的大事,變成了“內部誤會”和“人情往來”。
當然,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顧順章叛變后,陳賡曾勸鮑君甫趕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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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鮑君甫這時候犯了糊涂。
他太自信了,覺得自己藏得深,舍不得手里的權力和地位。
結果,沒多久他就進去了。
巧了,1933年,陳賡也被捕了,倆人關在了南京同一個監獄里。
以前的接頭人,現在的獄友。
陳賡出獄的時候跟鮑君甫撂下一句話:“以后共產黨肯定坐天下,我們不會忘了你。”
這話不是客套,是承諾。
鮑君甫硬是蹲了六年大牢,嘴巴嚴得很,半個字沒吐。
直到1937年才出來。
出來后,他跟組織斷了線,窮得叮當響,為了混口飯吃,才去當了那個倒霉的感化院院長。
這也是為啥1951年他會被當成反革命抓起來。
回到1951年的那個冬天。
法院根據陳賡的回信,把老底查了個底朝天。
最后的結論就八個字:“沒什么大罪,功勞比過錯大。”
鮑君甫當場就被放了。
后來的日子就比較暖心了。
陳賡和當時已經是司法部副部長的陳養山,一直惦記著這個老朋友。
陳賡提議,每個月給他發150塊生活費。
在50年代,這絕對是筆巨款,養活一大家子綽綽有余。
1956年,鮑君甫被接到了北京,見到了陳賡、李克農這些老戰友。
大伙兒給他置辦了新行頭,還帶他去協和醫院鑲了口假牙。
1976年1月,周恩來總理病重的時候,特意把羅青長叫到床前,念叨了幾個名字。
其中就有鮑君甫。
總理說:“那些在黨最困難的時候幫過咱們的人,千萬不能忘了…
回頭看鮑君甫這輩子,全是算計和博弈。
當年向陳賡要錢,那是算計利益;
后來冒死救任弼時、關向應,那是講情義;
最后賴著不走被抓,那是心存僥幸。
人這一生,做對一次選擇容易,難的是在那黑白難辨的夾縫里,始終守住底線。
陳賡的那封信,救的不光是鮑君甫的一條命,更是給那段隱秘的歷史一個公正的交代。
畢竟,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有的英雄站在光里,有的英雄,只能活在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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