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1年4月14日，那場讓全國人民揪心的海上大搜救，最終還是在沉默中畫上了休止符。
喧囂退去，南海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擺在人們面前的，是一組讓人看了心里堵得慌的數據：
這頭，是整整十萬軍民齊上陣，軍艦、戰機輪番出動，連漁船都密密麻麻鋪在海面上，沒日沒夜地“梳”了整整兩個星期。
那頭，卻是兩手空空，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大家要找的，是王偉，那位在4月1日中美撞機事件中被迫跳傘的海軍航空兵飛行員。
直到現在，還有不少人腦子里畫著問號：一個大活人，背著降落傘，帶著救生包，還是掉在自家門口的水里，咋就成了失蹤人口？
十萬人哪怕是用瓢舀，也該把這片海給舀干了吧？
有這種想法不奇怪。
可要是咱們穿越回2001年，把當年的家底兒攤開來細看，你就會明白，這場救援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說白了，這是一筆讓人想哭的“技術債”。
先把時間軸拉回到4月1日那個上午。
在那片空域里，美國海軍的一架EP-3電子偵察機正不懷好意地晃悠。
這玩意兒離咱們的專屬經濟區紅線只有一百一十公里，肚子里塞滿了竊聽設備，專門來偷窺咱們的通訊和雷達信號。
王偉和戰友趙宇開著殲-8II戰機迎了上去。
這種活兒他們熟，無非就是伴飛監視，把對方擠走，再給點警告。
誰承想，那天美國人玩陰的。
照趙宇后來的說法，就在9點07分，那架EP-3突然發難，猛地打了個方向，那龐大的機頭連帶著左翼，像大錘一樣砸向了王偉的座機。
殲-8II的尾巴當場就被切碎了，飛機瞬間失控，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翻滾著栽向大海。
千鈞一發之際，王偉彈射出艙。
趙宇在天上看得真真切切，那朵白色的降落傘，開了。
按常理推斷，只要人進了水，身上有浮力背心，還有充氣筏子，撐個一時半會兒等救援隊來，應該不算啥難事。
可偏偏接下來的劇本，完全脫離了大家的掌控。
救援令一下，咱們這邊那是真的拼了命。
海軍、空軍、武警，加上沿海十里八鄉的漁民兄弟，只要能下水的船，能上天的人，全頂上去了。
十萬人馬，這場面看著確實壯觀。
但咱們得冷靜下來，算一筆殘酷的賬。
要搜的地方有多大？
三十萬平方公里。
這是啥概念？
把兩個福建省拼在一塊兒，也就這么大。
把這十萬人撒進這兩個“福建省”里頭，平攤下來，每個人得盯著多大一塊地？
差不多三千平米。
換句話說，一個人得負責四個標準足球場那么大的范圍。
你可能會覺得，在四個足球場上找個人，那不是一眼的事兒嗎？
要是平地，確實容易。
可那是大海啊。
出事的地方離海南島有一百多公里，那地方的洋流是個急脾氣。
專家后來算過，水流速度每秒能跑一兩米。
這就意味著，人掉水里后，哪怕一動不動，半天功夫就能被水推出去好幾十公里遠。
更讓人絕望的是，站在船上望海，跟站在樓上看地完全是兩碼事。
海浪一個接一個涌過來，陽光一照，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暈，這叫“張力效應”。
一個穿著救生衣的腦袋浮浮沉沉，隔著幾百米看過去，也就是個不起眼的小黑點，隨便一個浪頭打過來，人就沒了影。
這也解釋了為啥要動用十萬人。
因為在那個節骨眼上，咱們手里沒別的招，只能靠這種最原始的“人海戰術”，拿人命去填技術的坑。
這就得聊聊那個最讓人心疼的短板——定位。
現在的年輕人哪怕出門買個菜都習慣開導航，可能很難想象2001年的中國，在衛星定位這塊兒有多憋屈。
那會兒，咱們的“北斗”還在襁褓里，天上統共就兩顆做實驗的衛星。
覆蓋面小得可憐，精度也差得離譜，想靠它來指揮這種高精度的海上撈人，根本不現實。
美國人手里倒是有現成的GPS，那是全球通用的。
可你想借來用用？
門兒都沒有。
甚至坊間一直有個說法，要是美國人在那個區域把GPS信號掐了，或者稍微動點手腳，咱們的救援隊能不能搞清自己的位置都兩說。
所以王偉跳傘后，到底落在哪兒，沒人能報出一個確切的經緯度。
趙宇能提供的，只是一個肉眼估算的大概方向。
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大概方向”這四個字，跟“大海撈針”也沒啥區別。
要是那時候咱們有現在這套北斗全球組網，哪怕能把圈子縮到幾公里，甚至幾百米，這十萬人的勁兒就能往一處使。
只可惜，歷史從來不賣后悔藥。
除了找不到人，還有一個更讓人不敢細想的可能性，藏在彈射那一瞬間。
殲-8II屬于高空高速戰機，用的是火箭彈射座椅。
飛機在那會兒已經失控翻滾，姿態亂七八糟，這時候彈射，飛行員身體承受的壓力大得嚇人。
好多專家后來推測，王偉被彈出去的那一剎那，搞不好就已經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傷了，甚至是震暈了。
從幾千米的高空往下掉，人要是清醒的，還能調整姿勢，緩沖入水。
可要是暈過去了，身體像個麻袋一樣直挺挺地拍在水面上，那種撞擊力跟拍在水泥地上沒兩樣，足以要命。
再加上那天老天爺也不賞臉，風高浪急。
一個重傷號或者昏迷的人，背著死沉的傘包掉進翻滾的浪里，就算有救生衣，也很難保證口鼻能一直露在水面上。
而且當年的單兵裝備也沒現在這么智能。
自動充氣的筏子、高亮求救燈、海水染色劑，這些玩意兒雖然配了，但在那種惡劣環境下靈不靈光，或者王偉還有沒有力氣去擺弄它們，誰也說不準。
還有一個不能不說的事兒，就是美國人的態度。
那架闖禍的EP-3雖然也被撞得夠嗆，但還是搖搖晃晃地飛到了海南陵水機場迫降。
飛機上的24個人剛落地就被咱們扣了。
但在咱們搜救王偉的這半個月里，美軍可沒閑著。
他們不光不道歉，不給咱們提供準確的撞擊坐標，反而變本加厲，繼續派偵察機在附近海域轉悠。
這一下子，中國軍隊一邊要救人，一邊還得時刻提防美國人搞“二次偷襲”。
這無疑又分散了寶貴的搜救力量。
就這樣，十萬人，熬了十四天，翻遍了三十萬平方公里的海。
到了4月14日，最后的希望火苗也滅了。
海軍黨委批準王偉為革命烈士，確認犧牲。
那一天，所有的軍艦都在鳴笛，整個國家都在流淚。
這場悲劇，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狠狠地扎在中國軍人的心頭。
它用一種最慘烈、最直白的方式，把中國國防科技的短板赤裸裸地曬在了太陽底下。
無論是海上的搜救體系，還是天上的衛星導航，甚至是飛行員身上穿的救生馬甲，咱們跟世界頂尖水平究竟差多遠？
這個距離，是用飛行員的生命量出來的。
但也正是從那一刻起，中國軍隊憋著一口氣，開始了長達二十多年的瘋狂追趕。
這些年，咱們眼瞅著北斗衛星像下餃子一樣往天上送，直到織成一張全球網，定位精度摳到了米級；咱們看著海軍的新軍艦一艘接一艘下水，遠海搜救的本事早就今非昔比。
現在的中國飛行員，要是再碰上這種倒霉事，座艙里亮著北斗導航，身上帶著遇水自動發射信號的信標機，天上有衛星盯著，海里有專業的搜救船等著。
哪怕是掉在千里之外的大洋深處，也不用再搞那種悲壯的“人海戰術”了。
那個當年撞人的“兇手”EP-3，后來被拆成零件，裝在大木箱子里運回了美國。
但這事兒沒完，中美在南海的較量，一天也沒停過。
只不過，如今的對手會發現，那個曾經只能靠十萬人用肉眼去大海里摸索的國家，早就換了一副筋骨。
每年的4月1日，中國海軍的電臺頻率里，總會響起那個讓人淚目的呼號：“81192，請返航。”
這是一場跨越了陰陽兩界的對話。
雖然那架編號81192的戰機再也飛不回來了，但那一天的恥辱和無奈，成了這二十多年里，逼著中國軍工絕地反擊的最強興奮劑。
王偉當年拿命換回來的，不光是一次關于尊嚴的吶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體檢報告”。
這份報告把話挑明了：光有一腔熱血和人海戰術是不夠的，手里要是沒有硬家伙，家門口都守不住。
這筆賬，中國軍隊算是徹底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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