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春節前后,中央發出通知,把地富反壞右的帽子都摘了。到處的集市也都開放了。
田福堂在眼花繚亂的社會變化面前,感到自己完全成了傻瓜。
他的助手孫玉亭每天都要往他家跑一次,驚慌失措地告訴他報紙上又有了什么新政策和新做法。
田福堂本以為這只是一時的胡鬧,過一段就要糾正。可現在不僅沒有糾正的跡象,反而越走越遠了。
更大的沖擊是上面已經要派人下來搞生產責任制了。少安去年要搞而沒有搞成的事,現在竟然要在農村普遍實行。
根據縣上的精神,搞生產責任制不是硬性的,搞也可以,不搞也可以。大隊黨支部開了一晚上會,決定雙水村不搞生產責任制。
但是雙水村第一生產隊的正副隊長孫少安和田福高,卻吵鬧著要在一隊搞生產責任組了。
整個生產隊都處在一種混亂的激動之中。
分組是自愿結合,沒有哪個組愿意要田福堂。因為要他等于要一個負擔,他不是開會就是做工作,一年四季勞動不了幾天。
堂堂的支部書記田福堂竟然被冷落到如此的地步。
田福堂的兒子潤生看沒人愿意要他爸,就對孫少安和田海明說,希望他們家能加入海明哥一個組,他不教書了,準備到責任組勞動。
孫少安和田海明驚訝地看著潤生,這個不起眼的娃娃已經成了一個大人,他們答應了他的請求。
沒人要的還有孫玉亭,少安只能把二爸收留在自己的組內。
短短的幾天內,雙水村的第一生產隊就劃成了十幾個責任組。
分組后,大家都像發了瘋似的,起早貪黑地拼命干活去了。
田福堂一整天躺在土炕上不起來,他難受。多年來,他靠集體活得舒心爽氣,家業發達。
沒有了集體,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他已經多年不摸勞動工具,如今這身體又怎么上山下地勞動呢?
晚上,潤生對他說:“爸爸,我準備不當教師了,回來勞動,我肯定能養活你和我媽。我明天就準備到海明哥的組里去出山。”
孩子剛一走,田福堂裂開嘴,無聲地哭了。
![]()
02
1980年的春天,生產責任制的浪潮大規模地席卷了整個黃土高原。
對生產責任制抱反感情緒的田福堂一反常態,干脆宣布全村實行單干。這是一種不滿情緒的發泄,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時的混亂。
經過近半個月的忙亂,雙水村的責任制終于全部搞完。各家各戶忙成一團,開始了新生活。
實行責任制已經半年多了,孫玉亭還沒有從這個變化中反應過來。
失去集體后,孫玉亭感到就像沒娘的孩子一樣灰溜溜的,他再也不是雙水村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既然事實看來沒希望再變回去,他就無法和現實賭氣,一家五口人總得吃飯。
他只好耷拉著腦袋出山去了,他農活生疏,就厚著臉去找他哥幫忙。
田福堂現在已經很少出門,雖說還當著書記,但對公共事務不再熱心。
土地分開后,他苦惱歸苦惱,但不誤農時,及時耕種。他讓兒子潤生跟著向前學開汽車去了,家里的地他一個人能應付。
雖然多年沒參加勞動,但他年輕時也是一把勞動好手,他已經慢慢又適應了莊稼活。
在短短的半年里,村里發生了許多前所未有的變化,一些過去貧窮的人很快就要變富了。
他從雙水村的變化中,看見了自己的渺小。
![]()
03
農村實行生產責任制,農民們都興高采烈,熱情高漲,可是田福堂和孫玉亭卻有些失魂落魄。
因為他們是集體生產的得利者,依靠大鍋飯,他們不用干農活,還可以得到村民表面上的尊重。
可是責任包干后,自己不干活就沒有吃的,他們再也無法偷懶了,村民再也不把他們當回事了。
田福堂和孫玉亭雖然沮喪,但是看見大勢已經不可扭轉,也只能開始干活。
他們被迫做出了改變,但是潤生的主動轉變則讓人驚喜,給人一種識時務者為俊杰的感覺。
時代曾經讓田福堂和孫玉亭風光無限,但時代的變化也讓他們成為時代的棄兒。
每個人都是時代的產物,個人的力量在時代的浪潮中微不足道。
時代的變革從來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每一次成功的時代變革,既有大批得利者,也會產生一小批失意者。
個人只能順應時代的變化做出調整,抗拒變化,自怨自艾,注定會被淘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