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越來越多的人厭惡宏大敘事？

文 | 難得君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宏大敘事”成了一個讓人皺眉頭甚至心生反感的詞。

它出現在各種場合，有時被用來形容那些聽起來激動人心卻離我們生活很遠的宏偉藍圖，有時則被用來批評那些只談大局不談個體的論述。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這樣的敘事方式感到疲憊甚至厭惡，這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

或許答案很簡單：因為那些敘事里，常常“看不見”真實的人。

▍當敘事失去了溫度

宏大敘事的根本問題，或許就在于它的“看不見”。

它看得見王侯將相、豐功偉績，卻看不見蕓蕓眾生、柴米油鹽；它迷戀數據文本、歷史趨勢，卻忽略了人間煙火、具體悲歡；它描繪圍城外的幻象、遠方的目標，卻對身邊人的掙扎與喜悅視而不見。

這種“看不見”不是偶然的疏忽，而往往是一種選擇。

當敘事只關注宏大的目標和抽象的概念時，具體的人就變成了數字、符號、工具。他們的痛苦被輕描淡寫為“必要的代價”，他們的需求被簡單歸結為“局部的次要矛盾”。

在這樣的敘事里，個體生命的重量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整體利益”和“歷史必然”。

然而真正的生活從來不在那些宏大的概念里，而在具體的細節中，在清晨市場里的討價還價，在深夜加班后的疲憊歸途，在醫院走廊里的忐忑等待，在孩子們放學時的歡聲笑語。

當我們被要求為某種宏大目標犧牲時，我們本能地想知道：那目標里，有沒有考慮到我父母看病的便利、我孩子上學的困難、我每天通勤的艱辛？

▍被濫用的概念與真實的需求

“宏大敘事”這個概念本身，源于后現代思想家利奧塔。他質疑這類敘事，正是因為它們常常遮蔽普通人的生活。

在二十世紀的歷史中，我們見過太多以偉大名義進行的征召，最終卻導致了普通人的巨大苦難。兩次世界大戰的慘烈，讓許多人開始反思：那些聽起來無比正義的宏大理由，是否值得付出如此多具體生命的代價？

這并不是說所有的宏大敘事都是錯誤的，而是提醒我們警惕那些忽視個體價值的敘事方式。

歷史確實有它的維度與深度，古人確實與我們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世界觀。但正是當我們真正“看見”歷史中具體的人，他們的恐懼與希望、掙扎與歡樂，我們才能理解今天生活的來之不易，才能明白所謂“常態”實際上多么偶然。

認為存在一種亙古不變的“普通人生活”當然是幼稚的，但同樣幼稚的是認為普通人就應該為某種模糊的未來無限犧牲。

真正的智慧在于平衡，在于在考慮長遠目標時，不忘記當下具體的人。

▍從“看不見”到“拒絕看見”

“看不見”或許還有情可原，視野有限、信息不全、認知偏差。

但更可怕的是“拒絕看見”。當人們已經將普通人的困境擺在眼前，卻依然選擇視而不見，繼續高談闊論那些脫離實際的宏大規劃時，這就成了一種冷漠甚至殘忍。

現代社會的一個悖論是：我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技術手段去“看見”更多人的真實生活，卻常常選擇閉上眼睛。

社交媒體本應讓我們更了解彼此的處境，但算法往往將我們困在同溫層，只看見自己認同的觀點，只接觸與自己相似的生活。

于是，那些不同階層、不同境遇的人，依然在彼此的視野之外。

▍既見森林，也見樹木

反對一種極端，不意味著要走向另一種極端。質疑宏大敘事，不是要完全否定任何超越個體的思考，而是要找回被忽視的平衡。

我們需要既能思考長遠和大局，又能關注當下和個體；既能談論理想和目標，又能看見代價和痛苦。

作為社會中的個體，我們或許也應該少一些空洞的觀點爭執，多一些真誠的相互看見。

多看看別人的現實，也多給別人看看自己的現實。這種相互看見，本身就是一種善意，一種建設性的力量。

▍在宏大與具體之間，找到人的位置

現代化不僅僅是科技的進步，更是對人的價值的重新發現和肯定。

真正的進步，應該讓普通人活得更有尊嚴、更少恐懼、更多希望。

當我們談論任何宏大的目標時，都需要不斷追問：這會讓那個每天工作十二小時的外賣騎手生活得輕松一點嗎？

這會讓那個為子女學費發愁的母親眉頭舒展一些嗎？

這會讓那個在異地打工、每年只能回家一次的父親離家人更近一點嗎？

那些厭惡宏大敘事的人，厭惡的從來不是理想本身，而是以理想之名對具體生命的漠視；不是對未來向往，而是以未來之名對當下痛苦的輕視。

他們的反感，是對人的價值的樸素堅守，是對“每個人都很重要”這一簡單真理的回歸。

▍看見，是最樸素的責任

把一句老話改一改：“看見現實，匹夫有責。”

在這個信息爆炸卻又充滿隔閡的時代，主動去看、去理解、去關心，或許是我們每個人都能做的最簡單也最重要的事。

看見凌晨四點清掃街道的環衛工人，看見醫院走廊里疲憊不堪的家屬，看見教室里渴望知識的孩子，看見工地上揮汗如雨的工人，看見辦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的年輕人。

看見他們的辛苦，也看見他們的夢想；看見他們的掙扎，也看見他們的堅韌。

這種看見，會讓我們的心變得更柔軟，也讓我們的思考變得更堅實。它不會讓我們忽視長遠的理想，反而會讓那些理想扎根在真實的土壤里；它不會讓我們放棄宏大的追求，反而會讓那些追求充滿人性的溫度。

文章的結尾，我想對你說，親愛的讀者：謝謝你讀到這里。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能夠耐心閱讀一篇長文，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難得的“看見”。也許我們素不相識，但通過這些文字，我們完成了一次短暫的相遇，一次思想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