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容于心，淡定于行

文/幸福娃

從容于心，淡定于行。萬物皆有節奏，何必追趕季節？我們慢一點，靜下來看一片葉子怎樣變黃，品一杯茶如何轉溫。成長，就藏在這樣的縫隙里。

萬物明明各有各的時辰，花開花落，潮漲潮退，從不錯亂，人卻偏偏亂了，總在慌慌地追趕，也不知要追些什么。

追趕季節，這話說得真是貼切，也真是可憐。春天想著夏日的繁盛，夏日又盼秋日的清涼，秋日剛得了果實的踏實，一轉身，又憂慮起冬日的蕭條來。

心思總在別處，腳不沾地，魂魄也跟著飄忽。這樣活著，像是永遠在借來的時間里，籌謀著下一段光陰，獨獨辜負了眼前這一刻。

有人說，這叫上進，叫不虛度。上進若是把自己變成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只憑著外頭的鞭子轉，轉得頭暈目眩，看不清周遭，也忘了自己為何而轉，那這“上進”里，怕也摻進了不少迷茫與焦躁的沙礫。

我們這代人，見識是廣的，腳步是快的，眼是盲的，心卻往往是盲的。

看見了許多熱鬧，卻未必看清了一片葉子正悄悄蜷起的邊；聽見了許多聲響，卻未必聽出一杯熱茶漸漸沉默下去時，那溫柔的嘆息。

我倒覺得，人最難得的，不是能跑得多快，跳得多高，而是能在熱鬧處收得住腳，在匆忙里穩得住心。

這叫“從容”，是心里先有了譜，有了定見，行止才有了根，不再飄搖。

從容不是懶散，不是什么都不要了；淡定也不是麻木，不是沒了悲喜。它是一種明白，明白世間事，快有快的章法，慢有慢的道理。

一味求快，像是餓急了的人吞飯，囫圇咽下去，飽是飽了，卻不知飯的滋味，久了，腸胃還要落下毛病。

真正的滋養如品一杯茶，沸水沖下去的瞬間，那股子生猛的香氣是撲出來的，帶著山野的脾氣。

看那些緊縮的葉子，如何在水中緩緩地、慵懶地舒展開身體，像一場沉睡后的蘇醒。熱氣先是張狂的，白蒙蒙一團，急著向空中逃散。

漸漸地，它累了，馴服了，變成一縷縷柔和的、透明的煙，依依不舍地纏繞著杯沿。

你端起杯子，溫度從指尖傳來，不再是燙，是一種敦厚的、妥帖的暖。

這時候的茶湯，香氣也沉下去了，不再浮在面上鬧，而是深深地融在了水里。呷一口，那溫潤的暖意，便從舌尖，一直落到心里去，熨平了那許多看不見的皺褶。

你看，這“變黃”，這“轉溫”，都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它們是小的，靜的，藏在日光的影子里，躲在杯盞的余溫中。

可人的那顆心，也正是在這一點一滴的“看見”與“體會”里，被浸潤了，被撐開了。

成長是電閃雷鳴般的頓悟，更多時候，就是在這般安靜的縫隙里，一絲一絲滲進來的光。

你看見了葉子的飄落，便對“失去”多了一分坦然；你體會了茶湯的轉溫，便對“世味”多了一分體諒。

這般的成長，是往深處走的，往實里落的，外面風雨再大，心里總有一塊是干爽的、澄明的。

古人講“格物致知”，或許不全是為了求那大學問，也是為了安頓自己這一顆心罷。

從格一葉、一品茗中，知曉天地運行的耐心，體味生命轉化的幽微。心知曉了，便不慌了；心安頓了，步履自然也就穩了。從容，便是從這知曉與安頓里生發出來的力量。

我們總怕錯過，怕落后，怕手中的東西不夠多。可若心里是荒的，眼是空的，抓得再多，也不過是填滿了行囊，填不滿那個叫做“自己”的虛空。

不如，就從這個夜晚開始，學著把心慢下來，靜下來。不必去很遠的地方尋風景，風景就在你窗前那株慢慢蛻變的梧桐里，在你手邊這一杯漸漸妥帖的茶湯里。

萬物皆有節奏，你我也在其中。認得了這節奏，跟上了這節奏，不是追趕，而是像舟行水上，隨著那自然的波紋，悠悠地、篤定地往前走。

走到后來，你會發現，那最扎實的成長，最豐盈的生命，原來都不在喧囂的浪尖上，而在這靜水深流般的、對尋常光陰細細的品味與深深的融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