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務運動為什么會失敗？

“垂死病中驚坐起，列強竟是我自己。”一場洋務運動，曾讓瀕臨覆滅的滿清王朝一度崛起，躋身亞洲強國之列。曾經號稱世界陸軍強國的法國，被曾國藩率領的湘軍打得寸步難行、深陷困境；李鴻章統領的北洋水師更是直接逼近日本海域，艦炮上膛直指長崎市區，嚇得日本天皇跪地求饒。

洋務運動這35年間，滿清王朝為何能迅速崛起，隨后又一敗涂地？德國、日本及西方列強究竟暗藏何種陰謀？要弄清這背后的真相，還需把時間拉回鴉片戰爭時期。

眾所周知，第一次工業革命后，歐洲各國生產力突飛猛進。為開辟更大市場、獲取更廉價原料，西方列強幾乎瓜分了整個世界。可全球版圖有限，像中國這樣人口眾多、資源豐富且市場潛力巨大的國家寥寥無幾。彼時的中國擁有4億人口，卻技術落后、閉關鎖國、生產力低下，且地大物博，盛產茶葉、絲綢、瓷器等珍貴商品，堪稱資本家眼中的“人間天堂”。

如此巨大的誘惑，無人能擋。最先完成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英國，不惜橫跨半個地球來華通商。然而，洋貨在中國滯銷，中國商品卻橫掃歐洲，“Made in China”成為歐洲貴族的心頭好，西方資本家反倒成了中國商品的“搬運工”。

顯然，這完全背離了列強的初衷，本是來盈利，如今不僅無利可圖，還需倒貼成本，實在離譜。為從中國賺取利潤，英國開始走私鴉片，遭滿清王朝反對，雙方由此爆發戰爭。在我國歷史上，此戰因鴉片而起，故稱“鴉片戰爭”；但在英國人眼中，此戰是為強迫通商而打，因此他們稱之為“通商戰爭”。

關于鴉片戰爭，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此就不贅述。總而言之，閉關鎖國、狂妄自大的滿清王朝被英國輕易擊潰，毫無還手之力，最終被迫增設通商口岸，便利列強貿易。令人意外的是，鴉片戰爭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商品并未借助新增口岸實現傾銷，反而讓中國茶葉、瓷器、絲綢等產品的出口量成倍增長。列強從中國土特產的零售商，升級成了“Made in China”的批發商，唯一值得他們欣慰的是，鴉片貿易尚能支撐，不至于徹底賠錢，頂多是白忙活一場。

列強思來想去，越發覺得不甘，將一切問題歸咎于中國港口開放程度不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發動戰爭，這便是第二次鴉片戰爭的由來。英國以“亞羅號事件”為借口，法國以“馬神甫事件”為導火索，兩國聯手出兵，此戰又稱“英法聯軍之役”。在我國看來，此戰目的與鴉片戰爭一致，故稱為“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果依舊，滿清再次慘敗，八旗精銳傷亡殆盡，北京淪陷，圓明園也被洗劫一空、付之一炬。

歷經兩次鴉片戰爭，再加上國內爆發的太平天國運動，滿清王朝陷入絕境。昔日打不過列強尚可找借口，如今連洪秀全領導的農民起義軍都無法壓制，顏面盡失。長此以往，大清必將覆滅。萬幸的是，多次失敗讓滿清朝廷中不少人意識到西方武器的威力。為穩固皇權，他們主張學習西方先進技術與文化，這部分人便是洋務派。

需注意的是，此時的洋務派僅單純想學習西方技術、增強軍隊戰斗力，洋務運動的根本目的仍是維護滿清王朝的封建統治。恰逢此時，咸豐皇帝駕崩，慈禧與恭親王奕訢發動辛酉政變奪取政權。奕訢身為洋務派代表人物，慈禧作為其盟友，加之想制衡朝堂勢力，對洋務派言聽計從、全力支持，洋務派由此成為當時最具影響力的政治派系，并迅速擴大規模，引進西方先進科學技術，興辦近代軍事工業與民用企業。

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束后，滿清通過出讓部分領土主權及一系列經濟貿易特權，暫時滿足了西方列強的貪欲。同時，洋務運動的興起使得中國大量進口西方工業設備，讓列強獲利頗豐，因此隨后幾年中外關系相對緩和。

洋務運動前期，李鴻章等人以“自強”為口號，創辦了江南機器制造總局、金陵制造局、福州船政局、天津機器局等軍事工業，主要負責制造槍炮、輪船、機器等裝備。此外，為讓軍隊熟練操作新式武器，洋務派還創辦了天津北洋水師學堂、廣州魚雷學堂、威海水師學堂、南洋水師學堂等軍事院校，專門培養近代軍事人才。短短數年，中國軍事力量實現突飛猛進，近代海軍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然而，洋務派很快發現新的問題：洋務運動如同一個無底洞，再多資金投入都難以滿足需求。經過兩次鴉片戰爭與太平天國起義，滿清國庫早已空虛，而洋務運動又耗費巨大，陷入兩難境地。正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此時洋務派意識到，要鞏固國防，必須依托國家整體經濟發展；要維護民族利益，必須發展民族經濟，與列強開展“商戰”，實現利益共享。

于是，洋務派提出“求富”口號，大力發展民用工業與新式交通運輸業。李鴻章牽頭創辦了一批民用企業，并成立輪船招商局。僅用3年時間，輪船招商局便盈利1300多萬兩白銀，中國商人也紛紛涉足外貿領域，打破了外國航運公司的壟斷局面。至此，滿清逐步向近代化國家轉型。

就在中國轟轟烈烈開展洋務運動之際，歐洲的普魯士王國正發生巨變：一個名叫西門子的年輕人發明了發電機；在中國遭遇旱災期間，內燃機也相繼問世。也就是說，19世紀七八十年代，人類已邁入電氣時代，電燈、電話、電影、電車陸續誕生，汽車、輪船、飛機也成為新型工業產品，歐洲各國陸續進入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科技爆發期。

按常理而言，完成兩次工業革命后的列強，理應加緊對外殖民擴張。而此時的中國尚未完成第一次工業革命，一旦列強完成“升級”，后果不堪設想。萬幸的是，關鍵時刻，歐洲的“挑戰者”普魯士站了出來，宣稱“歐洲只能有一個霸主，那就是日耳曼民族”。隨后，威廉一世、毛奇、俾斯麥三位核心人物率軍突襲法國，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更是在法國凡爾賽宮加冕稱帝，建立德意志帝國，這一操作堪稱近代史上的經典博弈。德國的崛起與歐洲內部紛爭，成功為中國爭取到了寶貴的發展時間。

可惜，洋務運動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核心方向。正如前面所說，洋務派的根本目的是維護滿清封建統治：發展軍備是為抵御列強入侵，因資金短缺才提出“求富”口號發展民族經濟。而民族經濟發展過程中，必然催生資本家，中國由此出現資本主義萌芽，這一時期也正是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形成階段。

更值得一提的是，為全面學習西方科技，洋務派對科舉制度進行了改革，將翰林大學士、進士、舉人、貢生等科舉出身的官員分批送往北京同文館，學習西方社會科學與人文科學。試想，這些讀書人十年寒窗苦讀孔孟之道、堯舜之理，剛金榜題名步入仕途，就被奕訢等人送去學習“洋學”，相當于徹底跨專業，心中的抵觸與憤懣可想而知。他們自視清高，大罵西方科學是“奇技淫巧”，學習西方是“重名利輕氣節”，將同文館視為“不祥之物”，甚至把旱災、水災、瘟疫等自然災害都歸咎于同文館的設立。

1880年，洋務派提議朝廷修建鐵路，遭到頑固派強烈反對。頑固派聲稱：“我大清乾隆盛世，并無火車，卻國庫充盈、五谷豐登，洋人納貢稱臣。自強之道，在于修德，而非修鐵路，此舉實屬本末倒置。我大清應以忠信為鎧甲，禮儀為兵器，絕不可違背祖宗禮法與立國之道。”

李鴻章氣得破口大罵：“你們這群小人，平時說西方科技是奇技淫巧，無需學習；等列強打過來，又一個個哀嚎不已，驚嘆洋人的堅船利炮不可抵擋，實在厚顏無恥！”眼看朝中守舊派冥頑不靈、難以撼動，洋務派索性挑選一批有天賦的孩童送往歐洲各國留學深造，同時創辦《申報》《萬國公報》《西國近事報》《循環日報》等報刊，傳播西方思想與科技。

在洋務運動存續的35年里，洋務派創辦同文館、上海方言館等翻譯機構，日夜不停地翻譯西方各類科技著作。想必大家也能看出，無論是升級軍備、發展資本主義，還是學習西方科技，這些都不足以徹底改變中國的未來，因為這些都是列強早已走過的老路。

洋務運動最深遠的意義，在于洋務派徹底沖擊了封建思想的桎梏，培養出一批天不怕地不怕、勇于探索的先行者：打不過就升級武器，沒技術就學習技術，沒錢就發展經濟。可即便有了錢與武器，最終仍不敵日本，核心問題便出在制度上。制度的弊端，可不是靠表層改革就能解決的。就像《古惑仔》中烏鴉哥所說：“既然不好辦，那就都別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