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老式人類”，更像是精神回歸

澎湃特約評論員 柳早

近來，社交媒體上涌現出一種新的自我標簽——“老式人類”。不少年輕人以此形容自己與潮流略顯疏離的生活狀態：不追逐網紅奶茶，手中保溫杯里泡著枸杞；衣著不圖光鮮，更在意秋褲是否保暖；對擺盤精致的“漂亮飯”興致不大，反倒鐘情路邊小館里熱氣騰騰的煙火味。

這個現象值得咂摸。年輕人的形象向來和新潮、時髦、精致對應，他們理論上應該追逐的是更新、更快、更“當下”的生活方式：排長隊打卡新店、追逐各種爆款、在社交平臺上更新生活坐標，在追逐浪潮中證明自己沒有掉隊。

但“老式人類”的流行，恰恰是溫和的逆行。與這種新鮮刺激、視覺氛圍和快速更迭相比，“老式”則更關注實際、耐久與內在的舒適。美觀讓位于實用，精致被性價比取代，年輕人似乎不再執著于被算法推著往前走，拒絕消費主義的裹挾，而是更看重可預期的節奏、穩定的感受和經歷過歲月沉淀的生活經驗。

這并不是“老式人類”第一次出現。像年輕人愛上趕大集、逛菜市、走進社區食堂、愛上老年大學等，直至前不久爆火的“刨豬宴”，都有一種內在的邏輯。年輕人似乎在煙火人間的敘事尋找某種安慰，不再把自己和老輩、鄉土這些意象隔絕開來，相反，更愿意參與這種整體的情緒投射之中。

這可能也是一種“尋找童年”吧。這種審美取向并不是從天而降的，而是年輕人在童年記憶中尋找“歷史資源”——像重新穿上保暖的秋褲，相當程度就來自回應童年時父母的催促，這更像一種精神回歸。

而童年之所以被反復召回，也是因為在記憶中，它代表著規則清晰、邊界明確、付出與回報相對可預期的世界，就好像刷題就能拿高分。但現在，當職場的壓力、生活的快節奏、多元的人生目標開始出現，也讓一些年輕人感到疲憊。

于是，很多年輕人就轉身擁抱“老式”，為自己重新找到棲身之所：在快速、緊湊且點綴不確定性的時代里，重拾“慢、實、真”的生活狀態。

某種程度上，這是年輕人更從容了，在試圖奪回生活的主體性：參與式的打卡不再那么重要，自我的判斷與感受才是第一位的。這也說明或許年輕人本質上沒什么變化，他們依然在展現年輕的力量，有勇氣堅持自己的選擇，在社交平臺曬出自己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保暖戰袍”。

當然，年輕人有“老式”的，也有“新潮”的；有人喜歡隨意，也有人喜歡儀式感；有人愛去吆喝叫賣的路邊攤，也有人欣賞營造格調的主理人小店，這都是不同的口味與喜好罷了。因此沒必要厚此薄彼，把一種選擇抬高為“清醒”，將另一種視為“懸浮”，簡單進行二元對立。

人們更應該從“老式人類”流行中得到啟示：原本年輕人固定的模樣被打破，不同的生活模式在逐漸獲得平等地位，都可以被欣賞，都可以走到聚光燈下，這才是更理想的局面。

畢竟，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活成某種被認可的樣子，而是在紛紛擾擾的社會熱點與價值判斷中，找到真正適配自己的生活方式。無論是“老式”還是“新潮”，只要能讓人獲得安穩感、確定感，都是合理且值得尊重的選擇。

本 期 編 輯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