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嘉靖三十九年，執掌錦衣衛的陸炳走了，這時候他才五十一。
人一死，嘉靖帝那邊給的撫恤待遇，直接把大明朝的記錄給捅破了。
活著的時候，陸炳手里已經攥著太保、太傅的帽子，這一走，太師的銜也給加上了。
得琢磨琢磨，這分量有多重？
在那個年頭的官場上，太師、太傅、太保合起來叫“三公”，那可是做臣子的天花板。
大明朝立國兩百七十六年，能把這一套頭銜全攬入懷中的，獨一份，就陸炳這一號。
像張居正、于謙、王守仁這些響當當的大人物，愣是沒夠著，偏偏陸炳給辦成了。
不少人覺得陸炳這是命好，或者情商高，會來事兒。
這話其實站不住腳。
咱們這位嘉靖爺朱厚熜，腦子靈光，心眼多，還不好伺候，那是出了名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當差，別惦記啥榮譽了，腦袋能穩當長在脖子上，就算你有本事。
嚴嵩多順著他？
結果家被抄了，人活活餓死。
夏言才華橫溢吧？
照樣拉到鬧市砍頭。
咋就陸炳是個例外？
換個路子想，別拿君臣那一套硬套，咱鉆進嘉靖的腦子里算算“安全感”這筆賬，你會明白，陸炳壓根就沒被當成個臣子。
在嘉靖心里的那盤棋里，嚴嵩、徐階、夏言這類人，頂多算是個“打工皇帝”。
本事是有，能給朝廷辦事，賺錢，但不順手了隨時能換人。
可陸炳不一樣，那是鐵打的“合伙人”，甚至可以說是嘉靖自己的影子。
這事兒，得回溯到嘉靖十五歲那會兒。
當年，朱厚熜還在湖北安陸當他的興王，北京那邊冷不丁傳來信兒：堂哥明武宗沒了，沒留下種，喊你去坐龍椅。
乍一看是走了大運，其實那是往虎口里送。
一個十五歲的半大孩子，沒出過遠門，一下子要扎進全世界心眼子最密集的紫禁城。
處境那叫一個懸：爹死得早，娘家底子又薄，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腳底下是懸空的。
這就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大禮議”。
那會兒的嘉靖，抬頭一看，滿眼都是對頭。
身邊本來還有兩個能交心的。
一個是以前輔佐他爹的長史袁宗皋。
這老頭心里只有主子，嘉靖一進京就讓他進了內閣，管禮部。
可惜身子骨不行，沒熬幾個月就走了。
這一下子，嘉靖真成了光桿司令。
就在這節骨眼上，陪在他身邊的，就剩個十二歲的娃娃——陸炳。
陸炳這身份不一般。
他娘是嘉靖的奶媽。
那時候講究個說法，乳母的兒子叫“奶兄弟”。
嘉靖沒親兄弟，是喝同一口奶水，跟陸炳在一個被窩里滾大的交情。
這關系，比那些同父異母的皇室兄弟硬多了。
親兄弟還得防著奪位，奶兄弟那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能指望你。
朝堂上那些人，嘴甜心苦，喊著萬歲心里全是小算盤。
唯獨陸炳，身家性命全系在嘉靖身上。
皇上活，他才有人樣；皇上要是沒了，他陸炳算個屁。
嘉靖心里跟明鏡似的。
于是，他打算放長線釣大魚，好好培養這棵苗子。
他沒把陸炳當寵物養，而是直接把人扔進了錦衣衛這個大染缸。
這步棋走得深。
錦衣衛那是皇帝手里的刀，盯著百官的眼。
這位置，非得是“貼心人”坐不可，還得是手腕硬的貼心人。
陸炳也爭氣，沒給皇上丟臉。
那孩子挺乖，更有志氣，不走后門混日子，硬是憑本事考了個武進士。
光考上還不算完，嘉靖轉手又把他發配到邊疆去見血。
在那兒，陸炳真刀真槍地干，腦袋都砍下來好幾個，靠軍功實打實地爬到了副千戶。
到了二十九歲，火候到了。
嘉靖把他召回京，直接讓他掌管錦衣衛。
這時候的陸炳，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會陪玩的小屁孩了，那是經過戰火烤過的一把快刀。
這刀快不快？
馬上就見分曉。
那是嘉靖南巡的時候，行宮半夜走了水，火燒得連天紅。
關鍵時刻，人都惜命。
太監侍衛看著大火直哆嗦，沒人敢動。
就陸炳一個，腦子都沒過，一頭撞進火海，硬生生把嘉靖給背了出來。
過了三年，出了“壬寅宮變”。
一幫宮女趁嘉靖睡著想勒死他。
還是陸炳，頭一個沖進去救駕。
這兩回過命的交情，算是徹底把陸炳在嘉靖心里的位置給焊死了。
這也證明嘉靖當初沒看走眼：生死關頭，拿薪水的“打工仔”都在算計得失，只有這個穿開襠褲長大的“合伙人”，真敢豁出命去。
往后二十多年，陸炳這根柱子越頂越重要。
嚴嵩在朝里橫著走，連皇子都得讓他幾分，可偏偏見了陸炳就犯怵。
為啥？
嚴嵩心里門清，自己頂多算皇帝的一副手套，人家陸炳那是手足兄弟。
外敵殺到北京城下，大伙都慌神的時候，也是陸炳領著錦衣衛守城，幫嘉靖穩住陣腳。
嘉靖這皇帝當得那叫一個隨性，二十年不上朝，躲在西苑修仙。
他敢這么玩，全仗著手里攥著陸炳這張王牌。
只要錦衣衛在陸炳手里，這天就塌不下來。
直到嘉靖三十九年，陸炳身子一歪，人沒了。
這對嘉靖來說，簡直是天塌了。
死的不僅是臣子，是他跟這個世界最穩當的那根安全繩斷了。
自打陸炳走后，嘉靖再也沒找著第二個能放心把后背露給他的人。
無論徐階多精，還是后來的高拱、張居正多能干，在嘉靖眼里，那都是“外人”。
瞅瞅陸炳這輩子，不少人覺得他是靠關系爬上去的。
其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那個鬼心眼亂飛的朝堂上，“信任”這玩意兒，貴得離譜。
嚴嵩、夏言那是賣“手藝”，能替代的人多了去了。
陸炳給的是“定心丸”，這是拿錢買不到的稀罕物。
對一個疑心病重的皇帝來說，哪怕你本事通天、能把國家治理出花來，也不如那個能在你睡覺時，讓你踏實閉眼的人值錢。
這才是陸炳能在大明朝呼風喚雨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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