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臘月的16,離春節(jié)剩14天,糖瓜還沒化完,朋友圈里曬年貨的少了,曬高鐵票的也淡了。我翻通訊錄給老家表叔發(fā)語音問年貨備得咋樣,他回得干脆:“羊湯攤子排到巷口,我坐那兒喝了三碗,提溜個空塑料袋就回來了——快遞昨兒下午剛簽收,七大姑八大姨的禮盒全堆在客廳。”這話聽著不像過年,倒像周末逛了個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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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怪。往年這時候,縣城煙酒店門口早排起長隊,五糧液、茅臺整箱整箱往車上扛;今年貨架上最搶眼的是無糖八寶粥、鈣鐵鋅口服液,老板蹲在角落拆紙箱,嘴里念叨:“上禮拜老張來買兩瓶劍南春,我說你真不給你爸送點燕窩?他擺手:‘他喝牛奶都拉肚子,送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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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訂位電話也沒那么燙手了。商場三樓那家連年標著“1299元帝王套餐”的餐廳,這回菜單頭版印著“498元闔家歡”——三葷三素一湯一主食,加一份手寫春聯(lián)和兩枚手工福字。前臺小姑娘邊敲鍵盤邊笑:“前天一對小夫妻來訂,男的說‘就圖個不洗碗’,女的接話‘我媽燉的蘿卜牛腩,比這兒強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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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人少了,但沒冷清。候車廳第三排靠窗位置空著,我盯著那兒看了五分鐘,真有空座。隔壁穿貂皮的老太太正用老年機發(fā)微信:“囡囡,高鐵16點23分到,別來接,我自己推行李箱——上次你爸非說‘媽你走錯閘機了’,其實我掃對了,他手機攝像頭太糊。”她說話時,指甲蓋還沾著沒洗凈的醬菜紅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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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意外是同事小趙。往年他爸媽堵在村口等車,今年行李箱輪子卡著地磚縫,硬是被接進了三亞亞龍灣。他發(fā)來一張照片:海風掀他爸的毛線帽,老人盯著浪花數(shù)“一、二、三”,數(shù)到“七”時突然轉(zhuǎn)頭問:“這浪花能存進手機里不?你媽說存住就能帶回家。”
14天。燈籠還在掛,超市廣播還在放《恭喜發(fā)財》,可人心里那根弦松了。不再掐著秒搶火車票,不再為送禮價格咬牙,不再硬撐著吃八道涼菜。有人把父母接到身邊小住,有人在異鄉(xiāng)廚房燉了一鍋家鄉(xiāng)味的梅干菜扣肉,還有人除夕夜關(guān)掉手機,在陽臺上看鄰居家的煙花炸開又熄滅。
你發(fā)現(xiàn)沒?今年年夜飯桌上,沒人再催婚了。
倒是有小孩把餃子捏成歪歪扭扭的元寶,奶奶笑著夾走三個,說:“這個圓,這個胖,這個露餡——都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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