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659年，也就是顯慶四年，長安城的金鑾殿里，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到處都是還沒散去的血腥味。
就在這年，那位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尉、國舅爺長孫無忌，被逼得拿繩子勒死了自己。
跟他一塊兒倒霉的，還有客死異鄉的前任宰相褚遂良，以及韓瑗、柳奭那一幫子老臣。
這場大清洗的幕后推手，就是當時已經穩坐皇后寶座的武則天。
早些時候，大唐的權柄死死攥在“關隴集團”手里，這幫人既是開國二代，又是太宗李世民臨終托付的大佬。
在他們看來，武則天就是個靠手段上位的深宮婦人。
武皇后的回擊干脆利落：既然不服管，那就直接送去見閻王。
殺長孫無忌用的是“謀反”的大帽子，整褚遂良則是流放外加精神折磨。
一眨眼功夫，朝廷里人人自危，以前那些敢硬頂的大臣，不是閉了嘴，就是搬了家——腦袋搬家。
可偏偏在這張死亡名單外頭，有個名字亮得扎眼——程咬金。
要說資歷，他是凌煙閣掛像的大功臣，陪著李世民打過江山；要說地位，他手里的兵權硬得嚇人，軍營里只要吼一嗓子，那是地動山搖。
照理說，這種功勞大到蓋過主子、脾氣又沖的老將，絕對是武皇后清理名單上的“頭號眼中釘”。
誰知道，他不光沒事，還落了個壽終正寢。
是武皇后動了惻隱之心？
怎么可能。
這女人為了權杖，親兒子都舍得下手，別說個外姓武夫。
是運氣好？
更扯了。
這種你死我活的斗爭里，哪有運氣，全是算計。
這老頭能躲過鬼門關，靠的真不是手里那兩下子功夫，而是關鍵時刻下的兩步看似“老糊涂”、實則精得流油的棋。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三年，656年。
那會兒朝廷風向已經變了，長孫無忌那幫人和武皇后斗成了烏眼雞。
這時候，程咬金干了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主動寫申請，要去邊疆打仗。
這節骨眼上戰場，其實是在玩火。
打贏了，功勞更大，回來更遭人恨；打輸了，正好給對手遞刀子。
可程咬金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賴在長安，就得選邊站。
站長孫無忌，得罪未來的女皇；站武則天，得罪現在的權臣。
唯一的活路，就是跳出這個爛泥坑。
于是，他掛帥西征，去收拾西突厥的阿史那賀魯。
剛開始順得很。
先鋒官蘇定方帶著五百騎兵，像尖刀一樣捅穿了對面兩萬人的陣型。
按打仗的規矩，這時候大部隊壓上去，痛打落水狗，西突厥也就完蛋了。
這家伙打仗是個草包，搞政治卻是個“人精”。
他攔住程咬金說：“咱們不能追。
窮寇莫追嘛，咱們結成方陣慢慢挪，這樣才穩當。”
蘇定方聽完火冒三丈：兵貴神速，這不是故意放敵人跑嗎？
他說手里有皇上的“密令”，讓他看著程咬金，也就是把指揮權給奪了。
這會兒，擺在老程面前的是個死局。
后果：要是密令是假的還好辦；萬一是真的呢？
或者這根本不是李治的意思，是那女人的試探呢？
抗旨不遵，這會兒可是謀反的大罪。
長孫無忌被扣屎盆子的時候，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后果：戰機轉瞬即逝，一輩子的戎馬生涯得留下個大污點，搞不好還得因為辦事不力被秋后算賬。
但老奸巨猾的程咬金，眼皮都沒眨一下，選了認慫。
他不光交出了兵權，還真下令大軍停下，眼睜睜看著阿史那賀魯那幫人溜得無影無蹤。
這招看著窩囊廢，其實高明到了極點。
老程是在給長安那位遞話：你看，我兵權再大，也聽你的。
哪怕命令再荒唐，只要說是上面的意思，我絕無二話。
一個沒腦子、只知道聽令的老家伙，對皇權能有什么威脅？
戲還沒演完。
到了恒篤城，城里的胡人見唐軍殺氣騰騰，嚇得趕緊開門投降，求個活路。
按規矩，殺俘虜是大忌，而且接受投降多有面子。
這簡直就是土匪行徑。
蘇定方堅決不干，說這是給大唐臉上抹黑，是造孽。
大伙都盯著主帥。
殺，還是不殺？
殺，一輩子的名聲就臭了。
以后誰還記得他是義薄云天的豪杰？
只會記得他是個屠殺平民的屠夫，民間聲望直接跌停板。
這一把，老程把這輩子的臉面都豁出去了。
但要是站在武皇后的位置看，這恰恰是程咬金最“可愛”的地方。
一個威望高、愛民如子的將軍，那是統治者的噩夢，隨時能造反。
可一個貪財好殺、唯唯諾諾、不僅打不了勝仗還殺降卒的“廢物”，誰會怕他？
武皇后要清理的，是有本事、有名望、有野心的“大佬”。
而這會兒的程咬金，借著這檔子事，成功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老糊涂”。
回朝之后，真相大白。
老程呢？
因為“逗留不前”和“殺降卒”，官職被擼了個干凈。
這正是程咬金求神拜佛想要的結果。
丟了官，就意味著離開了那個絞肉機，徹底退出了神仙打架。
他用一場敗仗和一身罵名，換來了一家老小的安穩覺。
當然，武皇后不敢動他，除了老頭自己“會來事”，還得算兩筆賬。
第一筆是“成本”。
皇帝說你行你就行，說不行你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殺他們，一道圣旨就夠了。
但程咬金是武將，是活化石，軍里的關系網盤根錯節，動他搞不好要激起兵變。
武皇后精明著呢，這種高風險低收益的買賣，她絕不會干。
第二筆是“人情債”，這得算在唐高宗李治頭上。
好多人覺得李治是個軟柿子，其實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借武皇后的手收拾老臣，是為了收權。
但程咬金不一樣，他不光是太宗的忠臣，更是李治的“貼身保鏢”。
當年太宗駕崩，是老程護著李治回宮登基，又在門口守了三個月，直到李治坐穩了才回家。
這種過命的交情，誰比得了？
李治能容忍動長孫無忌，因為那老頭管得太寬。
但絕不許動程咬金，那是他最后的防彈衣。
武皇后的權力是李治給的，既然老公都要護著這個老頭子，她自然順水推舟，給個面子。
公元665年，程咬金在自家床上安詳離世，活了七十七歲。
再回頭看那場窩囊的西突厥之戰，你會發現，歷史上說的那些“粗人”，往往才是真正的大聰明。
長孫無忌那幫書生，讀了一輩子書，講究名節，最后為了名節把命搭進去了。
而程咬金這個看似五大三粗的武夫，卻把權力的本質看透了。
在那個瘋魔的年代，想活命，就得學會把獠牙收起來，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潑大糞。
他輸掉了一場仗，卻贏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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