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1年,農歷四月十四,洛陽那邊的爾朱世隆發來一紙調令,給高歡安了一堆頭銜:冀州刺史、驃騎大將軍、大都督、東道大行臺。
這一年,離那位不可一世的梟雄爾朱榮掉腦袋,也就才過了半年光景。
也就這半年,高歡從一個被人攆得滿世界跑的“喪家犬”,搖身一變,成了手握重兵、黑白兩道通吃的河北話事人。
不少人翻看這段往事,容易拍大腿說:這高歡命真好。
你也別不信,劉靈助鬧事幫他把水攪渾了,爾朱家自己人打架讓他喘了口氣,河北那幫地頭蛇正好缺個領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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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簡直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可事實真是這回事嗎?
要是把日歷翻回半年前,你會發現高歡手里攥著的,其實是一把爛牌,甚至是絕戶牌。
只要哪怕一步走得稍微歪點,他就是下一個被剁成肉泥的倒霉蛋。
高歡最后能成,不是因為他拳頭硬,而是他在三個要命的關口,把賬算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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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高歡領著那幫六鎮流民撤出山西,打的旗號是去河北幫那個“結拜大哥”爾朱兆平事兒。
他挑的路,是太行八陘里的滏口陘。
剛摸到滏口陘西邊口子上,河北那邊炸鍋了。
幽州的劉靈助舉旗造反,動靜鬧得挺大;冀州的高乾兄弟二話不說也跟著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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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河北亂得跟鍋粥似的。
這會兒,擺在高歡腳底下的路有三條。
頭一條,急吼吼殺進河北,幫爾朱家滅火。
這是嫌命長。
河北遍地是反賊,高歡那點家底投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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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真打贏了,功勞簿上寫的是爾朱家的名,死的是自己的人,圖啥?
第二條,賴在山西不挪窩。
這也不行。
爾朱兆那雙眼正死死盯著他呢,不走就是抗命,正好給人家借口把他給吞了。
高歡選了第三條道:走,但是像烏龜一樣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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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滏口陘這個大山溝里,他足足磨蹭了六十天。
這六十天,外頭的世道那是翻了個底朝天。
那個喊得最兇的劉靈助,被爾朱家的侯淵設了個套,僅僅用了一千騎兵就給生擒了。
劉靈助一倒,河北那些反爾朱的勢力立馬散了架。
范陽盧氏懵圈了,渤海高氏嚇破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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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兒突然明白,爾朱家雖然亂,但這戰斗力還是猛得嚇人。
侯淵七百人搞定薊城,一千人活捉匪首,誰看了不哆嗦?
就在這時候,河北露出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空檔:帶頭造反的死了,剩下的豪強群龍無首,正縮在角落里等著爾朱家來秋后算賬。
高歡掐準了這個秒表,大搖大擺走出了滏口陘。
早出來一個月,會被當成爾朱家的走狗,被河北地頭蛇圍毆;晚出來一個月,爾朱家重新掌控局面,哪還有高歡什么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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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里頭有個麻煩事:在山溝里蹲了兩個月,斷糧了咋整?
高歡干了一件特別有深意的事。
他二話不說,直接把相州刺史劉誕的軍糧給搶了。
劉誕可是爾朱家的人。
搶他的糧,這筆賬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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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看是餓瘋了,其實這才是高歡的高明之處。
他這是在給河北那幫豪強遞眼色:別看我是爾朱榮的老部下,但我連爾朱家的人都敢搶。
我和他們不是穿一條褲子的。
這叫納投名狀。
搶了糧,肚皮填飽了,順帶把自己和“爾朱死黨”這個標簽撕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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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筆賬:憑啥讓地頭蛇聽你的?
鉆出了太行山,高歡又撞上個大麻煩:身份不尷尬嗎?
他的老底子是六鎮流民,全是些鮮卑化的丘八。
可河北這邊呢,說了算的是漢人高門大戶——渤海高氏、趙郡李氏、范陽盧氏、清河崔氏。
這兩撥人,那是天生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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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鎮兵瞧不起漢人,覺得全是軟腳蝦;漢人世家瞧不上六鎮兵,覺得全是野蠻人。
高歡想在河北站穩腳跟,光有刀把子不行,還得有張像樣的“身份證”。
于是,高歡開始給自己“貼金”。
他逢人就念叨:我是渤海高氏流落外面的子孫。
這事兒八成是瞎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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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一個送外賣的小哥,非說自己是某互聯網巨頭的嫡系太子。
但對于這會兒嚇得魂不守舍的河北豪強來說,真假不重要,有個臺階下才重要。
腦子轉得最快的是冀州的高乾。
劉靈助掛了,高乾正愁找不到大腿抱,一看高歡伸出了橄欖枝,立馬順坡下驢。
兩人碰了一面,聊得熱火朝天,晚上甚至擠在一個被窩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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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信號釋放得太強烈了。
高乾雖說是漢人,但也是個狠茬子。
他那個弟弟高敖曹,更是猛得沒邊。
高敖曹起初壓根瞧不上高乾投降,還特意送了一套娘們穿的裙子去羞辱親哥哥。
結果高歡派兒子高澄,以后輩的禮節去拜見高敖曹,面子給足了,里子也撐滿了,高敖曹這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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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渤海高氏這塊金字招牌,剩下的事兒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趙郡李氏的李元忠來了。
這位爺在殷州那是土皇帝,當年葛榮幾十萬大軍圍著打,愣是沒把他咋樣。
現在一看高歡“也是咱自己人”,立馬帶著家底入伙。
范陽盧氏、清河崔氏也陸陸續續派人來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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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這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門閥世家,愿意認高歡這個“野路子”?
賬得這么算:爾朱家太殘暴,那是吃人不吐骨頭,不能跟;自己單干又打不過;高歡雖然出身六鎮,但手里有兵,還愿意放下身段認親戚。
這說白了就是互相保命。
豪強出錢出糧出人脈,高歡出槍出命保平安。
第三筆賬:怎么搞定隊伍里的火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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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湊齊了,可雷也埋下了。
高歡的隊伍里現在混著兩撥人:一撥是跟著他從山西苦過來的六鎮鮮卑兵,一撥是河北本地的漢人武裝。
這兩撥人互相看不順眼,恨不得掐死對方。
要是弄不好,不用爾朱家來打,自己內部先炸鍋了。
高歡這一手操作,簡直是“職場心理學”的大師級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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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編了兩套詞兒,分別忽悠兩撥人。
對著鮮卑大兵,他讓手下這么吹風:“漢人是啥?
那是你們的錢袋子和奴隸。
男人給你們種地,女人給你們織布,交糧食讓你們吃飽穿暖。
你們既然靠人家養活,何必還要把人往死里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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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糙,但鮮卑兵愛聽。
既然是奴隸,那就留著干活吧,不殺了。
轉過頭,對著漢人豪強,他又換了一副嘴臉:“鮮卑人是啥?
那是你們雇來的保鏢(作客)。
人家拿你們一點糧食布匹,那是為了給你們賣命打強盜,保你們一家老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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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交點保護費不是天經地義嗎?
何必恨得牙癢癢呢?”
這話聽著也順耳。
既然是看家護院的狗,多吃兩口就多吃兩口吧,別太計較。
這就是高歡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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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根沒想去消滅矛盾,因為胡漢矛盾在當時那是死結,解不開。
他選擇把矛盾變成一種赤裸裸的生意關系。
只要分贓分得好,仇人也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
回頭看那個“奇跡”
這三筆賬算完,你會發現,531年4月那個“河北王”的帽子,真不是大風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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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極其特殊的接口。
對爾朱兆,他是“拜把子兄弟”,是幫著平事的自己人;
對河北豪強,他是“渤海高氏”,是擋住爾朱家暴行的防盜門;
對六鎮兵,他是帶頭大哥,是能帶著伙計們吃香喝辣的老板;
對洛陽朝廷,他是可以牽制爾朱兆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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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所有人都覺得,高歡是跟自己一伙的。
這種局面,哪怕是全盛時期的爾朱榮都沒能辦到。
爾朱榮只會用刀把人殺服,而高歡懂得把人“忽悠”服。
所謂的“天命眷顧”,其實是每一次都踩在了那個“剛剛好”的節骨眼上。
早一步是死,晚一步是空;硬一點是崩,軟一點是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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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往往就是這副德行,看起來是風云際會的巧合,拆開了看,全是精心計算的人性博弈。
高歡贏的不是武力值,而是他比誰都懂那個亂世的生存法則:
既然做不到讓所有人都愛你,那就做到讓所有人都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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