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鬼子剛投降那會兒,傅作義的心情那是相當舒暢。
這位國民黨的大將正趕上春風得意的時候,手底下兵強馬壯。
閑來無事,他對自個兒的前程挺好奇,就請了位看相的先生來府上瞧瞧。
那先生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讓他心里發堵的話:“將軍,您馬上就要碰上個‘克星’了。
這人雖說比您小了整整二十歲,可帶兵打仗的本事大得很。”
傅作義聽完,仰天大笑。
他是1895年生的,那年正好五十整,大半輩子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什么樣的驚濤駭浪沒經歷過?
他根本沒當回事,隨口回了一句:“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還能栽在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能克我的人,還在娘胎里沒出來呢。”
這話聽著是提氣,可偏偏傅作義這回看走眼了。
那個命中注定的“克星”不光早就出生了,而且這會兒正蹲在晉察冀野戰軍里等著跟他過招呢。
這人叫鄭維山,1915年生人,掐指一算,剛好比傅作義小了二十歲。
往后這三年里,這個比他小了兩輪的年輕后生,成了傅作義軍旅生涯里甩不掉的噩夢。
鄭維山之所以能一次次打勝仗,靠的可不是運氣,而是戰場上一種極為稀缺的膽色——敢跟上級“頂牛”。
大伙都知道,當兵的天職就是服從。
可真到了戰場上,戰機稍縱即逝,要是上頭的命令跟眼前的實際情況擰著勁兒,咋辦?
絕大多數人肯定選照令執行,因為這最保險——仗打輸了那是上頭瞎指揮,自己沒責任。
可鄭維山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他算的是輸贏賬,不是為了推卸責任。
為了能打贏,他敢把自個兒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賭一把。
1947年秋天,鄭維山就碰上了這么個節骨眼。
那會兒,他是晉察冀野戰軍第3縱隊的司令員。
為了調動國民黨的兵力,野司那邊琢磨了個“圍點打援”的法子:假裝去打徐水,引誘敵人來救,然后在半道上把援軍給吃了。
計劃看著挺美,可實施起來卻卡殼了。
敵我兩邊勁兒差不多,徐水那邊打成了拉鋸戰。
眼瞅著僵在那兒了,野司當機立斷,下令主力撤出來,換個地方找機會。
緊接著,一道命令傳到了鄭維山手里:帶著3縱拔營,去淶水準備動手。
這時候,擺在鄭維山面前的有兩條道。
第一條,聽話。
立馬卷鋪蓋去淶水。
這最穩當,一點風險不擔。
第二條,抗命。
因為鄭維山眼尖,一下子揪出了個大問題:要是照野司的命令辦,咱這邊的三個縱隊就得散開。
兩邊兵力差不多的情況下,主力一散,別說攥成拳頭揍人了,搞不好還得被敵人各個擊破,掉進坑里。
這筆賬,鄭維山算得門兒清。
于是乎,一封嚇人的電報飛到了野司:“我們沒考慮,也不準備打淶水,我們的意見是在原地死磕,等著情況有變。”
這句“不準備打”,在軍令如山的部隊里,那簡直是膽大包天。
誰知道野司收到電報后,壓根沒惱。
因為他們太了解鄭維山了,知道這位“虎將”絕不是因為怕死才抗命,他肯定是瞅見了更要緊的門道。
野司二話沒說,挺開明地依了他。
回頭一看,這回“抗命”簡直值老鼻子錢了。
就在鄭維山硬頂著不動的檔口,戰場形勢突然翻了個個兒。
蹲在北平的蔣介石,通過偵察發現解放軍主力好像在動彈,結果這老蔣腦子一熱,誤判了,以為抓住了決戰的好機會。
他立馬下令第3軍軍長羅歷戎,帶著人馬北上保定,想兩面夾擊解放軍。
戰機這不就來了嘛。
鄭維山一瞅見這情況,立馬明白了“原地死磕”是啥意思。
他當場帶著3縱在原地擺開陣勢,那是真玩命地阻擊啊。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苦。
3縱跟國民黨第3軍死磕了兩天兩夜,硬生生把敵人的幾十次沖鋒給頂了回去。
為啥非得這么死扛?
因為鄭維山是在給主力搶時間。
就在他在正面像釘子一樣拖住敵人的時候,野戰軍主力已經在暗地里往南猛插,一天一宿急行軍一百多公里,跟天降神兵似的殺到了預定戰場——清風店。
等羅歷戎的第3軍主力到了清風店,立馬覺出味兒不對了。
本來以為是來包餃子的,結果發現自個兒成了餃子餡。
這會兒再想跑,哪還來得及。
這一仗,就是有名的“清風店大捷”,一口氣吞了敵人一萬七千人,還活捉了第3軍軍長羅歷戎。
要是當初鄭維山老老實實聽令去了淶水,解放軍主力就得散攤子,第3軍就能長驅直入,整個華北的棋局怕是得重寫。
這回“抗命”,讓傅作義折了一員大將。
但這還只是個開頭。
1948年1月,兩邊又對上了。
這回,野司為了把傅作義的主力給釣出來,主動讓三個主力縱隊假裝去打保定。
傅作義果然咬鉤了,火急火燎地命令平漢鐵路線上的機動兵團去救保定。
整盤棋看下來,淶水城成了個軟肋。
這下子,鄭維山奉命帶著3縱北上,去敲淶水的大門。
傅作義一瞅淶水要懸,急眼了。
他手里攥著張王牌——第35軍32師,號稱“虎頭師”。
這是傅作義起家的老本,裝備精良,那戰斗力杠杠的。
傅作義急令32師南下支援,這招挺毒:利用淶水城里的守軍和外圍的32師,來個里應外合,想把鄭維山的3縱給包圓在淶水城底下。
面對傅作義的“虎頭師”,鄭維山又干了件驚掉下巴的事。
按常規打法,攻城的碰上援軍,要么撤,要么分兵去擋。
可鄭維山把作戰重心又給調了個個兒:果斷下令先別打淶水了,掉過頭來先把這股援軍給吃嘍!
這可是一招險棋。
要是不能快刀斬亂麻把援軍吃了,城里的守軍再殺出來,3縱就得讓人家兩頭堵。
當32師剛到莊疃村,腳跟還沒站穩呢,鄭維山帶著3縱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捅了進去,把敵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槍聲一響,周圍的國民黨軍隊都想往上湊。
這時候的3縱,那是三面受敵,處境相當兇險。
換個心里素質差點的指揮官,早就讓撤了。
可鄭維山不光沒撤,反而命令部隊往敵人肚子里猛插、分割。
在全體指戰員不要命的沖殺下,那個不可一世的“虎頭師”直接被打崩了盤。
這一仗,一口氣干掉敵軍七千多人。
傅作義聽說自個兒的“虎頭師”被打光了,心疼得直打哆嗦,發狠道:“非得把鄭維山的第3縱隊給滅了不可”。
可惜,發狠沒用。
戰場上說話算數的是實力和腦子。
到了1948年10月,傅作義跟蔣介石又憋了個壞招。
他們想趁著西柏坡兵力空虛,派一支突擊縱隊搞偷襲,想直接端了中共中央的老窩。
這招要是得逞了,后果簡直不敢想。
中共地下黨截獲情報后,中央軍委當場下令鄭維山帶著3縱南下堵截。
鄭維山知道這事關乎天大,這回他沒“抗命”,而是拿出了驚人的執行力。
3縱全體戰士日夜兼程,硬是比規定時間提前了18個鐘頭趕到了地兒,像顆釘子一樣扎在了傅作義突擊縱隊的必經之路上。
傅作義一聽說3縱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再加上新華社大喇叭一廣播,把他的陰謀給抖摟了出來,突襲也不突然了,這支突擊部隊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收兵了。
連著交了幾回手,傅作義都栽在了鄭維山手里。
當初那個算命先生的話,好像真的一點點應驗了。
而真正讓傅作義徹底死心的,是接下來的新保安戰役。
1948年11月,平津戰役打響了。
傅作義為了解張家口的圍,派出了他的命根子——第35軍主力從北平出發去救。
35軍剛出城沒多遠,傅作義又怕北平出事,火急火燎地又把35軍往回招。
就這一進一退的功夫,機會露出來了。
解放軍各部隊奉命死命圍堵。
最后,把35軍這條“大魚”堵在新保安的,正是鄭維山帶著的3縱。
這會兒,一道死命令壓了下來:“堅決把35軍消滅在原地”。
就在鄭維山把計劃都盤算好,準備發起總攻的時候,出了個要命的情況。
偵察兵來報:傅作義為了救出35軍,又派出了第104軍往西邊增援。
這時候,從兵團下達的命令看,上級明擺著還沒掌握“104軍正在逼近”這個突發狀況。
這可是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
要是鄭維山死腦筋執行“全力圍殲35軍”的命令,不管屁股后面的104軍,那一旦兩股敵人會合,35軍就能突圍跑路,甚至3縱自個兒都得被反包圍。
要是不打35軍,轉頭去堵104軍,萬一讓35軍跑了,那就是違抗軍令。
咋整?
鄭維山來了個教科書級別的操作:兩手都要抓。
他一邊讓電臺繼續跟兵團聯系,匯報戰場新情況;一邊果斷分兵,只留了一小部分兵力繼續圍著新保安城里的35軍,自個兒帶著主力掉頭去打援軍。
這決策風險大得沒邊。
留下的兵要是壓不住35軍突圍咋辦?
主力要是擋不住104軍咋辦?
戰斗一打響,局面果然兇險得要命。
3縱陷入了苦戰。
陣地丟了奪,奪了丟,雙方都殺紅了眼。
最懸的時候,被圍的35軍和趕來增援的104軍,兩邊隔著僅僅只有4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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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里啊,對于機械化部隊來說,那就是一腳油門的事兒。
但這4公里,成了傅作義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鄭維山帶著3縱像道鐵閘,死死卡在中間,任憑敵人怎么瘋狂沖鋒,就是紋絲不動。
折騰到最后,104軍愣是沒能跟35軍碰上面,被打得稀里嘩啦。
沒了援軍的35軍,成了甕中之鱉,被徹底收拾了。
這一仗,直接把傅作義的膀子給卸了。
沒了35軍這張王牌,傅作義手里再也沒了談判的籌碼,這也為后來他走上和平道路起了關鍵作用。
從清風店到新保安,鄭維山好像總是那個“刺頭”。
這種脾氣,一直帶到了抗美援朝的戰場上。
在朝鮮金城反擊戰里,鄭維山主張先打“883.7”高地。
這個想法跟志愿軍司令部(志司)的意思不搭。
鄧華司令員知道了前線的情況,專門發電報,話說得很死:“作戰條件不成熟,不建議打”。
上級都明說不建議打了,一般人也就順坡下驢算了。
但鄭維山經過反復偵察和盤算,認定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堅持己見,甚至撂下了一句狠話:
“錯了的話,我一個腦袋頂著,殺頭就殺我的!”
底下的部下都以為司令員要放棄了,但他卻直言:“錯了我來負責。”
結果,志愿軍雷霆一擊,一口氣拿下了883.7高地,為金城戰役的勝利打下了底子。
后來的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這就是鄭維山。
毛主席曾把這位能打硬仗的部下跟許世友相提并論,叫他“虎將”,那可不是瞎叫的。
所謂的“虎”,不是因為魯莽,而是源于對戰場局勢絕對的自信和精準的判斷。
歷史上老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這話好說,難做。
因為“不受”軍令的前提,是你必須比坐在指揮部里的人看得更準、算得更細,而且得有膽量扛下“殺頭”的后果。
2000年5月9日,鄭維山將軍走了。
照著將軍生前的遺愿,他的骨灰撒在了老家的獅峰山上。
那位曾經讓傅作義沒咒念、讓美軍聞風喪膽的“虎將”,終于回到了這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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