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臣事十主，“十朝元老”馮道是如何在官場中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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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中國歷史上哪個時代最讓學生頭疼，那一定非五代十國莫屬了，短短五十三年，就變了5個朝代，蹦出了14個皇帝，歷史亂成一鍋粥。

但在這么個你方唱罷他登場的亂世，有這么一個狠人——管他城頭變幻大王旗，任他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繼續打工，人稱五代官場不倒翁，他就是馮道。

這老哥有多厲害呢？大家知道，所謂五代，就是先后冒出了梁唐晉漢周五家政權，一家干倒一家接替上。而馮道呢，一生給其中四個政權打過工，侍奉過十任皇帝，江湖人稱“十朝元老”。

而且，在這些個政權里頭，他可不是什么九品芝麻官。無論哪個皇帝上來，都要畢恭畢敬請他老人家趕緊坐上宰相、三公、三師的寶座。

更不得了的是，這馮道老爺子的職場人生，是天天河邊走，壓根不濕鞋。一輩子官居要職，伺候那些個魑魅魍魎皇帝，最終竟還光榮隱退，平穩上岸。

擱今天，馮道絕對是業界知名的金牌高管，今天跳槽某訊，明天空降某巴巴，令吾輩打工人高山仰止，心向往之。但是，古代打工人們可就不像咱這么想了，一聽馮道這名字，他們只會趕緊去用84消毒液洗耳朵，并惡狠狠吐出倆字：奸臣！

古人對馮道的主流評價，就是個妥妥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大奸臣。像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歐陽修，就對馮道口誅筆伐，說你這家伙真是毫無廉恥。自古以來忠臣不事二主，你一輩子竟然敢侍奉四個王朝十個皇帝，甚至還給契丹人當馬仔！人家呂布也才三姓家奴，你倒好，整了個四喜丸子。

編《資治通鑒》的司馬光也接過話茬，說對呀，自古以來當臣子的，就數你馮道最奸，“朝為仇敵，暮為君臣，易面變辭，曾無愧怍！”簡直是“奸臣之尤”，奸臣界的南波萬！

這兩位大文豪，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馮道是一頓臭罵，后續的文人自然也就跟著一擁而上踩上幾腳，表示自己跟這種人臣敗類不共戴天。

像元代有個叫劉因的詩人，就專門寫了首詩，叫《馮道》。所謂“朝梁暮晉渾閑事，更舍殘骸與契丹”，說你馮老道白天給后梁提鞋，晚上給后晉搓腳，竟然還覺著沒啥羞恥的，最后更是把尸骨都賤賣給了契丹蠻子。

就這樣，馮道被一代代文學道德審判家狠狠地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但正所謂，偏聽則暗，兼聽則明。對馮道的評價，還有另外一種天差地別的聲音。

就比如那位跟司馬光在政治上斗得你死我活的王安石，說馮道是何等人物？跟諸佛菩薩一樣的人！

還有北宋名相富弼，他也說：這馮道是孟子他老人家所稱頌的“大人”，也就是道德圓滿而且還有赤子之心的人物。

而據《新五代史》記載，老馮生前的群眾基礎，那是相當好。馮道七十三歲歸天之后，人們都紛紛嘀咕：“哎呀，孔子當年也是七十三歲死的，所以馮道他老人家約等于孔子啊！”瞧瞧，這風評簡直是兩極反轉，成了再世圣人了！

這樣一個集矛盾于一身的重臣，他是如何締造“十朝元老”的傳奇人生？今天，我們就來品品馮道的官場人生，看看這不倒翁如何在亂世中屹立不倒？

1.縱橫職場的三大法寶

馮道到底是有什么絕活兒，讓十個頂頭上司都為之著迷，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讓他穩居權力C位？

經歷一番研究，路sir發現，馮道之所以能成為官場常青樹，實在是因為他有三樣法寶：筆桿功夫很過硬；深諳語言藝術；關鍵時刻敢扛起重任！

（一）筆桿子過硬

首先，馮道筆桿功夫很過硬。大家可能想不到，論出身，馮道落地在瀛州景城一農民家庭，出生逢亂世，窮得叮當響。

但人都是逼出來的嘛，窮小子馮道把自己逼得一身才華，從小就抱著把書讀爛的決心刻苦讀書。據《舊五代史·馮道傳》載，小馮日常就是穿著破衣爛衫，吃著粗茶淡飯，每天除了耕地養家，就是悶頭讀書。

就這樣，靠著十幾年日復一日地努力，小馮的文章寫得是妙筆生花、花團錦簇，早年就是靠著一手文章功力闖進官場，被幽州節度使劉守光征辟為掾屬。這官職相當于某軍區總司令身邊的文職秘書，干的就是寫材料的活兒。后來馮道流落山西那旮旯，也是靠一手寫材料的絕活兒，征服了當地監軍使張承業，實現了仕途的第一次起飛。

那么馮道的筆桿子到底有多好呢？他的存世作品不多，但卻有些膾炙人口的金句，比如他有首詩《天道》，就貢獻了無數人的微信簽名：“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當然，如果只是留下了一兩句金句，那也算不上個啥，馮道拿手的公文材料，都有人如獲至寶，比如北宋著名的學術水平超一流的科學家沈括，就做出了十分迷弟的行為，在他的超級暢銷書《夢溪筆談》里得意地表示自己收藏了馮道的一封親筆奏章。

（二）勸諫是門藝術

不過在人才濟濟的官場，精通方塊字雕花藝術只是基本配置。要想更上一層樓，你還得懂得語言藝術，而馮道恰好有。

其實馮道剛進職場時也是愣頭青，說話這門功夫的火候還不到家。他擱幽州節度使劉守光手下當差時，整天對著劉守光直言進諫。可你把自己當魏征，想讓領導以人為鏡明得失；人領導可沒有唐太宗的肚量，不溜須拍馬還想有飯吃？

于是，有一回馮道正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一下把劉守光惹急了，火速打包將其丟進大牢，并贈送豪華牢飯VIP套餐。

在監獄里，馮道悟道了。什么道？說話之道。

馮道懂了：講話這門學問，真誠不是必殺技，保命才是硬道理。尤其是跟皇帝講話，不能直截了當，要婉轉動聽，不能說得太滿，要留有余地。總之，想說人話不容易，中文也得帶翻譯！

比如后來有一回，他跟當值領導后唐明宗李嗣源進諫。事情是這樣的，當時地方上給李嗣源獻上一只玉杯，上面刻著“傳國寶萬歲杯”，明宗喜歡得不得了，拿出來給馮道炫耀一波。

要擱以前，馮道立刻就得搬出“為人君者當思進取，不可玩物喪志”的大道理，然后喜提牢飯套餐。但如今他悟道了，說：“陛下啊，這玩意兒是有形之寶，雖尊貴華麗，但配您嘛，還是差點意思，格調不夠。您貴為大唐皇帝，應該擁有無形之寶。”

馮道這馬屁拍的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皇帝聽著很舒服，但也有點納悶，啥是無形之寶？馮道微微一笑：“仁義，才是帝王之寶。”這金句一出，他立刻乘勝追擊，繼續對明宗灌一通夾帶私貨的迷魂湯。

這明宗糾糾武夫一個，文化水平僅限小學本科。聽了馮道這話，只覺得渾身舒坦，又好像很有道理，就不知道究竟是啥意思。找來其他文臣幫著分析一波，才心悅誠服：“老馮，中肯！”

馮道這么持之以恒地勸諫，明宗李嗣源泡在雞湯里，暈乎乎，飄飄然，竟也成了五代難得的正常人皇帝。老馮的語言藝術，就是這么溫補滋潤有療效，正所謂“道之發言簡正，善于裨益，非常人所能及也！”

（三）勇擔重任

這說來，馮道能寫會說，已經算是官場的一員健將了。但要成就官場常青樹，還得有下一項素養：關鍵時刻敢扛起重任，承擔責任。

馮道平時是溫文爾雅，文人做派，但一遇到事他真上。當年他在晉高祖石敬瑭手下當差時，碰到了一件非常危險的差事，那就是去契丹搞外交。

這契丹當時跟后晉政權是啥關系？“父子之邦”，爸爸跟兒子的關系！這兒子去跟爸爸談，自然是處處被動、任人宰割。去契丹搞外交，自然成了高危職業，動不動就被扣押或殺害。這差事像個燙手山芋，后晉朝堂百官都臉色大變，雙手顫抖，誰都不敢去接這個活。

這時，只有馮道跳上前來，鋪開一張白紙，龍飛鳳舞寫了兩個大字：“道去！”還派人給老婆報備，說自己這段時間就不回家了，就睡驛站，時刻準備出發。

朝堂百官聽了個個都是聲淚俱下，“謝謝你！”臨行前，皇帝石敬瑭也緊緊握著他老人家的手，深情表示：“最愛你的人是我，我怎么舍得你去沙漠~~”

而且人家馮道不僅敢出頭，還能反手用這口千年玄鐵大黑鍋炒上一桌滿漢全席。人家出使契丹，把任務完成得無比圓滿妥帖，人家契丹皇帝都恨不得把這么個人才留下來。

您說說，這么個有擔當、辦事賊溜的大臣，哪個皇帝不稀罕呢？看來咱馮老爺子，能成為五代官場香餑餑，那靠的都是實力。

特約撰稿人：
陳良超，華南師范大學歷史學碩士